《抵死相缠》竺不染

28、第二十八章

　　病房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周围死一般的寂静，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以静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目光涣散地望着天花板，不语。
　　“以静……”站在旁边的凌风伸出手想抚摸她略显消瘦的脸，却被她微微偏头躲开了。
　　那只手尴尬地停在半空，凌风的表情有点苦涩，只有转了个方向，大掌覆上她的手。
　　冰凉无比。
　　以静缓缓抽出自己的手，转了个身，背对着凌风，轻轻闭上眼睛，眼角的泪水却悄然滑落。
　　站在另一边的晚言恰好是正对着以静的，所以她看得清清楚楚。
　　这分明，就是两个人的折磨。
　　“凌风……”以静闭着眼睛轻声开口，声音里有些微颤，“你自由了。”再也，不会有任何的束缚。
　　他不必再因为负责任而勉强和自己在一起，不必再为一段无爱的婚姻，而错过了他真正的幸福。
　　不属于自己的，终究不会长久。
　　这么简单的道理，她居然到现在才懂。
　　而代价，就是失去了她的孩子。
　　如果当初不是自己执意要嫁给本就心有所属的他，也不至于得到今天这样的结果。
　　程以静，凌风不爱你，就是不爱你。再付出，再隐忍，你又得到了些什么？
　　……

　　晚言和以默静静地并肩走着。现在已经入秋了，晚上的温度有点低，晚言穿得有点单薄，一阵秋风吹过，不禁瑟缩了一下，指尖也略带凉意。
　　肩上忽然多了重力量，然后感到一股暖意传来。低下头，看着那双修长的手正帮自己扣着纽扣。
　　“夜里比较凉，要多穿点衣服。”温和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晚言抬眸，对上他漆黑的眼睛，不禁眼睛泛酸。
　　“以默，”晚言投入他怀里，拥紧他，“以后有什么事，都跟我说好不好？开心的，不开心的，都跟我说，好不好？”
　　之前为了和自己在一起，他心底有多挣扎，他不说；以静出事了，他有多难过，他不说。
　　他总是这样，习惯自己去承受所有的事情。
　　程以默低下头，看着她紧紧抱着自己，心里那股沉闷，似乎消散了一点，不再压得他那么难受。
　　“晚言，”他轻轻吻了吻她的头发，低声道歉，“对不起。”
　　晚言不出声，只是摇了摇头。

　　回去的路上，晚言问起了以静的事情。
　　程以默并没有马上回答，只是摩擦着晚言冰凉的手。她的体质就是这样，一到温度稍低就会手脚冰冷，很久就暖和不过来。买一杯热可可来暖暖手，结果没多久又冰凉了起来。
　　关于以静和凌风的事情，程以默说得并不多，只是说两人是大学时候认识的，后来奉子成婚。
　　那时双方家庭根本没有料到才见面就已经是谈婚事的时候了。

　　宋子婧得知以静出事后也赶往了医院探望。到达病房门口的时候发现只有程以扬一个人守在外面，不禁疑惑。
　　“以扬，你怎么在门口不进去？”
　　听到声音后程以扬抬眸，看见是宋子婧，淡淡地开头，“以静和凌风有事要谈。”
　　“这样啊……”宋子婧想了想，问道，“以默怎么不在？”
　　“有事先走了。”
　　宋子婧点了点头，然后看了看房门，随后说道，“我去买些东西喝，你要喝什么吗？”
　　“不用了。”
　　程以扬的态度向来都是这样，少话，冷淡。不过他的性格如此，自己也就习惯了。把手中的果篮搁下便去买饮料喝了。
　　把罐装的咖啡拿了出来，刚想往回走，却看见单煜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个娇小的女生在自己身后经过，而且还有说有笑的。
　　宋子婧盯着他的背影，被拿在手里的罐装咖啡因为她的不断用力而外形有点变样。
　　直到那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拐弯处，她才收回了视线，看了看手上的咖啡，突然就没了心情。
　　走了几步到一个垃圾桶旁，随手就扔了进去。
　　准备回到以静那，忽然又像是想起什么一般，转过身望着他们拐弯的那个地方沉思。

　　病房里，凌风坐在病床旁，看着躺在床上一言不发的以静，她那双灵动的眼睛此刻如同死水般平静。
　　“以静，对不起……要怎么做，你才肯给我一次机会？”
　　“你可以恨我，但是你不可以放弃我。”
　　仿佛是凌风的话触动了她，以静终于有了点反应，苦涩地说道，“放弃？”她望了望自己的手，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凌风，从来，我就没能抓住过你……”
　　“不是，以静，”凌风抓住她的手，“从我们结婚那天起，我就是想着和你过一辈子。”
　　“一辈子。”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此刻又悄然滑下，“你想一辈子的人，不是我。”
　　以静偏过头，对上他通红的眼，泪水模糊了视线，让她看不清眼前这个人。
　　“我明知道你当初喝醉了只是把我当成另一个女人，明知道你会上门提亲只是出于责任，明知道你心里一直住着一个人，我还是不死心地要嫁给你。凌风，长这么大，那是我第一次，这么坚定地，要自己做选择。”
　　“我一直都小心翼翼地呆在你身边，害怕给你带来任何麻烦。我哥总以为是我性子软弱所以有事也不敢跟你说，又怎么知道我是害怕你会嫌我麻烦，然后不要我了。”
　　“果然啊……越怕失去，越会失去……”说到这里，以静自嘲地笑了笑。

　　凌风张了张嘴，竟发现无言以对。
　　他该死的居然没有发现以静内心是那么的恐惧，那么的害怕。
　　程以默说得没错，他根本就没有身为以静丈夫的这个意识。不然，他又怎么会忽略了这么多的事情。
　　他一直以为是因为她个性安静又独立，所以才不会跟自己有过多的沟通，更不愿意麻烦自己。
　　他们相处的方式，从来都相敬如宾，也没有觉得有任何的不妥。

　　“很多时候，我都会想，就这么过下去吧，至少我嫁了一个我喜欢的人，我可以为自己喜欢的人生儿育女。但是，当一个愿望达成了，就会渴望更多。”
　　“我，”已经还想说些什么，却因为控制不了情绪停了好一会儿才能继续，“我看见你们在办公室里拥抱，我看见你骗我出差结果却出现在她最喜欢去的一家咖啡屋里买蛋糕，我看见你们……”以静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唇，不愿再回想他们拥吻的那一幕。
　　“我以为我自己可以忍得住，但我办不到……”
　　所以，她跑了出来；所以，她出车祸了；所以，她连孩子也保不住了。
　　凌风抓住她的双肩把她紧紧锁在怀里，感受到她的身体微微发颤，自己的心也莫名地恐惧。
　　她从未跟自己说过这么多的话。
　　而这一次，每一句，都仿佛充斥着对他的失望。似乎下一瞬，她就要离开他一般。
　　“对不起……对不起……”他在她耳旁，一声又一声地道歉，“不是这样子的……”
　　以静没有挣开，只是任由他抱着，不禁泪流满面。
　　第一次，他这么紧紧地抱着自己，就像自己对他而言很重要一般。
　　可是，这是错觉。
　　这样的错觉，会害死人的。

　　因为凌风不属于她，所以，她连两人的孩子都保不住。
　　是这样吗？
　　“凌风……”以静在他怀里轻轻说道，“你不用再被我束缚了……”
　　凌风身体一僵，放开以静，望着她，却见她眼睛虽然依旧通红，却已经止住了眼泪。
　　看着他的眼眸，一片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