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死相缠》竺不染

12、第十二章

　　小套间的客厅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吊灯，使得屋内光线很暗。
　　宋子婧坐在地上，身体趴着玻璃茶几，手里还拿着一杯红酒。而旁边，是两个已经空了的红酒瓶子。
　　她望着杯中的暗红液体，摇了摇，然后一饮而尽。
　　其实宋子婧的酒量不算很好，所以独自喝下这么多红酒后，她的意识已经变得很模糊。
　　但是为什么多年前的记忆却如此清楚地在自己脑海里重复播放？
　　程以默……
　　光是想起这个名字，心里就会一阵揪痛。
　　为什么，他总是看不到自己？
　　究竟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连她自己也不清楚。只是觉得，喜欢上他是一种很自然，甚至是理所当然的事。
　　然而她却悲哀地发现，她永远只能凭借第三者来拉近两人的距离。
　　例如宋思薇，例如夏晚言。
　　因为她们的关系，程以默对自己总是区别于其他女生。也许在他人看来，已经算很好了。
　　但于她而言，这样的距离，不够近，不够近！
　　她的心里一直都只有他，可是自己却从来未走进过他的内心！
　　拿着酒杯的手渐渐收紧，蓦地，她把茶几上的酒瓶，连同手中的杯子一起扫落地上。
　　酒瓶酒杯摔到地上，玻璃破碎的声音在这安静的屋子里显得尤其刺耳。
　　宋子婧从地面上站了起来，立刻就感到一阵的头晕目眩。
　　恰好门铃就在此刻响起。
　　她跌跌撞撞地走到玄关处，想也没想就直接打开门，微眯着眼望着门外的人。
　　到底是谁……她还是看不清楚，只能隐约看到有个人影。

　　不知是否因为太想念程以默，渐渐地感到视线开始清晰，然后……
　　程以默就站在她面前？
　　她有点不可思议地望着站在门口的人，一股喜悦从心底窜出。
　　她扬起微笑，上前几步，一把就搂住了对方，“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
　　单煜对于她突如其来的拥抱有点没有反应过来，黑眸里闪过一丝疑惑。
　　随即闻到她身上隐约有一股酒味，不禁皱了皱眉头。
　　“以默……你还是关心我的……”宋子婧在她耳边呢喃，声音撩人。

　　身体顿时僵硬了一下。
　　原来，她错把自己当成了别人。
　　双手拉开彼此间的距离，单煜低声道，“我不是程以默。”
　　这句话让宋子婧清醒了一大半，再定眼看了看对方，果真是自己醉了。
　　“你醉了。”
　　单煜随手关上门，然后扶着她到沙发边上坐下，自己熟悉地走向厨房。
　　宋子婧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喝酒的时候似乎有拨打一个电话。
　　原来是打给他了。
　　单煜很快又返回来了，手上多了一杯蜂蜜水。
　　宋子婧猛摇头，“我不要喝这个，我要喝酒，你陪我喝酒！”
　　“不可以。”他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宋子婧猛然起身，对着他吼道，“我叫你过来是让你陪我喝酒，不是叫你来管我！”
　　单煜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仿佛已经习惯了她的无理取闹。
　　本来他在家已经准备休息了，却接到了她的电话。
　　然后又重新穿衣整理，没有多问就过来了。
　　她一把推开单煜，自己也随之无力地跌坐在沙发上。
　　宋子婧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单煜，勾唇，“单煜，你不是喜欢我吗？不是说希望我幸福吗？”
　　单煜盯着她，不语。
　　“那你就去追求夏晚言啊！反正……你们不是经常一起工作吗？”
　　单煜的眸色深了几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呵，”她轻笑，坐直了身子，“我当然知道。只要她有男朋友了，以默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不会再和她有纠缠。”

　　单煜没有接话，只是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子彻底遮挡住了她，眼神在昏黄的灯光下，晦暗不明。
　　宋子婧莫名就感到一股压迫感。
　　他那种打量的眼神，似乎把自己都要看穿，让她感到十分的不安。
　　然而她却不能露出一丝丝的胆怯，只是抬了抬下巴，对上他的视线，摆出向来的高傲姿态。
　　良久，单煜说了短短一句话，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屋内又剩下她独自一人，与这孤寂的夜作陪。
　　宋子婧怔怔地坐在沙发上，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直到若干分钟后，才如梦初醒般望向早已紧闭的大门，苦笑。
　　“宋子婧，你真自私。”
　　呵，他说她自私？
　　她承认，她是自私。
　　她倚仗着他对自己的喜欢，就随意对他呼之则来挥之则去。更是为了自己的幸福而提出让他去追求夏晚言。
　　可是，谁又没有自私的一面？她只不过是懒得掩饰罢了。
　　冷冷地笑了笑，只瞥了放在茶几上的蜂蜜水一眼，然后便起身回房。

　　坐在会客室里，晚言手里还拿着他们努力了一个星期才出来的项目方案，不免有些紧张。
　　等一下……就要见到他了吗？
　　一直都是单煜负责这个项目，她只是当他的助手，帮帮忙而已。
　　他知不知道自己今天也来了？不对……他要是知道这公司其实就是她爸爸的，会不会直接影响到结果？
　　不会的！以默不会是公私不分的人！
　　尽管这么想，但她还是有些担心。望向同样坐在那里等待的单煜，却发现他似乎在想些什么，想得入神。
　　“单大哥？”
　　听到晚言叫自己，单煜回过神，转头看她，“怎么了？”
　　晚言看到他眼底闪过一丝疲惫，猜想他可能是在担心项目方案的事情。毕竟大家都努力了那么久，肯定是希望有成果的。
　　“你在想我们的项目方案的事吗？没关系的，”晚言笑了笑，“我们尽力就好。”
　　单煜抬起手，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微笑，“我没事。”
　　“那就好。”
　　“不好意思，久等了。”一把声音插了进来，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单煜和晚言站起来回身一看，门口已经站着两个人，刚刚说话的，正是不久前接待过他们的助理李明伟。
　　这次考察各家公司条件和筛选的工作，也是由他来负责的。
　　而站在他身旁的，赫然就是负责这次项目的程以默。
　　剪裁得体的西装衬托得他的身材更为挺拔，脸上的表情较之以往的淡漠，多了一分严肃。
　　“这是我们的项目经理。”李明伟向两人介绍。
　　其实两人怎会不认识程以默呢。
　　他是晚言心心念念了这么多年的人；而单煜，则是在宋子婧嘴里不知道听过多少遍。
　　其实早在很久之前，他甚至见过他。
　　单煜望了望程以默，然后才恢复原来的微笑，礼节性地介绍自己，“程经理，你好，我是负责这次项目方案的单煜。这位是我们的总经理，夏晚言。”
　　程以默稍稍颔首，然后直接问道，“贵司的方案呢？”
　　“在这。”晚言连忙递上手中的方案。
　　不禁郁闷。
　　他怎么了？明明昨晚感觉已经没那么陌生了，怎么今天又一副我不认识你的样子。
　　“抱歉，”程以默接过文件夹，缓缓说道，“今天我临时有个会议要开，所以直接跳过介绍方案的步骤。我们会认真研究贵司提交的方案，有任何消息会立刻通知你们。”
　　两人皆愣住了，显然没有想到这个情况。
　　还不等两人回应，程以默已经先一步道别，“不好意思，我要先行离开。”
　　还是单煜先反应过来，依旧微笑地说道，“好的。”
　　李明伟看着自己的上司离开的身影，愕然。
　　……什么临时会议？明明在不久前，经理是要过来听他们的方案的啊！
　　不管怎么样，经理真的就这样走了……摊子，由他来收拾。
　　他抱歉地向两人说道，“不好意思，我送你们出去吧。”
　　单煜点点头，“有劳了。”

　　程以默的出现，不过就是两三分钟的事情。
　　连解说的步骤都省了，是碰巧，还是因为，他真的介意这是她爸爸的公司？
　　他……介意吧。
　　“单大哥……”坐在驾驶座的晚言幽幽开口。
　　“嗯？”单煜偏过头望她。
　　“对不起啊……”她抬起头，苦笑，“可能你的努力，都会白费了。”
　　早知道……她就不该来。
　　或许那样子，他就不知道这家公司与自己有关了。
　　“傻瓜。”单煜安慰她，“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结果。”
　　“可是……”她明明感受到程以默的不悦。
　　“别可是了，”单煜打断她的话，“就算我们争取不到这个项目，还有其他项目不是？顶多，公司的恢复没那么快而已。”
　　晚言只能点点头，望向窗外飞速而过的风景，叹气。
　　程以默，你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她真的有离他的心那么远，所以才怎么也无法理解他莫名的转变吗？
　　以前如此，现在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