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死相缠》竺不染

1、第一章

　　夏晚言一个人躺在放置在阳台的摇椅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上，没有半点星光。此刻的夜空就像是一块巨大的黑幕，把天空所有的颜色都隐去，只剩下无尽的黑。
　　黑得渗人。
　　记得当年的那一夜，濒临崩溃的自己无助地抬头仰望天空，如同此刻的黑，把自己一下子打入了绝望的漩涡，无法逃脱。
　　想起刚才的梦，晚言觉得自己的眼眶渐渐涌出一股温暖。
　　之前不是没有梦见过他，但都是他们在一起时的快乐片段。
　　虽然当初快乐的，或许只有她自己。
　　尽管每次醒来都要承受无尽的失落，但至少在梦见他的时候，还是快乐的。仿佛他们之间只有纯粹的感情，而不是夹杂着其他东西。
　　可从来没有像今晚这样，连睡着，都会痛得她醒过来。然而回到B市的第一个晚上，她就梦回了那个场景。
　　原来言语的杀伤力，真的有那么大。大到，即便是过了3年，伤口丝毫没有要痊愈的迹象。即使不去触碰，也会发疼。
　　她知道他在辩论场上言语之犀利，只是从未想过有一天，这样的犀利会用到自己身上罢了。
　　“夏晚言，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喜欢？”
　　“我这辈子做过最愚蠢的事，就是被你缠上！”
　　“滚，滚出我的生活！”
　　那天起，她真的滚了，滚得远远的，彻底消失在他的生活里。
　　再给她一万次的机会，她大概怎么也想不到，原本有一个很好的家庭，有一个很好的男朋友，有一个很好的闺蜜的她，会在大学毕业这天，变得一无所有。
　　妈妈因为当年的事而离开了爸爸，自己也就是在那时候跟着自己妈妈离开了。
　　直到三年后，爸爸病重住院，妈妈才心软回来。看着躺在病床上沉睡的爸爸，较之当年的意气风发，此刻的他苍老了岂止是三岁。
　　说起来，她是自私的。她只顾着自己伤心，想也不想就离开这个伤心地，只留下爸爸一人独自支撑这个空无一人的家。
　　也是这次回来她才知道，自己一直认为很强大的爸爸也有这么虚弱的时候；这三年爸爸都无心经营公司，致使现在他多年的心血只剩下一个空壳在苟延残喘。
　　就算当初对他有再多的失望，在看见自己爸爸面容憔悴地躺在病床上的那一刻，自己根本就无法怨他，只有心疼。她无法因为一件事而抹杀了过往爸爸对自己的好。
　　他们终究，血脉相连。

　　她知道，那段在爸爸妈妈庇护下成长的时光已经过去了，现在轮到她来支撑这个家。可是……她怎么有这个能力？想起在病房时爸爸的得力干将单煜提出让她代替爸爸到公司工作的事情，晚言只觉得那不过是加速了公司倒闭的速度而已。
　　自己压根不是做生意的料，更对生意上的事一无所知，如何能独撑大局？
　　晚言叹了口气，从摇椅上站了起来。她不能再自怨自艾了。从三年前开始，她就已经没有资格娇气，没有资格任性，更没有资格终日哀悼自己的爱情。
　　现实中，就是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事，来逼着自己成熟。
　　现在，她只能让自己变坚强，才足以支撑这个家。
　　深深吸了一口气后，仿佛下了什么决心，眼里闪烁着某种坚定。再次望了一眼夜空后，她转身回屋。

　　昨晚惊醒后在阳台上一直坐到很晚才重新睡下，今天一大早又得起床熬粥送去医院，所以晚言的眼下布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拧着早餐下楼时，单煜的车子已经停在大门口，正静静地等着她。昨天送她回来的时候已经说好了今天会来载她去医院，跟妈妈轮流照顾爸爸。
　　“单大哥，麻烦你了。”晚言抱歉地说道。其实单煜家离自己家并不近。
　　单煜只是温和一笑，发动车子，“有什么麻烦的。昨天睡得不好？”
　　晚言抚了抚自己的黑眼圈，有点不好意思，“大概是时差还没调过来吧。”
　　“昨天跟你提过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公司缺少了主心力，即便他一个经理再怎么努力，也难以力挽狂澜。所以他才想让晚言做代理总经理，重新整顿下公司。
　　“可是单大哥，”晚言还是有点担忧，“我没有接触过这些，真的可以吗？”
　　“没事，我会在一旁慢慢教你。你也不希望你爸的心血就这样没了吧？”
　　“嗯……”晚言点点头，“可是我得等我爸的病情稳定下来再进公司。毕竟我妈身体不太好，也不能由着她一个人照顾。我怕她身体扛不住。”
　　“我明白。”单煜转了下方向盘，手下意识地扶住晚言随意搁在一边的手腕，直到车子平稳向右转了才放手。
　　晚言见状，微微一笑，“单大哥，你还挺细心的嘛。不过你开车很平稳啦。”
　　单煜笑而不语。
　　“对了，单大哥，你在我爸身边做事有多久了？”记忆中，好像很久前就见过他送文件来家里。
　　“6年。从我大四实习就一直在这工作。”
　　“是这样啊……真谢谢你，”晚言垂眸，“到现在还愿意这么用心帮我爸。”
　　单煜扭头，看见一边的晚言在发怔，知道她又想起过往的事，自然地转移了话题，“说起来，我还是你师兄。”
　　“咦？”晚言一听，回过神来，惊讶地望着他，“单大哥也是A大毕业的？”
　　单煜扬了扬嘴角，算是给了答案。
　　“呵呵，真有缘分。那你成绩一定很好，不像我，每次都是考试前才临时抱佛脚，要不是以默……”晚言突然顿住了。
　　车内变得安静下来。
　　以默……程以默……
　　到底需要多长时间，他的名字才不会脱口而出？
　　熟悉的落寞又从心底窜出，晚言的心沉了沉。
　　“其实我在大学也曾经挂过科。”
　　“啊？”虽然情绪没有完全恢复过来，但晚言还是一脸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不会吧？我都没挂过科诶。”
　　“真的。”单煜一脸认真。
　　那认真模样反而让晚言忍不住笑了出来，“为什么呀？”
　　单煜耸了耸肩，“错过考试时间了。”
　　呃……
　　“睡过头了？”晚言猜测。说出来后才觉得这话多白痴，怎么可能啊！
　　单煜失笑，“是为了一个人。”
　　点到为止。
　　晚言也没再追问下去，转头看了眼窗外，医院已经到了。
　　“公司还有事，我就不上去了。有什么事直接打我电话，ok？”
　　晚言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提着早餐直接开车门出去。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自己视线内，他才收回注意力，重新启动车子，往公司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