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 14 章 ...
-
我再次见到我表妹,是曾祖母去世后的第二年,她告诉我她在曾祖母死后的一个星期因为忍受不了寂寞与来自她妈妈的诅咒开始疯狂地吃草。
“这样能使我感到平静。”她和我解释道。
我点点头,听她继续说下去。
“就这样又过了一个星期,我忍受着遥遥无期的等待。”
“所以你和另一个男人好上了?”我问。
“能不能不要把我和那个女人相提并论。你根本不会懂那种焦虑,一朵鲜花就要枯萎是一件多么痛苦地事。”
她让我联想到了美女与野兽中的野兽,尽管她依然很美。我还是明白了她的潜台词那就是她很有可能跟别的男人私奔了。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在我们的家族史上总有一两位美貌超群的姑妈会私奔。她坐在我对面我见她右手上的结婚戒指不见了。
“我没结婚。”她接着说道。
“是么,那不是又变回没人要的野女人了。”
“喂,叫单身贵族,什么没人要的野女人。听说你现在是人大代表了?”
“昂,算是吧。”我帮坐我身旁的小辰插了块蛋糕。
“你还没说,这是谁家孩子呢。”
“小雪的侄子,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才五岁,现在都上小学了。”
“你刚去他家就发生火灾你是不是火命啊。”她笑嘻嘻的和我开玩笑。
我望着她没说话。
“我错了还不成么。”她假咳了两声,“哎,你还想和她好啊。”
“没有,他姑姑做手术没时间陪人带他,小辰待会我们去游乐园玩好不好。”我摸摸他的头发,他乖巧的点了点头。这个男孩太乖了很少说话也许是常年没有父母的缘故。
“晚晚姐,这两年你还做梦了么。”
“没有。”我有点遗憾,不,是很遗憾。我总会想起子夜留给我的背影,她轻轻地关上门走出去,走向她的命运。那是个梦,怎么弥补?我妄想去弥补一个梦,所以在我表妹失败婚礼的当晚,我打电话给孟科,但又不知道和他说些什么,在我焦虑的等待中,一个机械的女声告诉我,我打的号码是空号,是的,自那时起孟科就失踪了,就像小胡失踪三年的老公一样。当苏恋柳不能按时打给我利息时,我去了她的老家准备卖掉她的房子兑现。我刚去和他们家人社交,苏恋柳就打电话过来了,她那天是这么说的,张晚,你回来我们谈谈吧。她的父母像遇见洪水猛兽一样看着我,随后又像送走瘟神一样送走我。
我和苏恋柳约在下午三点的时候,那天是阴天,我想碰运气没有带伞,半路下雨,我也只好淋着。远远地看见苏恋柳站在咖啡馆的门口,她撑着伞向我走来,“你还是没有带伞的习惯。总这么淋会生病的。”
她的温柔,让我诧异,我只当是她差我钱对我献殷勤罢了。
进去之后,她环顾四周,“张晚,你还是这么喜欢这家咖啡店。”
我古怪的看着她,没错我是喜欢她怎么会知道。
“你不记得了么,你以前常带我来。”
我觉得她很奇怪,但我还想知道她还能说出什么奇怪的话,她没必要因为不想还钱在这里胡编乱造谎话连篇吧。
“是么。”我小声的应着。
“你恐怕早忘了。”
她脸上自嘲的表情弄得我好生奇怪。我放下面前的茶点,端坐着看她,我总要分辨出她是否在说谎,她不能总这么莫名其妙的和我说话。我看不出她在说谎于是问她,“苏小姐,你到底想说什么。”
“苏小姐?张晚,你非要这么和我生疏么。”
“不是,我一直都这么叫您。”
“对啊,我们都分手了,你爱怎么叫,我管不到你了。”
听她这么胡言乱语我有些反感。“那好,苏小姐。我们可以谈谈,关于你为什么不能按时打利息给我,这样我会以为你是要破产,找你索要本金的。”
“破产?我早就破产了。实话告诉你吧,我不止差你一个人的钱,我差很多人钱,你看看我,看看我的样子,我每天都被人逼着要债,就连睡觉都有两个人坐在旁边看着,你说我过的是什么生活。”
“您被起诉了么?”
“呵呵,你说呢。”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想我们是无法继续交谈了。
“那我还有一个问题问您。”
“你说。”
“如果当初我不拿出三十万给你,你还会坚持自己创业么?”
“怎么会,没有你那三十万,甚至可以说没有你那五万做担保我就不会有底气找人借钱。”
我这个问题似乎帮她理清了思路,她看我的眼神里有着怨恨。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最后一个问题,你说我和你谈过恋爱,拿出证据给我看。”
“真好笑,张晚,你是怎么回事,你老年痴呆了么。我有必要骗你么,证据是吧,我有,但首先我要你明白,是你背叛了我们的爱情,不是我。”
我也笑了,“苏恋柳。你快点行不行。有就拿出来啊,这样我会以为你在撒谎骗我为的是你家的房子。”
“张晚,你真是个小人。”
她把手机摔到我面前,她的手机屏幕上是我和她照片。背景是我常去的那家影院的大厅。我双手颤抖的拾起桌上的手机,仔细的看。看着看着,心里觉得酸楚,很想哭。孟科怎么就没了?
“你怎么张晚,你别哭呀。是不是我刚才话讲重了。”苏恋柳被吓了一跳赶忙起身过来抱我。
“你记不记得有一个叫孟科的男人。”我问她。
“没有,我谁都不记得。他是谁?”
“你以前的男友。”
“张晚,我没有过什么男友,我只和你谈过恋爱。不怕你笑话就现在我还是很在意你。”
我呜呜咽咽的哭着,孟科他再也不会回来,原来是场梦,根本就没有孟科这个人。或许有过,或许孟科是我幻想出来的人,子夜,她就更飘渺了,她只能出现在我的梦中,我现在握紧的永远不会是她的手。她能占有的只是我那点梦境,而现在连梦也没有了。
“张晚,你怎么了。别难过了好不好。”
突然音乐变了,那声音变得极为刺耳。我握紧苏恋柳的手,泪眼朦胧的望向她别离开我。就这样,苏恋柳搬进了我家。她和米小雪一样坚持要和我睡一张床上。而今,日子过的十分艰难。虽然我不再做梦了,但几乎天天都失眠,而她,苏恋柳。恐怕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一入睡就胡话连篇。还好是周期性的。我和苏恋柳在一起的头一年,她几乎都是再往法院跑。
“张晚,怎么办资不抵债,法院一天到晚传唤我。”
“你干脆嫁给法院好了。”我坐在摇椅上翻看今天的晨报。
“烦死了。”
我看了看坐在我家沙发上发牢骚的女人,她勾起了我的许多回忆。印象最深的还是那句永远和我保持距离的话,小张,你今天表现不错。孟科只会出现在我的回忆里,我惦记着他和他的回答。没有人再会叫我张君,他彻底消失了。我闭上眼,他和子夜的脸来回在脑海中晃动。
“张晚,张晚。你有没有听我说话。”苏恋柳走了过来抽走了我手中的报纸。
“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那是你的事,不该由我考虑。我停顿了一下,没有说出口。“我想,你还是做生意吧,不然其他方法也无意。”
“没钱。”她脸一沉坐到了我腿上。
我指了指外面,“去啊。”
“去哪啊。银行啊,它不是开着门么。年底了,抢银行的也多了。”
“张晚,你烦不烦人。”她捏着我的脸说,“你烦人不。”
“哎呦,我烦,烦人。你放手。”
后来,我把房子还给了她,她继续用房子借贷,做生意。不过这次是实体生意。她开了家服装店。刚开始时,什么都是她自己弄,今年要好一些。
我看了看手机。
“怎么了,晚晚姐。”
“没什么,恋柳,让我去她店里和她一起吃晚饭。”
和表妹分别后,我带着小辰去了游戏店,小辰是个做什么都很专心的孩子,没过一会,他拉了拉我的手,“张晚,我们走吧。”
“不想玩了?”我弯下腰和他说话。
“嗯,我想去看姑姑。”
我看了看表,这时候米小雪的手术也该结束了。
“张晚,什么叫排中律?”
“任何事物都不存在中间状态。”
“张晚,待会你能再给我念一段书么。”
我笑了笑,“你要是字都认识不就不这么麻烦了么。下回我带本字典给你。”
我的第一本字典是史诺送的,他总逼我去一个字一个字的看。我以为他希望我成为文学家,可到了高中,他非要我去学热力学。一年前,我见到史诺的时候他已经老了,他不再是那个和我津津有味的说打倒阶级主义敌人,敌人不投降我们就叫他灭亡的男人,可眼睛还闪烁着同样的光芒。他总是问这问那,问我什么时候结婚,还说我们家的人都有孤独癖和且造且毁的怪病。我来到病房,米小雪已经醒了,头部被包的和木乃伊一样。就露出两个眼睛,我和她打了招呼,便坐下陪她父母说话。我安慰着他们,临走时告诉她妈妈有处理不了的事可以给我打电话,我会来的。小辰和小尾巴一样,跟着我直到我走出医院。
排中律,任何事物都不存在中间状态。孟科他要么是存在的,要么是没有的,他不能一半存在一半消失。我这么想着,也没有什么意义,除非我也能像孟科一样消失在这世上。
晚饭后我和苏恋柳,去遛狗,孟科留下的狗,苏恋柳非说是她送给我的,还非要叫它卡兹,我依然且执着的叫它允浩,我相信这条狗是孟科来过世上的唯一证据。
“卡兹。”
“允浩。”
狗被叫的精神错乱自顾自的跑开了。我觉得无趣就开始玩手上的链子。
“张晚,我就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叫它允浩。”
“它以前就叫这个。”我耷拉着脑袋往前走。
“它一直都叫卡兹,张晚,现在是不是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不相信。”
“没有。”我小声的说。
“你下午去干嘛了。我表妹来了,我和她去喝茶了。”我摸了摸身下的石凳子是凉的。
“就你们两个?嗯,还有小雪的侄子。”我看着在草地上打滚的狗,它肯定是身上痒了。过了一会,我才意识到苏恋柳一直没在说话。
“怎么了,恋柳。”我去握她放在腿上的手,她确无声无息的抽走了。
“张晚,我真的很不想再和你因为米小雪的事起争执。你就不能自觉点离她离他们家人远点么。”
我没有说话,我听苏恋柳说过,在她的记忆中米小雪是我和她之间的第三者。她是这样说的,“张晚,我原谅你的出轨,那段时间我确实很忙,没时间陪你。”
我看她的愠怒脸庞,觉得头疼,太难听了。这种现实太难听了,难以入耳。后来我想知道她是怎么回忆米小雪的烧伤。
“你还好意思问,那天下午你们俩个去逍遥快活,宾馆着火了,就这样了。”
“那她的父母在哪,不该是她家着火么。”我着急的站起来。
“张晚...”她换了个坐姿看我,“确实是宾馆着火了,你记错了,那天她父母住的那栋楼也着了火,不过不是她家罢了。”
过一会,她笑嘻嘻地对我说,“张晚,你把她一个人留在宾馆里了,我就知道你并不是真的爱她。”
我抬头惊恐的望着她,她也看着我,我吓坏了,不只是她一个人在看我,有成千上万双眼睛盯着我瞧,瞧我凡夫俗子的外表,瞧我胆小悲切的内心。
“你不爱她是不是?”
我没有回答她我爱米小雪,她为我付出的东西我难以偿还。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要是爱她怎么会把她一个人留下,自己跑了?”
我听着有史以来最讽刺的声音,它像把剑捅破我的耳膜,我感到头晕目眩,那些莫名的情感又不肯放过我齐齐涌上我的心头,我像个被人压着游街的牛头马面。
“我错了,恋柳,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求你别说了,你别说这一段了。”我握着她的手恳求她别再说下去。
而如今我觉得我和苏恋柳在一起,错了。先前,我喜爱她的容貌,直到两年后的今天我仍不是重新拥有了苏恋柳这个开始我喜爱的人,她的记忆永远不能和我的接轨,我不能忍受她把那些个子虚乌有的事加在给我。就算所有人都说那是事实,我也绝不承认,我没做的事谁也别想让我认罪。苏恋柳就像个旧时代的老人,而我需要的是一个新时代。
我从石凳子上起身,把狗重新栓到链子上来,这是孟科的狗,它就叫允浩。这两年我一直在接受新的现实,我以为我能接受,到头来我只是在忍耐。我背对着苏恋柳,我也知道她脸上的阴沉。我想转身走开,可她也是个可怜的女人,她所负担的责任也是繁重的。我的同情心泛滥,它使我又走回她的身边,掰开她紧握的手使她不再伤害自己。
“对不起,恋柳。我以后不会再见他们了。”
“我怎么相信你。”她仰起头质问我。
我很难回答她,“对不起,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