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会面好友 ...
-
当天边渐渐升起一层光晕，山峦映着晨曦，整个京城也被笼罩在这朦胧薄雾中。只依稀瞧见朱红的城墙，层层碧瓦浸着那雾水，长桥流水，商户云集，一排排高阔府院，哪怕是寻常街道也窥得见皇城的富丽繁盛。
而这京城最是热闹的妓馆大概也只有在此时方显了一分清静，偶尔三三两两的路人踏过这馆前的青石板路，溅起些许泥屑，又迅速归于沉寂。
楼中一个偏房悄然开着一扇窗，隐约现出两个人影来。
容浅将那刚煮好的热水冲入壶中，轻晃两下将壶壁内粘着的茶渣尽数洗下。略等一会儿再冲泡一次，壶盖刮去浮沫盖好，取上一杯沸水不断淋于壶身。
“给我乖乖坐着，等这茶好了喝上两口再走不迟。”
容浅倚着身子，微微上挑的凤眼带了分靡意，光华尽显。
“其实我一直不懂，总说茶有这样那样的讲究，按着你说的方法泡喝起来也没和我自己乱弄有什么差别。”容浅低头笑笑“不过是有钱人显摆读书人穷酸。”
那人却是笑笑：“那我还看你弄得有模有样的。”
容浅斜眼瞥了瞥他，轻勾了嘴角“那也就你有这个福气，瞧瞧你脸上那脂粉，少用那些劣等货不然以后真见不得人了。”他话题忽转，伸手想戳戳那人的脸，被轻巧躲过。
“时间差不多了，过久易涩。”连陌静看他起身倒茶，方为他刚才的话作了一番回应：“我还赶着攒钱养老呢，可没那么多闲钱——”。
“况且，见不得人有哪里不好。一张皮相，坏了便坏了罢。”
“哼，等你年老色衰的时候，可别——”容浅眨眨眼，双睫被茶水升起的雾汽打得上了些水珠。倒也顿住不说话了，有些想笑，若是这命真由人来定，世间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挣扎与无奈。
不自觉又多看了一眼连陌，那人正细细品着茶似乎没有发现自己的走神。
容浅笑笑，话虽说不出口，但有时候一个同病相怜的伴儿才让人觉得这人生没那么难熬。虽这话有些残忍。
此时，街道两旁也慢慢热闹了起来，一声声叫卖，开门摆摊物品碰撞的声响与人声交杂，又是新一天的繁盛。连陌放下茶，看了看窗外。
“我也该回去了，快年关了，我怕是也没什么机会再来看你，自己——”
“知道了，我又不是什么毛头小子，用不着你每次都老唠叨。”容浅摆摆手，显出几分不耐，心中却是受用的，只是他这人嘴硬，反而最见不得人关心他。
“反正不管外边怎么变，我这儿这都是这么过。你也不用担心我，反倒是自己别老……算了，一不小心又像你似的这么罗嗦了。要走就赶紧走，反正我也晓得你没什么心思陪我。”
连陌揉揉他的脑袋“就你这脾气，还说自己不是毛头小子。”
“脾性什么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这辈子怕是改不了了，他——若是腻了厌了，我反倒乐的。”
连陌顿了顿，遥遥看向窗外，也不知瞧些什么，许久才笑道
“咱们再见面可就是明年了，下回，我给你带你最爱的那煌记豆糕可好？”
容浅抬头，见他温煦的眉眼，僵直的嘴角也不禁上扬了一些，对着他摸摸点了点头。
送他出了后门，望着那人拎了两罐茶，渐渐远去的身影，容浅关门回房。那人，哪像什么妓馆的管事，只无奈，翩跹公子投错了胎。
连陌翻着这月的帐，估摸着天气渐寒，过上一个来月就可以闭馆修整了。
“连陌，在忙么？”
人影未至，一阵浅香萦绕鼻尖，一个个巧笑嫣然的美丽女子，各色流光溢彩的钗饰，晕开片片裙摆，刹那间，莺莺燕燕，耳边满是呢喃软语，光亮了整个屋子。
“都是老样子，也说不上忙什么。”连陌合上手中的账本，心中估摸有了些数“你们这么大阵势来找我。是——”
“什么这么大的阵势，大家伙不过是都刚好都得了空，就来看看嘛。”一阵调笑，房中倒是更加热闹了。
“顺便呀，有好多姑娘说这两年都没置办过冬的物件了，想换个手炉，领个新被什么的，便推了我们来和你问问。”说话的女子一根桃色绸带勒出窈窕身段，唇上一抹朱红，倒是人面桃花更显娇艳“我就对他们说呀，连陌是最好说话的，只要我们求求肯定就允了，是不？”绕过书桌，绵软的身子已半挂在了连陌身上。
“我刚才也正想这事呢，回头让姑娘把缺的东西都报上了交给熙雯。按老规矩按大家今年的分例，尽量应允。”连陌思虑片刻，见她们脸上也都是欣喜之意也是一笑。
房中又是一阵莺声细语，一众美人夺目逼人，连陌分不清她们身上的衣裳饰物都有什么搭配讲究，只觉得好像置身于什么宫廷大户的花园后院，晃了晃神才突然醒悟过来。任身边这些女子衣着再华丽，这里也不过是最低贱的娼馆，为他人陪笑。
一群人闹了一会儿也就各自散去了，连陌审了审账,起身出了门。
本朝男风盛行，连陌脸上微媚的妆，虽有些惹眼倒也不太奇怪。去了平日和楼里常往来的几家制衣店，棉褥店，定好大致的样式、时间让他们派人来统一量制，很快，一个下午便要过去。
愿意与他们这些妓馆有交集的店铺大都是地方偏僻，收成一般的小作坊，这道路也不宽。连陌正在街上走着，突然一阵马蹄喧闹，正打算往路旁避一避，还没反应过来就已被边上的人猛地一挤，撞上了一人，一侧头，那人衣襟下的一块玉正巧落下。
屏气！弯腰伸出手去！
还好，还好，接住了，连陌松下一口气，心里还有些怦怦跳，真正看清那玉，心中倒是微微一动。书常道：玉赛硝，必定高。这块白玉，白如割脂若是就那么摔在地上了——
他可是赔不起，连陌稍稍嘘气，他虽囊中羞涩买不起这些东西，心里却是极喜欢这些玉石，一时也不禁多看了几眼才将那玉物归原主，抱歉道：“方才不好意思，所幸没摔坏。”
“无碍。”
面前的男子一身素衣打扮，五官倒是分外俊朗。
“公子这玉白，透，细，润，是块难得的美玉呢。”他笑了笑，没有缘由地多搭了两句话，对这玉心里也有些痒痒。
前人说：夫昔者，君子比德于玉，温润而泽，仁也。最初指的便就是这白玉，面前这人的玉佩乍看白净无瑕，印着那日光却显出些许透明带出淡淡的粉色雾感，定不是凡品。
过往，玉象征那仁义智勇，虽沦落至今已丢了当初的意蕴，却也不是寻常人能佩戴的起的了，他在清苑楼接触到一些达官显贵也才见得不少。
“是么。”那人浅浅一笑，对他的话也并没怎么放在心上，再瞥了他一眼，待连陌正要离开却反而问话了
“你，瞧着有些眼熟？”
连陌望望天，又上下又重新看了看他。
“人生自有相逢处，今日相逢，明日别过皆是常事，我长得眼熟、眼生都再正常不过，不是么？”
那人怔了怔，又重新打量了他一番，眼里也多了些笑意，点了点头：“是了，兴许真是我认错了。”也没再多话，颔首离去。
时间也不早了，连陌看了看街尾，算了算没什么东西或事情落下，便又匆匆赶回楼里。
清晨醒来，东方初白，木窗吱吱，卷来阵阵秋风。对镜细细上着妆，古黄的铜镜中，再浓重的脂粉也掩不了镜中人眼睛的细纹，这是他在这楼中待的第六个年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