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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男孩视角 正剧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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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父亲的关系很差,从他记事起,每当他犯错,父亲就会狠狠地打他,一边打一边骂。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他很是敏感,又有些叛逆,总喜欢在母亲的帐子里听她讲故事,而不是去父亲的帐子里讨论战争。对他,父亲从来只有厌恶,和埋藏在眼底的恐惧。但对三妹,父亲总会和颜悦色,眼底不自觉地流露出骄傲。他曾经以为他和父亲会永远这样僵持下去,直到有一天邻村少年的到来,打破了这一切。
在这九个村庄中,因为父亲的存在,这个村庄是实力最强的,但是邻村的实力却也不弱。当邻村的醉汉杀了三叔的妻子时,他一度以为这是战争的兆头。但两方却和解了,邻村送来一个妇女和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妇女作为补偿三叔,少年作为人质。长老们经过商议,以三年为期,决定让父亲看护少年。
父亲默许了少年喊他为父亲的行为,于是少年就在他的帐子里住下来,并称他为弟弟。见他的弟弟妹妹们都争着管少年叫大哥,他不免有些气闷,原本他才是他们的大哥啊。所以便在少年初来之时下几个绊子,又冷眼看他挣扎,顿觉心头舒畅。不想少年回眸一笑,恰似春风拂面,醉了他的心。
这天晚上,少年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块狮子状的根雕,送到他眼前。“给我的?”他突然有点愧疚,这几天他都在想着法的让少年倒霉,却不想少年根本不在意。“我会好好珍藏的。”他许诺道。“谢谢你,大哥。”他第一次发自内心地叫出这个称呼。少年微微愣了一下,忽而转变为满面微笑,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天晚了,睡吧。明天还有好多事要做呢。”
正值丰收季节,上一季的的木薯与玉米收成极好,这一季的想来也不差。孩子们都兴高采烈的跑去挖木薯烤来吃,但他却深觉困扰。不管是木薯还是玉米,收获最多的,永远是父亲的巴掌。
次日,他闷闷不乐的蹲在田边,心不在焉的挖了几块就要走。看见父亲和少年往这边走来,他一个激灵站起来,刚挖出来的木薯全部摔在了地上。父亲瞪了他一眼便到男人们那边去了,他松了一口气,走到旁边准备烤木薯,却不小心把手伸进了火堆里。少年略微担忧地执起他的手,微微叹气“怎么就烫了手呢?”他脸色微红,挣开少年的手,认真地烤起剩下的木薯。说来也怪,这一次,父亲竟没再找他的麻烦。
那一年,他十二岁,少年十五岁。
少年来到这个村庄已经三年了,从起初的惶惶不安到现在的如鱼得水,深受村里众人的喜爱。就连他的父亲,都很喜欢少年,只是从未浮于表面罢了。他常常想,若不是那个村子的人杀了三叔的妻子,少年也不用过来做人质了,但是他,也许这辈子都见不到少年。
少年教了他太多东西,从如何在播种时撒种均匀,到如何正确的在收割时使力。与此同时,少年还常常引着他去父亲的帐子里坐坐,而父亲看他的眼神也日渐柔和。他明白少年的苦心,但早已对父亲失望的他,不过是想借此多多呆在少年身边而已。
这天晚上他们正在父亲的帐子里开心地一边饮酒,一边聆听战争的故事,直到大长老从外面进来。他诧异地看着父亲与大长老交换眼神,起身走出了帐子,并嘱咐他们回去。
他并没有随着少年回去,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事情不对,胡乱找了一个借口,他慢慢地接近了长老们的帐子。帐子外一向有人看守,但这次却一个人也没有。不详的预感越来越浓,他开始后悔私自出来,直到他看见帐篷外娇小的身影。
三妹?他瞪起眼睛想说话,想起自己在哪,又连忙捂了嘴,猫着腰接近她。女孩转身看见他,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迈着步子轻盈的走了,只留他在原地不知所措。只怕自己是中了计吧,他起身欲走,但突然对面走过来几个人,他只好退回帐外。
他藏在帐子外,努力将自己缩小,却还是听到了只言片语“无价值”“空地”“那男孩”。又过了一会儿,长老们和他的父亲都陆续出来了,他慢慢的往后退了一步,转身逃走了。余光瞄见他的父亲阴沉的面孔,和众长老凝重的眼神。
次日清晨,父亲告诉少年,他可以回到自己的村落里了。他立即呆住了,眼眶骤红,眼泪不听使唤地顺着眼角流下来。父亲毫不犹豫的给了他一巴掌,并呵斥他出去。
“母亲,大哥要回他自己的村子了呢!他明天就要走了,怎么这么快就要离开。。。”他假意的抱怨着,观察着母亲的表情。话音未落,她就失手摔落了手中的铜盆,捂着脸哭起来“可怜的孩子!”
事情越来越不对劲了,他只好去问问父亲了。。。想到父亲今日阴沉的样子,他不禁打了一个哆嗦,父亲,似乎很生气呢。但他却没能找到父亲,人们说长老们在父亲的帐子里议事,他只好返回。
少年正坐在他们的帐子里想心事,见他惨白着脸进来,投过去一个担心询问的眼神。“今天大家都很不对劲,父亲,母亲,长老们,还有大哥。。。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好好的就要回去了呢?”他一股脑的问出来,毫不掩饰心中的恐惧。
“二弟可曾记得,我来这里的原因?”少年平静地问道。“当然知道,不就是。。。”他突然愣住了,哆嗦着嘴唇不敢再说话,生怕猜想变成事实。少年平静的看向他,一字一句,说出残忍的事实“作为人质,停留三年。如今三年之期已到,我。。。已无价值。”
“我们逃走吧!”他祈求的看向少年,得到的却只是宠溺的眼神“说什么傻话,我们要是走了,父亲可怎么办呢。”
父亲,父亲!为何他的眼中只有父亲!那自己呢,自己又是什么?他重重的哼了一声,发泄着自己的不满。少年看向他,眼里有着不可动摇的坚定“承受这些。。。父亲一定很累吧。我们又如何能在这时逃避呢?”
怨恨的话语不经思索便冲出口“你又如何知道父亲累不累呢,再说了,父亲已经在所有村落扬名,难道他不能稍微阻止一下长老们的决议吗?父亲在乎的永远都是名利,不是他的子女!如果他在这十几年里,哪怕、哪怕就像看三妹一样,多看我一眼呢!大哥,我们走吧,何必在意。。。”少年凌厉的目光吓了他一跳,吞下了即将出口的话。
“睡觉。”少年冷硬地挤出两个字。他颇为不甘,但又不敢多话,只好乖乖躺下。满室寂静,不一会儿就只剩绵长的呼吸声。
次日
再见了,二弟。”少年给了他一个淡淡的拥抱,带着那总能够安抚人心的味道,随着父亲与那些男人们走了。这一去,便是永别。
“我相信父亲。不管怎样,父亲总有他的苦衷。”这句话在漫长的等待与焦虑中一直徘徊在他的脑海里,直到他的父亲归来,面沉如水,背着一把仍在滴血的砍刀。
他的脑袋一下就炸开了,极度的愤怒与失望在他的心里乱窜,但仍保持了面上的平静。他的父亲已经看见了他,却并无反应,径自回了帐子。
第二天,人们在他的帐子里发现了他的尸体,挂着一抹安详的微笑,渐渐冰冷的手里紧紧地攥着一个根雕。那是少年送给他的第一份礼物,他至死从未离身。
人群外,女孩望天“大哥,二哥,父亲他,已经两日滴水未进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