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物混饭记》宇文布吉格

4、逢旧人（上）

　　顺利搬入新家，李大厨努力摆脱依靠路边黑暗料理的生活，每天给自己准备新鲜的晚饭和第二天的午饭便当。这不，今天买了花菜，五花肉，前几天让老妈寄来了家乡的腊肉，红烧肉已经炖下去，只要炒个腊肉花菜即可。
　　起了油锅丢下蒜瓣，手机声不合时宜地响起，是陌生号码，李嵩疑惑地接通，另一只手往铁锅里丢着辣椒：“喂，哪位？”
　　“李嵩吗？我是顾娜。” 电话那边轻声慢语，是个温柔的女孩子。
　　轰隆一声，李嵩顿失五感，说不清心中的滋味：“是我是我，不好意思，我这新手机没存下你号码。”
　　“我这是S市的号码，你以前也没有的，你的号码倒是一直没变。” 那边传来笑意：“听说你来S市了？”
　　“嗯，是，来实习的，我学的计算机，来大城市比较好。”李嵩关掉煤气，专心听电话。
　　“真巧，我也是在S市工作呢，比你早来一年。”说不清，道不明，似乎有些暗示。
　　李嵩按捺下紧张的情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们好久没见了，一起吃个饭聚一聚？”
　　“最近科室病人多，周五我有大夜班，周六休息一天，就周六下午吧。”对方很配合。
　　顾娜是妈妈单位同事的小孩，同年出生，同在一处家属楼小区，那时候小城市市区人口少，学校也少，加上双方父母都是政府下属单位，所以两人一起上的机关幼儿园，实验小学，重点初中。
　　这种关系，通常叫做青梅竹马，他们从小就没断过开过两个人玩笑的长辈和同学。他读高中后，顾娜去读卫校，她是住宿生，两人便很少见面，再后来听说她直升了大专。青梅竹马也就成了熟悉的陌生人。
　　见面地点是顾娜指定的一家港式茶餐厅，很有名的连锁店，一家商场的楼上。李嵩出了地铁，按照墙上的指示找进商场的地下楼层，摸上手扶电梯。
　　来S市将近一个月，这是李嵩第一次进商场。他看看锃亮的地面，飘着暗香的高级化妆品柜台，店员精致而冷漠的脸。李嵩瞅了瞅贴边的独立店面，虽然是小城市人，但是眼睛也没瞎，网络没少上，BURBERRY这种英文字母的组合还是认识一两个的。李嵩摸了摸裤兜，里面装了一个并不厚实的短钱夹，暗想：“还是地下楼层适合我，几个面包再贵应该也不要一张红票。”不由得为晚上的晚餐紧张起来。
　　顾娜已经到了，这让李嵩感到几分不好意思。顾娜摆摆手：“我宿舍离这里不远，大夜班后我睡到现在，刚出门走几步就到了，也没有等很久啦。”
　　顾娜很瘦，脸蛋小小的，五官形状并不多么出彩，也没有什么大的缺点，但是胜在白皙，微笑的时候眉梢和嘴角就会勾起一点妩媚。就是这一点点的妩媚和体贴的糯声，在大家懵懂青涩的初中时代，她一直是班花票选前三。
　　“我前阵子实习结束回家去了一趟，碰见阿姨说你也在S市，吃了一惊。”顾娜微笑道：“在S市碰到老乡都不容易，何况是我们老同学老邻居。”
　　“是啊是啊。”李松紧张地将菜单递过去：“你来点吧，我没吃过香港菜。”
　　“呵呵，茶餐厅而已，不是什么正式香港菜。”顾娜挥挥手招来服务员：“两杯冻奶茶，两只菠萝油，烧鹅脆皮烧肉双拼，叉烧肠粉，鲜虾净云吞不要面，生滚鱼片粥。”
　　点完菜，笑嘻嘻地看了一眼李嵩：“我知道你不喜欢吃绿叶菜。”
　　李嵩羞得面上通红：“上大学后没那么讲究了，有啥吃啥。”
　　“你现在在什么公司？具体做什么？”
　　“一家游戏公司，做网页游戏的，我就是写写代码，具体的签过保密协议。”
　　“待会陪我逛逛吧。”
　　“……好。”李嵩偷偷看了一眼，心中荡漾起一阵小幸福。
　　言如是表示很郁闷，他一点也不想去参加见鬼的同学聚会。
　　愤怒地眼刀不停投掷向身边这个努力踩着高跟鞋的身形，他当时瞎了眼才觉得她温良贤惠宜家宜室！
　　一只略多肉的雪白嫩手勾上他的手臂，林清颜仰起头：“如是，我们走吧。”
　　“嫂子，注意伦常，我们之间不应该这么亲密。”
　　林姑娘灿烂笑：“没关系，我相信你的贞洁的！”
　　青筋暴起，言如是恨恨地说：“我不相信你的节操！”
　　林清颜不在乎挥挥手提包：“走吧，再不去就迟到了。”
　　“说吧，今天你想整谁了？”言如是把车开出车库，拐上马路，做好心理准备。
　　“你怎么知道？”
　　“你特意找陈姨的女儿买旧衣服旧鞋子旧包包，还做贼心虚地送了花胶。”
　　“咱这是低调，懂么！”林清颜奇怪地问：“你怎么知道我买衣服送花胶了。”
　　“哼，你害人家姑娘被陈姨误会偷花胶，差点打死，还好被我碰见了，听了原委就知道肯定是你在计划缺德事。”言美人语重心长：“你什么时候知道惹事后要收拾烂摊子？”
　　“回头我找她道歉。”林清颜略惭愧，转眼理直气壮：“我是为你好，到时候你就懂了。”
　　不相信地瞟了一眼隔壁女人，言如是忍着道路限速与车子性能的不匹配，开进某商场地下停车库，绕了几圈找到停车位。
　　“如是，记住，我们现在过的很落魄！”林清颜认真地说道。
　　言如是看看身边的跑车：“嗯，我工资不够养车的，确实穷。”
　　同学会组织者定了某日料店的两个连通的大包厢，抽掉了连通门，餐台按照冷餐会的布置，方便中间站立更多的人。也就是说，所有人在一处站立，一览无遗。
　　言林两人进入的时候，依旧成了众人的焦点，这是言美人的一贯吸引力，言如是早已习惯，不以为意，淡淡地带着林清颜走到一边。
　　同学会发起人路波立马靠近，身着新款Emporio Armani ，自得地招呼：“好久不见了，言如是！”
　　言如是瞅瞅眼前这个矮子，说实话，他不想参加同学会的原因就是这个，脸盲症患者，他只记得老师和部分特别出色的同学，这个没什么特色的人，学校里到处都是。
　　林清颜赶紧来解围：“路波吧，确实好久不见了，你现在变化太大了，在哪里高就？实在是贵气逼人。”
　　“哪里哪里！”路波挺起小身板，扬眉吐气，柔和了目光，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做作的亲切：“我学业不争气，毕业后只好到家里的公司帮帮小忙，辅助父亲处理些跟决策相关的事情而已。”
　　门口一阵骚动，三人将眼光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