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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他乡故人 ...

  •   晚秋的阳光微凉而带着些醉意的透过客栈的窗棂,倾散在叶微漓和衣睡去的身上。
      客栈前柳上的麻雀儿咻咻跳着枝头,飞到叶微漓的窗前叫得清响,吵醒了处于梦中的叶微漓。
      叶微漓揉了揉惺忪的双眼,挪挪腰身倚在墙上。
      等到神智渐渐清醒,叶微漓才觉出口渴难耐,顺手端起床边木桌上落了尘灰的半碗水饮上几口。
      “呼……”叶微漓下意识的舒了口气,将碗放回了桌上。两手食指轻揉着颞颥,回忆着梦里那混混沌沌的景象。
      梦中,叶微漓被一群官兵打扮的人追着,遍体鳞伤的她奋力的逃跑,终于躲过了官兵的眼线。而她的面前,却是条一望无尽的大江。筋疲力尽她的不慎落入了江中,冰冷的江水将他层层包围,一点点浸透着她的肌肤,使得她无法呼吸。
      她拼命地向上游去,刚探出头却又被茫茫寒江水淹没……刺骨的冰冷……无尽的漩涡……不知道在这绝望中挣扎了多久,才被一个浪头拍打到了岸上,缓缓睁开双眼,却仍是无尽的黑暗……
      那场梦里,疲惫与绝望的感觉仿若身临其境。
      “呵呵……微漓,梦中之事怎能当真呢。”叶微漓自嘲道。
      她本不是胆小怕事的女子,自幼的经历已将她熬就的能够独当一面。她只有逼得自己强大起来,才能在这人心昭昭的江湖上有一方立锥之地。而心中早就筑起了一面与世隔绝的墙,墙外的阳光耀的人心暖暖,墙内的黑暗与孤寂无人能与分享。唯有自己知晓。
      就好似那梦中一般,这人海茫茫,谁不是江湖中的落单飘蓬?水流而行,水静而停。谁也无法去与宿命相驳,只能静待时光的河流将一切重逝掩埋。
      叶微漓跻了鞋走到铜镜前随意的挽了个发髻,梳洗罢整理了衣衫后走出客房。

      叶微漓随意挑了一张方桌,是离柜台最近的位置。可以看到孟掌柜懒散的打着算盘快睡着了。
      “小二,来一碗白米粥,多放些蜜糖。”
      “得咧~~~”
      店小二走后,叶微漓伏在木桌上,左手托着下巴,右手在木桌上无心的刻画。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叶微漓浅浅的呢喃道。
      现在虽有宋江接济着可保衣食无患,但并非是长久之计,必须自己做些活计来自力更生。在山上学到的道法医术不少,就算是做个江湖上混吃喝的术士,也胜似总靠着别人强。
      叶微漓下定了主意。
      店小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白米粥放到叶微漓的桌前,粥碗烫手,店小二放下碗后忙吹吹自己烫得发红的手指。
      做伙计也不容易啊。叶微漓暗想,拿起木勺轻吹了一口米粥。细细咽下,果然很甜。绵甜悠长的滋味在口中蔓延开来,又渐渐的淡去。只有初品时感觉的还停留在味蕾上。
      “哈~……”店小二打了个哈欠。活络活络肩膀,枕着双臂坐在了叶微漓的对面。
      “小二哥,你们这里还缺不缺人手。”叶微漓平淡的问道,喝了一勺米粥。
      “嘿,瞧叶哥儿问的。”店小二调笑道:“平日里这客栈冷冷清清的,光我一个就打理的来。怎的,叶哥儿也想来打下手?以叶哥儿的精明劲,小的可就要怕丢了饭碗喽~!”
      叶微漓噗嗤一笑,道:“小二哥想多了,叶某不过无心一问。”
      店小二应笑道:“那我的饭碗就能保住了。恕小的多嘴问一句,叶哥儿在这客栈住的也有时日了,听着口音不像是本县的吧?敢问叶哥儿是贵乡是?”
      叶微漓漫不经心的咬着木勺,答道:“洛阳……”
      “洛阳,那地方好啊~汉高祖都说‘吾行天下多矣,唯见洛阳。’”

      店里无事,店小二开始和叶微漓论起洛阳的好处。店小二的滔滔不绝使一向爱热闹的叶微漓都感到心烦。不过,自己就要走了,陪这个成天乐呵呵的小伙计聊聊也不为过。
      半晌过去,直到那个朝气蓬勃的少年进了客栈,店小二才离开叶微漓,忙着去招呼那个少年。叶微漓心想,这下清净了。殊不知,也是直到那个的少年出现,才使叶微漓的内心有了微妙的变化。
      少年来的风尘仆仆,坐在叶微漓的前面。摘下斗笠随意放在了桌上。环顾了客栈一番,回首时却对上了叶微漓那双秀丽清澈的眸子。
      两人相视一笑。
      叶微漓没有想太多,起身结了这顿饭钱。掌柜接过银子笑盈盈的望着叶微漓,让叶微漓很是不自在。
      叶微漓转身匆匆踏上阶梯回房收拾起了行李,打个包袱带上,又将木剑道符等物携在了身后。来到柜台前结账。掌柜的见叶微漓已将行李都带上了,便知是不在这店里住了。凡是住店的皆是行脚客商,找个地方过夜便是。像叶微漓这样长期住店的,可谓是店里的“财神”一日三餐备好了,住店伙食的银子照收。因此心中甚不情愿,留道:“叶哥儿怎么忽然要走了?想是我店照顾的不周?”
      叶微漓呵呵一笑,早已看透孟掌柜的心思,嘴上不说,故意诌道:“这些时日以来孟掌柜对叶某的好处,叶某记在心上。前几日乡人告知说父母身体不好,我理当回乡孝敬他们。百善孝为先,孟掌柜,您说呢?”
      孟掌柜无言以对,面上很是尴尬,赔笑道:“是,叶哥儿慢——”
      “掌柜的,结账。”孟掌柜的“慢走”二字未说完,那朝气蓬勃的少年已走来将些碎银子搭在了柜台上,惊得桌面一阵震动。
      叶微漓本要离去,见这少年过来,便多停留了片刻。
      叶微漓看着少年的侧脸。少年的目光冰冷,坚毅中略带些柔和,唇线紧抿,偶尔勾起的弧度让他多了几分桀骜不驯。额前乱发被清风吹拂而过,留下一种莫名的沧桑。
      衣袖上的褶皱泛白,上面的墨竹痕迹已淡去,还沾带着些许尘土,想也是行在江湖的人吧。叶微漓心头有些酸楚。
      因为刚才少年将银子从钱袋里倒出的时候,本就不满的钱袋扁下去了。晚秋微凉的日光下,少年的身影如此单薄。
      “掌柜的,这位兄台的银子,我替他出了。”叶微漓将柜台上的银子推到少年的手边,拿出钱袋将昨夜宋江给的整银放在柜台上。“不用找碎银了。”说罢,对少年浅然一笑。
      “这可使不得,兄弟与我素不相识,我艾四夕怎能欠这人情债。”少年急忙说道,握着钱袋的手紧了又紧。
      “原来兄台却是叫艾四夕。”叶微漓抱拳一笑:“江湖上何来人情债之说,相逢即是有缘,互相照应便是。兄弟若推辞,那就显得小气了。”
      “这……”艾四夕看到叶微漓那如湖心流月一般的双眸,心头微微一动。咽下了口边的话,听叶微漓的将碎银收起来。
      客栈光线虽暗,但仍能看出,艾四夕的脸微微有些红。叶微漓低下眼帘,转身走出了客栈。行过的脚步略带起了尘埃。

      客栈光线虽暗,但仍能看出,艾四夕的脸微微有些红。叶微漓低下眼帘,转身走出了客栈。牵上黄马独自前行,行过的脚步略带起了尘埃。 “兄弟。”
      叶微漓听到身后传来艾四夕的声音,微微转身,似笑非笑道:“原来是四夕兄台。” 艾四夕走过去拉住叶微漓的衣袖,本是想拦住叶微漓与她说些话,却意外握住了叶微漓的胳膊。那种瘦弱而坚硬的感觉就像是骨头一般。艾四夕一愣,痴痴望着叶微漓,良久才开口:“……还未问兄弟姓名。”
      叶微漓本能的甩开了艾四夕的手,平淡的答道:“叶微漓。”仿若这个名字与自己毫无关联一般。叶微漓之所以对艾四夕冷淡,不是因为对艾四夕的追问厌烦,而是怕日后的枝桠越发复杂。江湖上的相逢越平淡越好,甚至不如不见。有缘的或可他日重逢,若无缘,过后可能再无相见之期。早些将这枝桠斩断,免得日后引出更多的牵绊。 “微漓……兄弟要去往何处?”艾四夕将兄弟二字说得非常轻,因为刚才在客栈时,他就隐隐猜出,这是个姑娘。不是因为叶微漓长得清秀,而是因为叶微漓的身上散发着一种特殊的美。这种美不是胭脂红装所能比较,就像是雨后青草芽儿的清新和暮里凤仙的静默不嚣。
      只是,叶微漓若自己不说,艾四夕也不会问。
      叶微漓轻抚额前发丝,说道:“我是山上的小道人,因师父要我下山处理一些事务因此扮作江湖人士。今事务皆已处理妥当,自然是要回到道门中的。”
      谎言虽能将心事隐瞒,却遮不住眉目间的薄凉。
      “哦,竟是如此……”艾四夕唇线再次勾起一丝微笑,眼眸里的光彩却渐渐低了下去。
      “那兄台呢?兄台要去何处?”鬼使神差,叶微漓竟如此问道。
      艾四夕抬头看着云清天淡。静静合上双眼,发出一声长叹。
      “我,我要回洛阳了。”
      “回……回洛阳!”叶微漓心头一颤,既然他说回洛阳,那么他……也是洛阳人氏?
      “是。”艾四夕叹道:“早年间离开了洛阳,想在江湖上闯荡出一番名堂。却没想到,人心险恶的江湖怎能是人人皆能涉足的。如今看来,只是少年的一时意气罢了。在江湖飘荡这么多年,也该归家了。”
      或是乡人提起的缘故,叶微漓难以压住乡愁。不觉吟出了《董娇娆》:
      “洛阳城东路,桃李生路旁。花花自相对,叶叶自相当。春风东北起,花叶正低昂。不知谁家子,提笼行采桑。纤手折其枝,花落何飘飏。请谢彼姝子,何为见损伤。高秋八九月,白露变为霜。终年会飘堕,安得久馨香。秋时自零落,春月复芬芳。何时盛年去,欢爱永相忘。吾欲竟此曲,此曲愁人肠。归来酌美酒,挟瑟上高堂。”
      “兄弟也是洛阳人氏?”听了叶微漓吟的诗,艾四夕问道。
      “不,不是!”叶微漓忙反应了过来,否认道。
      “刚才提起洛阳,兄弟就吟了这首诗,还以为兄弟是洛阳人氏。”
      “我本是沧州的。”叶微漓故学客栈厨子的沧州口语道。
      艾四夕点点头,说道:“微凉兄弟……今日你帮了四夕,四夕或不该说这话,可是……江湖险恶,知人知面不知心。今日兄弟仗义相助,四夕感激不尽,但是,倘若他日遇上歹人,兄弟也这般,那你……”艾四夕不敢将后面的话说出,行在江湖上,有太多蜿蜒的前路,难料明日会发生什么。
      叶微漓看着艾四夕的眸子流露出的关切,像邻家大哥一般,竟无语了。过了许久才浅浅的笑道:
      “小道在山中长大,不晓红尘之事。幸有兄台提醒,小道谨记于心。只是现下还要上山与师傅复命,不能与兄台长叙。待日后相逢,再与兄长秉烛长谈。今日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说罢,叶微漓牵了马快步的走开,躲进夏家所在的巷子。艾四夕在原地看着叶微漓的背影停留了许久,才转身离去。
      江湖中的两片飘蓬相会,只一瞬的停留。有缘也好,无缘也罢。终是要被江水匆匆带走。何必为谁去改变彼此的前路与夙愿。无能与天意作对,无力与当代相驳。
      唯有静待韶光中那条看不见的河流将一切变得物是人非,过后尘埃将会把往事中的每一道痕迹都无声掩埋。

      世人常说,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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