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不可以》矢止

4、失落的记忆

　　“太子殿下到访，有失远迎……”
　　“澹台大人，这里是……？”
　　“这是犬子住的别院……”
　　“别院？”
　　“这……犬子得了一种怪病，不能见生人。”
　　“哦？”
　　少年披着一件轻巧的黑色貂裘，推开了院门。“嘎吱”的声响回荡在茫茫雪野，仿佛推动命运的转轮。
　　“澹台大人请随意。”少年一勾嘴角，算是喧宾夺主，有意阻拦他这个主人了。
　　院落空旷，少年一直走到一个亭台，看见另一个少年披着锦白的狐裘坐在那里，冰肌玉骨，竟似融进了一副画里。
　　“你、你是谁？”少年看见他，如同受惊的兔子，颤巍巍，却不懂得逃脱。
　　“你是……皇甫公子？”少年似乎想起了什么，带点疑惑不确定地问道。
　　想来是澹台烈先与他说过了。皇甫公子点点头。
　　“你好，我叫世水。”世水的眸子闪着亮光。
　　“你是来我家玩的，怎么，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亮光随着语调渐渐暗淡下去，小小年纪，却平白生出一股落寞。
　　皇甫公子不说话，只是扫了扫石凳上的雪，坐下来。
　　世水一开始很拘谨，不言不语，坐在亭子里不知想写什么，后来试探性地说说话，见皇甫公子也不恼，甚至还会偶尔回应，便渐渐放开来，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好像从出生以来的话都要在这一天里面倒尽一样。
　　他从出生以来就在这个别院，看起来很大，作为一个人的整个世界来说，也还是太小。
　　世水用他太多太多的时间在这个太小太小的院落里面发现了很多乐趣，但是言语之间，却透着对外面世界的深深向往。
　　“我要回去了。”太阳下山时皇甫公子站起来说。
　　“哦……”世水动动嘴唇，欲言又止。
　　“你……”皇甫公子微微转头，却也是欲言又止。
　　一个月后，皇甫公子走在别院的林子里面，寻找世水。
　　“嗵”得一声，皇甫公子身边的树被狠狠撼动，树枝上积压的雪簌簌地飘落，落在他玄色的大氅上。
　　“哈哈哈……”世水在一边笑起来，却突然一哆嗦：
　　“啊……好冷……”
　　原来他踢了树却不知道自己逃脱，同样被淋了一身的雪。
　　皇甫公子转过身看到这一幕，嘴角勾起，竟笑出声来。少年变声期清朗又微微低沉的笑声，就这么在空荡的树林里回旋。
　　皇甫公子走过来，给他拍掉身上的雪花，又小心地抖出领子里的雪，握着他冰凉的手说：
　　“冷吗？”
　　世水点点头。
　　“回屋子吧。”
　　皇甫公子草草拂去自己身上的雪，脱下大氅抖了抖，给世水披上。然后牵着他的手回到燃着火炉的房间。
　　等世水回暖过来，皇甫公子拉起他的手臂，将袖子卷起，露出他的手腕，搭脉问诊。
　　世水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只知道灼热沿着脉络烧进来，心脏都被焚毁了。
　　皇甫公子却脸色突然变得煞白，一整天都皱着眉，连笑容都透着惨惨的意味。
　　两人的见面持续了两年，再之后，皇甫公子就再没来过。偶尔鼓起勇气问父亲，父亲也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
　　时间的流逝对于他本没有什么区别，此时却盼起来。盼时光快快走，及冠的时候，他便有机会出门，有机会……
　　打听皇甫公子，甚至见到皇甫公子。
　　及冠要去城外的文庙，皇城被山泉聚集的河流环绕。父亲甚至因为担忧而起了在家举行冠礼的打算，但是世水却意外的坚持。
　　世水一路兴奋地看着外面的世界，阳春三月，草长莺飞，他一路欣喜期盼，却没注意父母几乎苍白了的面色。
　　世水出生时便有一个算命的瞎子闯上门来，自顾自说了一堆有的没的的话，最后告诫：
　　“此子与水恩怨不小，命中当带水。”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更何况皇城一直流传着一个故事，故事的主角便是个神出鬼没却百算百灵的瞎子。耿直忠厚的澹台烈便给自己的独子起名叫做世水，一家人小心翼翼地不敢让他出门。
　　命运似乎确有它自己的规划，世水终是在二十岁及冠途中失足落水，失忆沦落城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