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华胥梦来生》阮晴儿

4、红颜错付，此生无言【上】 后来君

　　后来君拂轻轻地问他：“你想让她说什么呢？她现在也说不出什么了，即便你想听，也在说不出了。倒是有一句话，她曾经同我说过，新婚那一夜，她想同你说一句甜蜜的话，她刚嫁来姜国，人生地不熟，眼里心里满满都是你。她没有父母姊妹，也没有人教导她如何博取夫君的欢心，但那一夜，她实心实意地想对你说来着，说：“夫君，我把阿凝交给你，好好地交给你，请一定要珍重啊。’只可惜，你没让她说出口。”
　　他猛地抬头。
　　君拂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你说宋凝恨你，其实她从没有恨过你，天下原本没有哪个女子，会像她那样爱你的。”
　　这下，沈岸是真的惊住了。他死死盯着君拂，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苍白的脸血色褪尽，良久，发出一声低哑的笑，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她爱我？你怎么敢这样说。她没有爱过我。她恨不得我死在战场上。”
　　呵。这倒也怨不得他，却也不得不怨他。那时我想着，认错了人从不听解释又爱上了别人对我百般的讨厌，我宋凝虽然爱你却不屑与别人抢男人，更不屑对着不爱你的人干这种柔情蜜语放下脸皮的事儿。那未免太可悲了，甚至低贱。可是我不想他死，我将兄长给我的护心镜
　　送与他，这样重要的东西即使我口是心非他又怎可能不知道我的心思，却只回了一句：“我若战死，你可改嫁。”宋凝一生只爱一个人，也只嫁一个人。可是我爱的人他不要我。
　　我恨不得他死，那也是后来洛儿死的时候了。以前他伤我百遍我怨过恨过痛过哭过也未曾想过他真死。自他误会我，我解释过，种种努力，可是那是个严谨的男人，也是个自大的男人，他不信。够了，我凭什么要让他知道我爱他。我不会在为我的爱情努力了，前我爱他恨不得他好，后来他伤害我，我恨不得他也不快活。我的自尊我的倔强，我玉石俱焚的性格都告诉我没有半点绕指柔的余地。更何况，我不是柳萋萋。
　　君拂找了一块未烧毁的地方坐下，将瑶琴放到膝盖上：“那是她说的违心话。”她看着他问：“沈岸，听说你两年没见到宋凝了，你可还记得她的模样？我再让你看看她当年的模样，如何？”
　　她又弹起华胥调，那日我入境前听到的便是那凄楚哀怨撕心裂肺的曲子，只是这次却是由后向前反弹。那是我以命谱的曲子。也罢，终归有些事情，我说出来他信，倒不如让他人来个了断。让他知道，他所谓的忠义两全，夫妻和美是怎样践踏着我的血肉建立的。
　　这恹恹的黄昏，废墟之上，半空闪过一幕幕过去旧事，倒映在浑浊的池水里。
　　那是十七岁的我。冒着大雪策马奔腾在大漠里，用命去救沈岸，为了我那短命的爱情。在死人堆里一遍一遍翻找，从黎明到黑夜，如若珍宝的抱着失而复得的他。那是我懂事后第一次哭。然后是在雪山之中的三日，我看见自己衣不解带的照顾他，满满的全是情。我原是这
　　样奋不顾身的爱着的。
　　。
　　华胥调戛然而止，君拂问他：“你可见过，这样的宋凝？”话未完说就被一口打断：“那不是真的，我不相信。”面前的沈岸一只手紧紧捂住胸口，额角渗出冷汗，身体颤得厉害，却看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决绝的话：“你给我看的这些，我不相信，这不是真的，我不相信。”
　　我听着这话觉得可笑，而君拂却是真的笑了出来：“沈岸，到底是不是真的，你心中最清楚罢。她总想说给你听，你却从不给她机会。”
　　我却更难过，沈岸，他为什么关于我的一切都不信，就连我死都那样难以置信。对他来说，我到底是什么，到底，算什么。是铜墙还是铁壁，才可以一直坚韧不变，无坚不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