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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头降风 ...


  •   “他不爱我。”
      男人语气平静,在烛光下,看着放在桌上的自己的手。
      掌心平摊,躺着一束短黑的墨发。
      “我知道,他不爱我。”
      对面的女人乌发披肩,面罩黑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不能深看。像是包罗了万千星汉,又汇成一汪深海,深蓝到发黑,比宝石更璀璨。
      说太美,又不恰当。美到让人想膜拜,大约就是神圣。
      这一双神圣的眼,静静看着男人掌心的墨发。
      “我不能帮你。”
      “……你要帮我。”
      女人的眼睛里泛起浅浪一般的笑意,疑问地哦了一声。
      男人的手握紧了。
      “我的命已经赔了进去,你必须帮我。”
      “我并不在乎你的命啊……”
      “没有人在乎。”
      男人抬起头,眼眶中一片漆黑空荡。
      “所以,他不爱我。”
      “……”
      “他永远,不会爱上一个死人。”
      烛光被夜风吹熄之时,那双好看得过份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异色。

      和苏审言结下莫名其妙的契约之后,穆今生惊喜地发现见鬼的次数明显少了,心中也信了苏审言几分。
      苏审言一早说好,白日里有血契庇护,穆今生不会有什么危险。然而,日落之后日出之前这段时间两人需同行。
      穆今生好奇地问:“那阴天下雨呢?”
      苏审言笑:“云虽蔽日,难蔽春阳。这些日子你我血契尚弱,天地间阳气不足时最好在一起。以后契锁强了,阴雨天也无妨。”
      穆今生又问:“怎么才能加强血契?”
      苏审言神色微妙,又笑得别有深意:“自然是要加深你我之间的牵绊。”
      穆今生再追问,苏审言就三缄其口了。
      夜行白天是餐吧,晚上做酒吧,苏审言的工作是夜班,晚上七点上岗。穆今生白天忙着其他产业,原来每周只到夜行两三次。和苏审言“绑定”之后,在夜行出现的次数倒也多起来。
      夜行的老板是个品貌一流的极品帅哥,这种消息一直在坊间疯传,招来的搭讪者自然也不在少数。穆今生为了避嫌,一直坐在吧台侧面的包厢里办公,不常露面。和苏审言倒只有一道水晶帘之隔。
      听着外面苏审言招呼客人,穆今生不知怎么的就想起“垂帘听政”这不搭调的四个字,继而大囧。
      正看了一半的策划书,就听见外边有新鲜声音。
      “帅哥怎么称呼?”
      “哎呀,怎么不搭理人呢?问个名字而已,又不会吃了你。”
      紧接着响起杂叠的名媛范儿的群笑声,其他酒保也跟着起哄。
      停了一会儿,听见苏审言懒懒地问:“叫我?”
      “就是叫你啊,帅哥~”
      穆今生一愣,眼睛不离笔电,耳朵却竖起来专注听外边动静。
      他和苏审言的话题一直围绕鬼啊灵啊的展开,问起他为何来夜行,他只说夜班比较符合他的生物钟,这里生意最好。
      而对于客人和他自己的性向问题,却只字未提,好像全不介意。
      GAY BAR里活泼大胆的纯零一直不少,看酒保秀色可餐调戏两句的也常见,夜店场所,也不伤大雅。穆今生倒想顺便看看苏审言如何应对。
      “我是Jimmy,他叫Vic,你呢?”
      男人似乎低笑了一声,回道:“你可以叫我Shane。”
      “留个电话号码吧?”
      “Shane平时什么时候在?我们一定过来买酒。”
      Bar里音乐吵闹,男孩子们咯咯笑着,每一句话都是用喊的,每一记都是直球,听得穆今生都弯了眉。
      只听见苏审言不紧不慢:“我啊,我家那位在的时候,我就在咯。”
      周围一片毫不压低的惊呼,临近有同事猛拍他:“你丫有对象了?藏得挺深的嘛。看样子天天来查岗的,人在哪儿呢?指给哥们看看?”
      穆今生也狠狠一愣,听见苏审言低笑一声说道:“查的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岗”,忽然福至心灵,咳嗽一声,走了出去。
      他一出现,热闹场面就僵了几秒。生客不认识他,惊艳于他气场美貌。员工们不知道老板一直在在隔壁听梢,自然震惊。
      “穆哥好!”
      今天的领班迟迟打招呼,客人们面面相觑了一阵,已经有人问:“你就是穆少?”
      “Hi,我是Jeanson。”穆今生笑着摆摆手:“抱歉有事要先走,今晚几位的酒我请,大家好好玩。”
      穆今生摆出公关笑容,穿过尖叫欢闹的花痴纯零团,一边扯了扯胸前纽扣,状似无意地露出红印一点。
      苏审言沉下目光,翘起唇角。
      昏暗的酒吧灯光下,角落中的另一道目光紧跟穆今生而去,复杂难辨。
      窥伺的目光似乎感受到了强大的威胁,转向苏审言,后者正和同事调笑着,和善无害。
      那目光顿了一顿,才换了方向。
      苏审言不动声色地将全场收在眼底,默默算着时间。
      感觉到穆今生不再动了,苏审言和领班打了个招呼,在唏嘘声中出了吧台。
      苏审言找穆今生易如反掌,很快在二楼走廊看到了叉着双臂的男人。
      穆今生看到他,也不客气,挑眉问:“你刚刚说谁是你家那位?”
      苏审言又拿出他随身带着的口香糖,一边往嘴里扔一边反问:“你说呢?”
      穆今生许久不曾被人这样明目张胆地调戏过,一时反应不及。还没想好下一句该怎么开口,就被人一把按在了墙上。
      “对不起,来不及了。”
      穆今生云里雾里,震惊之中,苏审言已经压了上来。
      眼前一黑,唇上的温热和清冽的气息漫天席地而来。那人伶牙俐齿,巧舌如簧,三两下抢占先机,攻城略地。
      穆今生竟然毫无招架之力,几乎屏住了呼吸。
      而这时享受到的□□之愉确实非常舒服,腰上都隐隐发麻,全身的毛孔似乎都张开了。让他不思考,昏昏沉沉的就感觉很好。
      真是从未有过的奇妙感受。
      等穆今生喘着粗气看清苏审言的脸,这张脸上的神色微妙无比。
      “……我先说好,亲密接触可能会导致天师和灵器的共鸣,这个不是我能操纵的。”
      “哈?”
      穆今生呆住。
      “所以,我其实没想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
      “但,老板,这是你的……初吻?”

      穆今生,男,22岁,资深富二代,同性恋,资本主义名校MBA,同志夜店老板。
      □□经验,二手丰富,自给自足。恋爱经验,无。

      穆今生一把揪住苏审言的领子。
      “你耍我?”
      苏审言笑着摆手:“老板你想多了。咱们俩什么关系?我也只是——”
      说着话,眼神骤冷,手中符印成光阵,狠狠砸向穆今生脸侧。
      “——按条件,保护你啊。”
      穆今生眨着眼睛,缓缓转过头去。
      一个被轰得残缺不全的婴儿的大头,仍执着地瞪着一只掉出一半的眼珠子,贴在他脸边,紧紧盯着他。

      婴儿发出一声怨毒的尖细咆哮,趁穆今生愣神,张嘴往他脸上咬。
      穆今生急急闪避,苏审言二道符紧跟而上,婴儿大头却在被击中的前一刻消失在了白雾中。
      穆今生看见白雾中掉出了什么东西,上前想要捡起,又回头看了一眼苏审言。
      对方挑眉,像是说:“没关系。”
      穆今生才捡起了地上的纸片。
      薄薄一张短笺,说不清质地,暗香浮动,素雅柔韧。翻过来看,一片空白。
      穆今生疑惑,苏审言从他身后伸出手,握住了他的,将那纸片换了个角度。
      穆今生咦了一声,两眼发亮。
      好一朵寂静欢喜的白莲花。
      苏审言无声笑了。
      穆今生把玩着纸片,被深深吸引,问苏审言:“这是什么材料?什么印刷?”
      “这东西叫三白锦,是园客之丝所制。制法工艺如今世上只一家独有。”
      “哪一家?”
      “天师界四大家之二,大理花家。”
      “哈,天师界还有四大家族?”穆今生乐了:“你是个三脚猫功夫的无名小卒,我的领域和他们井水不犯河水,为什么会找到夜行来?”
      苏审言将三白锦笺放到穆今生胸前的口袋里,说:“我虽是个‘三脚猫功夫的无名小卒’,但和花家还是有些关系的。”
      “什么关系?”
      “花家三小姐,嗯,是我未婚妻。”
      “…………………………”
      苏审言见穆今生僵硬,唇角弧度微妙,摸了摸穆今生一侧被法术殃及焦黄的几根发丝。
      “老板,去理个发吧。”
      穆今生这才看向苏审言的眼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我觉得,我们需要谈谈人生。”

      第二天早上下了班,穆今生经过信息量激增的一晚被旺盛的好奇心折磨得鸡血上头睡不着,苏审言像是随时都在睡、又从来不需要怎么睡似的,穆今生去哪儿,他就跟到那儿。
      穆今生说要去理发,便开车去了城西的一家会所。
      这家会所离夜行很远,穆今生说多年前在X城时,一直来这里理发,有旧识。苏审言不置可否,一路上伸懒腰打呵欠,眼神儿一直往穆今生身上瞟。
      穆今生不说话,苏审言先开口。
      “老板不是想跟我谈人生?咱们从哪里开始说?”
      穆今生没看他,伸手说:“给我一颗口香糖。”
      苏审言一愣,笑得奸诈。
      穆今生加重语气:“请你用手取一颗口香糖,放到我的手上,谢谢。”
      苏审言言听计从。
      穆今生一边嚼一边问:“昨晚……你为什么说来不及了?”
      “哦,你是说我吻你的时候?”
      穆今生一个急刹车,苏审言眼疾手快扶稳了把手,只引来车后一阵响亮的喇叭声。
      “红灯。”穆今生解释。
      苏审言有一下没一下的勾着穆今生焦掉的几根头发:“花家三小姐能力超群,是天下第一降头师。”
      “哈?”
      “你看见的婴儿的头,就是她养的小鬼。之前是我疏忽,没发现他们盯上了你。我也不知她为为何要对你下降头,大概是吃醋吧,哈哈。”
      “……说正题。”
      “我的糖里有龙涎草,咬破了可以防异灵。当时小鬼迫近,我一时心急,所以舍身为主了。”
      苏审言说着,拍了拍穆今生的后颈:“老板不给我发奖金么?”
      穆今生一脚油门,轮胎打着滑,车子就窜了出去。
      这次苏审言没逃过,重重摔在座位上,
      “绿灯。”
      穆今生露出节约的微笑。
      会所在城西也算标志建筑。穆今生轻车熟路,递出名片问一个叫Eric的造型师,前台却表示没有这个造型师。
      穆今生皱眉,正要问个究竟,身后传来惊喜的一声。
      “小穆,你回来了?”
      来人一头招摇红发,就算是店内制服也挡不住一身风骚,苏审言自然地往前一步,半挡在穆今生身前。
      穆今生倒是一下子轻松下来,大方地和骚气男拥抱:“好久不见,阿Paul。”
      阿Paul极热情地说了些想念的话,眼神扫到苏审言身上,渐渐地就离不开,问穆今生:“这位是你朋友?”
      “嗯,这是Shane,现在在我店里工作。”
      阿Paul瞪大了眼睛:“你在开店?难道……”
      穆今生温柔地笑了:“嗯,你听过夜行么?”
      阿Paul夸张的表情一僵,嘴巴开开合合,失了神似的:“你真的开了同志夜店……”
      苏审言眼神深邃,将两人间的微妙表情尽录眼底。
      穆今生给阿Paul一张名片,阿Paul默默看了很久,穆今生问:“对了,Eric人呢?”
      阿Paul全身一震。
      穆今生觉得奇怪,问:“怎么了?”
      “他……去年九月,不在了。”
      穆今生一怔,不由抓住阿Paul的衣袖。
      “不在?不在哪里?”
      “他出了点事……死了。”
      苏审言见穆今生神色大变,不动声色地从身后揽过穆今生,握紧他的肩。
      “老板,你先去洗一下。我帮你约个发型师,待会儿咱们有的是时间聊天。”
      穆今生恍惚了一下,回过神来,安抚了阿Paul便离开了。走时与苏审言擦肩,对方声音低沉在耳畔。
      “别慌,失神容易被上身。”
      穆今生立刻收敛了心神,许久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和他结了血契,本来就装不了其他异灵。
      但还是微微感谢苏审言的用心。
      闭上眼,印象中一直温和笑着的男人连面目都模糊了。他其实早就不记得这个Eric音容笑貌,只记得他声音温柔,有一套好手艺,是个不错的发型师。
      时过境迁,他见了鬼,他成了鬼。
      穆今生忽然心头一动。

      那边苏审言拉阿Paul去了休闲区。穆今生忽然得知老友已逝的消息,刺激略大,但对阿Paul来说,Eric的死毕竟已经是陈年往事,活泼的男人很快就恢复得花枝招展,对帅哥邀请热情迎上。
      “要喝什么?”
      苏审言抚着牌子,点了碧螺春。
      “哎哟,绿茶好,排毒养颜的呢。”
      阿Paul笑眯眯点赞。苏审言点了茶,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有故人爱喝。”
      这话却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阿Paul听到故人两字,也伤感似的顿了一下。
      苏审言借故起话,半色诱半谈工,把Eric的事套了个清楚。
      穆今生高中时在X市就读,常来这家会所。那时阿Paul还只是洗头员,和穆今生年纪相仿,Eric是造型师,大他们五岁。穆今生话不多,但自有一套与众不同的高贵气质,长得又好,十分吸引人。但起先对他们来说,也不过是个引人注目的常客。
      一次,阿Paul在店里被不守规矩的客人欺负,店长不在,店里大大小小那么多人,只有Eric为他撑腰,而Eric一向温和,反被对方占了上风。最后竟然是穆今生三两句将那人讥讽得仪态全失,仓皇落走。
      Eric换班前安慰阿Paul,正巧遇见穆今生。少年向他伸出手,青涩脸庞大人模样,说Hi,我是Jeanson。
      之后,也没有立刻变成熟人。穆今生仗义又聪明,阿Paul很喜欢和他聊天。Eric多半只会听,偶尔插言。可惜穆今生来得不多,私下里生活丰富忙碌,总有种若即若离的感觉。
      穆今生最后一次来理发,若不是Eric问了一句下次护理的时间,他甚至不会提起自己第二天就要离开X城。
      阿Paul记得非常清楚,那天,被称为业界云手的Eric闻言剪破了手指,穆今生没有叫其他的发型师,点名阿Paul来继续。那是阿Paul在这家沙龙第一次给别人理发。穆今生看着镜子里紧张又激动的阿Paul,对他眨眼一笑。
      “我就要走了,你就当给我个纪念品吧。”
      少年的笑容像是有魔力,阿Paul超常发挥,好似励志偶像片,那之后阿Paul转正升职闻名一路无话。
      阿Paul说,穆今生好像天生就能给人带来好运气。
      苏审言一边喝茶一边听,闻言一笑,
      “一转眼,都过去七年了。”阿Paul晃了晃白皙的手掌:“他们说人的细胞七年就会全换过一遍,是不是真的呀?那现在的我也不是七年前的我,现在的Jeanson也不是七年前的Jeanson了。现在的Eric……也已经不在了。”
      苏审言看着阿Paul神色,问:
      “Eric生前,很喜欢我家老板?”
      阿Paul呛了一下,抬起头看苏审言,圆睁的眸子里异光明灭:
      “你,你怎么知道?”
      继而低着头小声自言自语:“难道,难道Jeanson真的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哇塞,那也太高标了……”
      苏审言心中暗笑,果然如此。
      穆今生看起来滴水不漏,其实说白了不过是太会装逼。大概是人太聪明,二手经验看得太多,自然演出一身取次花丛的风流感。好在他天生的疏离感让他这二十几年成功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没人发现这其实是个连初恋都还没有过的毛头小伙。
      苏审言敲了敲桌子,看阿Paul犹疑神色,引导道:“看来Eric只告诉了你一个?”
      阿Paul犹豫着,轻轻点头。
      “Eric很早就喜欢Jeanson。其实,明里暗里都表示过很多次,我都替他着急哦。偏偏Jeanson跟没事儿人似的……唉,那时候我都以为他是真傻。”
      苏审言腹诽,就是真傻。
      “Jeanson说要走的那天,Eric和我喝酒喝到天亮。他说他忍不住跟Jeanson出了柜,说自己是Gay,喜欢一个人很久,但一直没有好的场合跟对方表白。结果……你猜Jeanson怎么回应他?”
      苏审言挑眉。
      阿Paul睁大了圆眼睛:“Jeanson说他毕业之后想回X城开一家环境好一点的夜店,专门面向同志人群!到时候Eric就不怕没有‘好的场合’和同性恋人交往了!”
      苏审言一愣,忍不住大笑出声。
      阿Paul柳眉倒竖,好笑又伤感:“真是辛苦Eric活生生憋成内伤……他也真够倒霉的,喜欢上Jeanson这样的人。暗恋了一辈子……可惜他的一辈子,未免太短了些。”
      苏审言笑够了,心中默默给Eric上了柱香,又问:“Eric是怎么死的?”
      阿Paul眸色一暗,扭头道:“这个,不大方便说。”
      “跟这家店有关?”
      阿Paul两肩一抖,急速左右一瞟,仓皇地盯着苏审言:
      “你可不要乱说话哦!”
      苏审言心下了然,阿Paul借口还有客人,结了帐就离开了。
      苏审言没有走,让店员换了新茶,茶具还是两人份。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一杯,又把对面的陶杯斟满。
      他扭头向窗外,少年时期穆今生的面容便浮现在落地窗上。与现在一样傲气从容,无知看起来是大气,纯真被人当作装傻,聪明的眼睛始终闪闪发亮,是他给自己封闭灵魂安上的一扇画中窗。
      其实那扇窗只存在于画中,因此外观精致好看,却难以觑见窗中景色,也不可能向谁打开。
      苏审言忍不住就想戳破那层画布,一探究竟。
      自己的灵器竟然是这样一个人,这倒让他此行变得格外有趣。
      “好久没见你这表情,真是怀念。”
      女声柔媚如春水,不知何时,白衣女人已经坐在苏审言对面喝茶。
      苏审言头也不回,哼了一声:“我看相见不如怀念。给我的人下降头,你还好意思空手来见我?”
      女人戴着大墨镜,长发又挡住半边脸,笑得无奈:“你又何必睚眦必报?那晚上你丢下万鬼天师,跑路的姿势真是别致。出手帮你的只有我,你以为这烂摊子到现在都是谁在收拾?”
      苏审言直接伸手:“见面礼。”
      女人叹口气,纤手一虚探,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束东西,放到苏审言掌上。
      是一束红绸缚好的黑色发丝。
      苏审言看也看不,将东西放进怀里,架起了腿。
      “小三,你不解释一下么?”
      女人嘴角隐忍地抽搐了:“苏审言,我最近压力很大,你最好不要逼我。”
      “好吧小花,说说看你为什么要接这个活儿?”
      “万鬼之夜你一人屠万鬼,这么辉煌的战绩不用我提醒吧?”
      “嗯,然后呢?”
      苏审言一副“老子知道老子这么牛逼老子还就是这么牛逼”的架势,花三白忍不住握紧了手中茶杯。
      “天师十律规定,阴灵亦有善德,宜超度,不宜消灭。屠一鬼,便要度两鬼以保天地间善恶平衡。你当初放大招放得开心,杀一万只就要度两万只来偿。现在方圆门上上下下为这两万只鬼跑断腿,家家都等着看笑话。简又单现在代掌门,翻出前一百年的沉冤簿,一个一个抓漏网之鱼超度过去。现在方圆门超度亡灵是有绩效规定的,我只不过按制度领活儿。但你得记住,我们是在为大少爷你还债。”
      苏审言一脸“你们的日子真是充实有趣啊”的羡慕表情,花三白只有叹气。
      “对了,忘了跟你说。简又单做了一个你的火陶小人,每天和他家灵兽用三味真火涅槃烈焰祝融旭日轮番烧上几个时辰泄愤。你应该庆幸,这个亡灵是我接了,而不是别的人。”
      花三白放下茶杯,杯中的茶水化作白色的蒸汽飘散如雾,像是谁的怒气,又像是谁的迷茫,蒸腾而起。
      “审言,我一直信你。但这次,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苏审言隔着白纱一样的雾气,看对面的花三白。墨镜上映出的,还是他自己审视自己的面容。
      苏审言掏出口香糖,嚼了起来。
      “先带我看看那个亡灵吧。我得替我家老板道个歉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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