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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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楼道里弥漫着一股让人作呕的臭味，类似三伏天里忘了放进冰箱的猪肉腐烂生蛆的气味。
陈辞爬到三楼，从楼道里的安全门口走进走廊，门口正对的房间310，是他目前租住的房子。
走廊里的臭气愈发浓郁，熏得他有些想吐，他暗自禀住呼吸摸出钥匙开门，心里还有些庆幸，感冒来的挺是时候。
手指捏着钥匙拧了两圈，咔哒咔哒的开锁声响起，陈辞下意识瞥了眼右边走廊尽头门面朝着走道的312室，今天照例没关门，开着大约30°的角度，保持了好几天没动过。
他正看着，身后的楼道里突然响起怒气横生的抱怨：“槽，谁他妈这么没公德心，臭死人不偿命哪！！！”
陈辞回头一看，就见住在311室那个大学生捂着鼻子从门口钻进走廊，目光从敞着门的312室收回来，看向自己客套的笑了笑，捂着鼻子皱着眉眼，大步朝自己家走去。
陈辞迈进门，关门的时候又没忍住看了一眼312那扇敞开的门，傍晚的余晖从楼道的窗子打过来，在他脸上投出一片橘黄的光影，目光看起来晦涩不明，然后他手腕捆直，将深蓝色的防盗门扣上了。
……
四月二十五日下午六点五十分，G市酬勤区警方接到居民报案，说是和美小区二栋312室出了命案，呼啸的警笛一路开道，打破了小区日复一日的机械平静。
警方迅速将案发现场所在二栋出入口封锁起来，警戒黄线挨着墙围出半圈，阻挡在勘察现场期间人员的随意进出，圈子外头围了相当厚的层层路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高潜从警车里下来，扒开人群不停说着“警察，借过”，他个子高，白衬衫外头不伦不类的套着警服外套，板条生的正，宽肩长腿的，这么糟践也不显挫，更别说他还生了张相当不错的脸，棱角分明五官深刻，浑身透着一股军人的硬朗气质，只是表情阴郁，嘴角叼着根烧了一半的香烟，特别鹤立鸡群。
负责看守围护的杜平正急的脑门冒汗，今天归他值班，本来在值班室打游戏来着，谁知就碰上桩命案，他又是队里公认的拖后腿，被嫌弃碍手碍脚丢在了外头看警戒线，然后这样也能碰见麻烦，比如，对面这油盐不进的男人……
一抬头看见自家队长，杜平登时跟见了亲爹似的，两眼闪泪光，热络的朝他招手：“高队，这里。”
高潜还没走过去，就见杜平对面的黄线外，站了个二十五六左右的年轻男人。
男人额发有些长，半搭住眼睛，戴副无框眼镜，镜片下的眼底有很深的黑眼圈，脸色惨白，没几天活头似的，唇线抿得笔直，生的挺清秀，却被一脸冷淡给压住了长相，第一眼看他，只会觉得这人疏离，右手上拿着个大屏手机。
他正打量，那年轻人却刷的一下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黑白分明的眼睛冰雕似的，不是刻意装出的冰冷，感受不到敌意，却很戒备，目光从身上扫过的瞬间，给人一种很强的穿透力。
高潜一怔，心想这人潜意识戒备力也太强了，一边走近了问道：“怎么回事？”
杜平耸拉着脖子，像颗地里黄的小白菜，这点小事都搞不定，让他都觉得自己有点怂过头了。他弱弱的说：“报告队长，我说了勘察期间不得入内，这位先生却一个劲儿要往里走，我……”
“行了，一边儿去。”高潜心情本来就差，见他那受气包的小媳妇儿模样就想冲他发火，好歹忍住了，不耐烦的挥挥手，让他滚蛋。
他今天流连不利，老头子退休后，闲出了更年期，又来对他的私生活指手画脚，这次更过分，说有事找自己谈谈，去了才发现是鸿门宴，包间里头还坐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貌似是他老子找来的门当户对的对象。
高潜脸色登时就变了，在门口冷笑一声，转身就走，一点面子也没给他老子留。他觉得他老子实在有些缺德，明知道自己儿子对女人硬不起来，还非要祸害自己老哥们的女儿孙女，一把年纪了步积点德，真是要不得。
年轻的时候顾着面子伤了里子，等发现面子是个屁的时候，已经一无所有了。
老头子不依不饶的追出来破口大骂，然后，电话就响了，这么说虽然缺德大发，可高潜那时当真是对这未谋面的死者有那么一丝感激。
杜平见老大浑身杀气，一点也不想久留，听见大赦几步就逃窜到了黄线另一边。
高潜走到杜平之前的位置上，稍微收敛了一点表情，还是不那么亲和，他看着男人，说：“这位先生，我是刑侦队的高潜，现在是案发现场封锁时间，理论上不应该有人员进出，希望你能理解并予以配合。”
陈辞特别不喜欢别人盯着他看，如果可以，他不要求全世界都是瞎子，但希望自己能隐形，很显然，这也是异想天开。
这个自称高潜的男人，浑身散发着一股老子不爽、生人勿进的气场，叼着根烟吊儿郎当的模样，一看见自己还打量上了。对于常人来说，被陌生人看看其实不算什么，可对陈辞来说，就显得有些痛苦，这人视线里的生物电强的惊人，细针扎似的戳在身上，让陈辞觉得很不舒服。
时不时因为拥挤而无意贴在一起的肢体和闹哄哄的人群让他有些头晕，外加又被人观察打量，陈辞觉得自己没法继续呆在这里了。他面无表情的盯着高潜看了几秒，他突然抬起手机，十指如飞的在上头敲了几个字，伸到高潜面前，屏上一行大号字体：放我进去。
高潜有些错愕，没想到这人居然是个哑巴，他敲字的时候高潜注意到，他手指细长，指节很匀称，手上的皮肤偏白，和脸上一样。
高潜莫名就觉得有些可惜，这小伙子看起来人模狗样的，却是个残疾。想着他就莫名和气不少，劝道：“放你进去没问题，可为了避免牵扯，还是在外面等比较好，半个小时就行。”
陈辞冷着一张脸，又敲了几个字：我有急事。
可他的神态，一点也看不出来“急”在哪里。
高潜伸手捏住烟蒂，夹在指尖弹了弹：“算了，你住哪里，我送你上去。”
陈辞克制住想要拧起的眉头，又打了几个字：不用，谢谢——
他跟免死金牌似的亮完手机，径直弯腰钻了进去，自顾自就往前走，入了楼道开始爬楼梯，步伐有些快，一副谢绝高潜护送的话外音。
那年青人背影消瘦，脊背挺得笔直，白衬衫扎进西裤里，勒出细细一匝腰身来，皮带扎的位置比常人要高，拢在裤子下头的两条腿笔直而修长，背影倒是意外的精神，和记忆里决绝离开的那道有些神似……
高潜盯着人就晃了神，脑子里突然涌起许多他一直刻意在忘记的片段来，关于…裴瑞清的——
等到那白衬衫一个利落的拐弯，钻进楼梯里不见了，高潜视线范围内清空，他才猛然回过神来，恼羞成怒的骂了一声槽，将脑子里那些乌七八糟的回忆给扫到一边，抬脚大步追了上去。
高潜经过楼梯口的垃圾桶时，手指一弹，烟屁股划了道弧线飞了进去，他下意识就扫了眼墙壁，然后发现这里没有摄像头。
那白衬衫不紧不慢的在超前自己半层楼处的台阶上爬，高潜也不急，悠哉的跟在后头撵。爬到第二层楼台上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高潜摸出手机接通，里头立刻就传来一阵抱怨：“我说高队，人命关天呀，你在哪呢？”
高潜叼着烟，抬脚往上走，心里想着半死的等不得，死透了有什么等不得的，嘴上却笑着敷衍：“在楼梯上呢，一分钟就到。”
他挂机就抬起长腿一步跨三阶的往上飞奔，后来居上和那人擦过的时候，伸手就去拍陈辞的肩膀，说道：“回家关门别乱跑。”
下一瞬就要落在肩膀上的手掌心烧着火苗似的，陈辞神经质的觉得自己肩膀会被他拍出一个热水燎泡来，他眉毛瞬间就纠结在了一起，矮着肩膀去躲。
手掌拍上去的瞬间，高潜发现那年轻人不自觉的避开了肩膀，电光火石间不知出于什么心思，他非但没没识趣的及时收回手，反而加了力道落在那人肩膀上，然后，就触碰到有些突兀的肩胛骨。
高潜眨眼就窜上去好几台阶梯，边跑边发散思维，这小子可真瘦！
他赶时间窜的飞快，几个跨步就不见了，也就没看到陈辞站在台阶上，一张脸寒里透黑。
报案人是毗邻的311的住户，叫李鸣，是个大四学生，据他的口供说，312室的外门几天前就敞开着，并且一直没有关上，最近几天这里的臭气越来越浓，大伙这才循着味道找到这里，开门一看，发现臭气的源头，竟然是312的居住者。
现场保留的相对来说比较完好，除了门把手上保安的指纹以及走道里的脚印，没有其他人进出的痕迹。
死者死在自家卧室，死状惨不忍睹，面部被千刀万剐戳成了肉泥，下头的白骨露出来些许，隐约可见骨头上道道利口，里头浸着血，碎烂的组织搅在一起，像是面盆里用来包饺子的肉馅儿，如今已经腐烂生蛆，白色的蛆虫在其间蠕动。
颈动脉上被人一刀割喉，伤口很深，几乎划开了半个脖子的深度，血迹以脖子为中心向四面淌开，将被害人的头部和上半身浸泡在血泊里，固结干化后，留下一片深黑。
尸体仰躺，心脏处插着一把水果刀，两腿并拢两手张开，摆成一个十字，那是十字架上耶稣的姿势。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