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绛》草月

6、故人来

　　“姑娘就忍一下吧！忍一下就过去了，以后办事当心些。”像是敬事房掌事的太监的人对我说。
　　五大板，忍一下？可除了忍我无计可施。
　　我心中的怕根本形容不出，但太监摆上刑凳的时候，我还是从容的趴了上去。该来的总需来，只希望这五大板能打去一切的恩怨情仇，让我从此与八爷他们再无纠缠。
　　这是头一次，我对数字敏感到这个地步。第一板打下来，我就觉得腰断了。疼啊！疼的让我想大叫，可嘴中塞着咬巾，让我一点声也发不出来，所有的声音都闷在心里，心慌得不行。这五板子似乎打了一世纪那么长，当一切结束的时候，我已经没有疼的感觉了，而是麻，特别的麻和酸。
　　我自己挣扎着要站起来，旁边的太监看见了，忙跑过来要抬我回去。我挥手表示不用，我一定要站起来，要站起来，让我可怜的那一丁点儿尊严站起来。当脚重触地面的一刹那，所有的疼如巨浪拍向我，我这一身的冷汗“唰”的发了出来，每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而针扎在每一根神经上。人的意识真是强大啊！只要想撑下去，无论怎样也可撑下去吧！
　　我要走，我要往不远处的一个配殿走，九、十、十四阿哥应该还在那里。
　　“奴婢谢九爷，十爷，十四爷。”我跪了下去，却不知还能不能爬的起来。他们全都僵在那里，没有一个人说话。十四阿哥赶上前扶我，我撑着他的手起来，一把甩开他的手，向门外走去。正见八阿哥从屋外走来，我的意识已不允许我再请安了，我只想快走，走出他们的视线，就可以倒下了。奇怪的事，我并不觉得疼了，只是口渴心慌，不停的出汗，出得我浑身发软，只想往地上倒。
　　“清霜，清霜，怎么了？怎么了？”
　　我只知道得往外走，快走，走出去，走出那个小门，走．．．

　　再一醒来，我已经趴在床上了，背连着屁股都被一种灼热的疼痛感包围着，身上没有一点儿力气。
　　“好好的，这又怎么了？一天不惹祸就不安生？弄成这样你就高兴了？”雅露的责怪我又听到了，她骂我是因为她真心对我，我这辆次昏倒，醒来总是见她在照顾我，对她我无法不感激。
　　“又麻烦姐姐了。再这样下去，姐姐怕是也得累病了。”
　　“这不挺懂事儿，怎么一到关键时就糊涂。没来由的惹怒了九爷，十爷做什么？你以前不都是．．．”雅露稍微想了一下，“你不记得以前的事，八爷应该还不知道吧！反正我是没说，索性你就装的和从前一样不就行了！没的给自己找这么多罪受。”
　　“唉！不愧是天下第一唠叨人啊！雅露姐姐。”
　　“你这身上有伤，嘴上还拿我开心，我真是白照顾你一场！”雅露装着生气的样子特别逗，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还能笑得出来！”雅露的笑脸沉了下去，“你从那次摔了之后，是变的爱笑了，性子也开朗多了，只是祸也闯的多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啊！

　　有人照顾可真是好，受个伤也值得了。雅露是太会照顾人了，我在床上趴了两天，屁股上的疼痛在慢慢退去，估计再来个两天就能下地了。
　　这两天，十四阿哥派人来给我送过药膏，我本是执意要回绝的。可看那个送药的小太监实在可怜，想是这药如果送不成，他也没什么好果子吃，我只得收下了。十四阿哥送药我并不感到惊奇，但十三阿哥也送药来，我就不得不奇怪了。是雅露告诉我的，因为我当时睡着也没有叫我，十三阿哥身边儿的秦顺儿送的要，还有一张纸，那纸上只有一个字：“谢。”字体遒劲有力，却也十分流畅。
　　我没想要他谢我，我甚至连自己当时为什么那样做都不清楚，一时义愤吗？还是压抑自己的正义感太久了？我自己都不明白。
　　几声轻叩门声过后，一个人推门走了进来，是八阿哥！他来干什么？
　　“清霜，不必起来，就来看看你，要是扰了你那就是罪过了！”声音依旧是熟悉的柔和。
　　“听老十四说，你上次摔了头后，以前的事都．．．都不太记得了？”
　　“是。”
　　屋内一阵沉默，八阿哥就坐在椅子上若有所思。
　　我狠了狠心，从床上翻跪下来，动作一大屁股就疼的不行，八阿哥要幅我，我却先一个头叩了下去。
　　“清霜，这是干什么？”
　　“八爷，奴婢知道。奴婢肯定受过很多您和九爷，十爷，十四爷的恩典。奴婢不是不知感激，不是不懂知恩图报。但奴婢真的记不得了，请八爷恕罪，恕奴婢不能再．．．不能再．．．”
　　“哦！你话都说到这份儿上，我再多说就是强人所难了。你明白吧！”口气温和中掺了几丝冰冷，只有几丝却已凉透我的心脾。
　　“奴婢谢八爷。”八阿哥抬步向门口走去，在门口处却身形一顿。
　　“清霜，好自为之。”
　　我跪在地上许久，许久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