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或禾

5、岁月

　　平静安宁的岁月在不知不觉里流逝，2012年，石晓武和他的大学同学结婚。一家人都很高兴，石军看石晓武度蜜月，也拉着施运跑了趟欧洲，美其名曰把以前的蜜月补回来。但就在欧洲之行回来后，施运开始不断咳嗽，一开始还不以为意。施运当老师的，嗓子用得多，粉笔灰吃得也多，以前就经常咳嗽。但慢慢的就不太对了，时不时发烧胸闷，施运还是嘴硬不去医院，石军着急了把施运塞到车里就开去了医院。检查结果出来，医生说是肺癌，石军当场就发飙了。石军年纪也大了，很少再像年轻那样痞气，但这次他却觉得无法容忍，他恨恨地骂医生骂医院，说要去别的地方检查。施运皱眉制止他，他才抿着唇坐下来，心烦气躁地想抽烟，掏出来后却猛地砸在地上。施运跟医生道歉，又问了具体情况，医生被吓得有点蒙，隔了一会儿才说，施运的病情来得早，还是早期，可以去好点的医院进行手术和化疗，一般情况下还是比较乐观的，又说了一些注意事项，最后让施运一定要心情愉快，家人也不要太担心了。
　　两人出了医院，坐进车子。施运说：“没事的，没听医生说还是早期呢，做手术就好了。你别担心我。”
　　石军看着施运，心里头的惊惶再也无法抑制，竟然像孩子一样呜咽起来，说：“阿运，都是我的错，要是我平时不抽烟……明明你那么好，怎么不是我……”
　　施运并不是真的不担心不害怕，但看到石军的样子，却忽然有种满足的心情，自己对这个人来说，很重要。他笑笑说：
　　“石军，跟你抽不抽烟没关系的，你看阿姆阿爸也没得病啊。况且，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怕生命里没有你。
　　石军无法出声。

　　施运向学校递交了申请，跟接班的老师说明了一些教学情况，又和学生们道了别，这才跟着石军到了帝都的医院。手术进行得比较成功，肺部的阴影基本已经移除，本来医生还安排了化疗，可施运的身体对化疗非常排斥，所以治疗只能停下来。
　　公司里的事儿石军不太管顾了，基本交给了石晓武。整日里就是炖雪梨，煮米粥，熬中药，施运在家只是看看书练练字，有时见到石军精神紧张的样子，竟觉得很是有趣可爱。手术虽然成功，施运还是难免胸闷气短，石军思量着去山里住一阵，空气环境相对好一些。与家里人商量好，又嘱咐了生意上的事，石军开车绕进了市郊的山里头。路程倒也不太远，开车却要两个钟头，山路弯弯绕绕的，也亏得石军车技好。施运开了车窗，山风钻进来，带着水汽凉凉的，很是舒爽，没几秒石军就把窗给关了，说是山风凉，嗓子又该吹坏了。施运玩笑道：“越来越爱叨叨了，跟个更年期妇女似的。”
　　石军撇撇嘴：“怎么，嫌弃我啦？”
　　“嫌弃！”
　　石军笑笑，凑过去亲了施运一口，施运吓了一跳：“好好开车！”
　　“遵命！”
　　石军租了山头的一间房子，简陋是简陋了点，不过比起山里老人家的房子那还是好多了。房子往上去是新建的风景区，还没太大名气，人也不多，开车半个钟头往山下是个小街区，有菜场和小超市，还算方便。懒散时，直接向周围邻居买些菜也未尝不可，不过虽说是邻居，也得走个十几二十几分钟。石妈妈早年有门亲戚住在这边，偶然说起，抱怨道：那头人不知道怎么想的，住得那么偏，还零零散散，看到房子了觉得挺近了，喊人人也听见了，可就这样，你爬上去还得半个多钟头，真叫人累得慌。好在石军身体不错，又是开车来的，倒也不怕。于是乎，两人在山头钓钓鱼，在后门地上种点芋头和青菜，竟颇有些山水田园诗派的意境。

　　这一日，石军心血来潮说去上面风景区看看，施运心想反正也是闲着没事，便跟了上去。风景区来的人不多，加上不是周末，门口买票的只有石军施运两个人。石军问买票的老大爷里面怎么样，大爷本来就是山头人，不无自豪地说，那自然是很好的，现在是名气没出去，名气出去了，那来得人可是要踏破门槛的。石军笑着和大爷瞎扯了几句，大爷乐呵呵的，还送了两人两顶自家编的草帽。
　　山里面风景的确不错，说起来还不是雨季，山水却依然充沛，没隔多远就有一个溪坑，稀奇的是溪坑里还有不少溪鱼，稍大的瀑布也有好多个，比起那些名声在外的风景名胜毫不逊色。施运生病以来瘦了不少，体力不行也走不了太久，一般是走两三个点休息一阵。两人坐在瀑布边上的观景台上，山风伴着鸟鸣，心情也舒畅了很多。忽然，施运指着观景台靠瀑布那一面的崖壁问石军：
　　“你看那是不是□□衣？”
　　那植物长在栏杆斜向上的位置，石军站起身靠过看，大概还有一两米的距离：“挺像的，看不太清楚。”
　　“我看着也挺像。这么多年□□衣都几乎没看到过了，老话都说□□衣吃下去良，无故。”（注：无故在方言里是不会生病，防止疾病的意思）
　　“那我给你摘来。”说着石军挽起衣袖，抵着石头从观景台跨了出去。
　　施运吓得立即站起来，大声喝道：“你干什么，赶紧下来！”
　　石军边往外挪，边说：“这点距离还难不倒我。”说着就把那丛□□衣用力连根拔起，握在手里，三两步退下来，最后干脆跳回观景台上。
　　施运脸色发白，要知道他们在瀑布中部位置，离下面大概有五六米高，万一掉下去还没掉在水里，施运怒骂道：“你还以为你二十岁小年轻啊！”
　　石军也不争辩，拍拍衣服上的泥，把□□衣递给施运，笑着道：“你先看看是不是？”
　　施运看了看，说：“大概是吧。”说着接过来握在手里，然后又补充了句：“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你别老是说风就是雨。”
　　两人八点进的景区，出来时已经十二点多了，就直接在景区出口的农家乐搓了一顿。回去路上正好碰着买票的大爷，他似乎也是吃完饭回来，远远见着施运手里握着丛草，笑着问：“啥好玩意啊？”
　　石军不无得色地说：“是□□衣。山里面自己长得比药店里的肯定要好。回去弄弄给阿运吃下去，身体好。”
　　施运莫名有点脸红。
　　老大爷拿过来看了看，说：“看着挺像，可惜不是啊，这籽的形状不对，叶子形状也有点不一样。后生眼光不行啊。”说着便摇头晃脑地走了。
　　这下换石军脸红了，好一阵没说话。
　　行至半途，施运手里还握着那丛草。石军说：“不是□□衣，你扔了吧，拿着干嘛。”
　　施运笑了：“又没关系，管他是不是呢。”
　　石军也笑了：“拿回去干嘛？”
　　“种呗~我乐意。”
　　两人间忽然又安静了下来。秋日午后的日头还有些余威，石军扶正了施运的草帽，两人就这么并肩走着，大概还要走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