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或禾

1、出轨

　　石军和施运在一起快三十年了。两人分分合合，最终还是谁也离不了谁。
　　八十年代，石军施运初识。石军那时候就是个痞子，二十岁的年纪已经是地头上的痞子头头，家里父母忙着干活挣钱也不管他。而施运是新门村里出了名的俊小伙，念了几年书做了中学老师。那年头学校管得不严，学生里有不少混混，那一日忽然闹了起来，一个学生拉了校外的人和校内的另一伙人打群架，施运的学生也有几个参与其中，被打得挺惨。施运不过一个刚上任的老师，年纪还不如那些个混混大，被气得直发抖，中间还替一个学生挡了一棍，石军看了不知怎的，就印上了心。
　　看中一个人大概也就那么一回事，有的人犹犹豫豫，有的人坚决果断。石军是后者。面对别人的珍视和爱意，有的人弃之如敝屣，有的人报之以珍视。施运，亦是后者。石军是个痞子，聪明的痞子，他善于抓住别人的弱点，施运的弱点就是心软。一个拼了命对你好的人，就算困扰，也不忍伤害。
　　那一日，石军又在学校附近堵住了施运。施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怒道：
　　“你别作弄我了！我不喜欢男人，更不会喜欢你。”
　　石军没有说话，他拿出一把刀子。施运一介书生，哪里见过谁当他面动刀子，当即就僵住了。石军慢慢举起刀，用力往自己手臂上划下一刀，轻描淡写地说：
　　“你要是不喜欢我，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这种矫情的话要是放到现在的时代，估计要被吐槽到死，但那一刻，施运却从石军眼中真真切切看到了真情真意，这并不是做戏。施运没有继续纠结，在看到血涌出来的时候，他赶忙将石军送到了医院。从这一刻起，两个人便算纠缠到了一起。

　　生活不会一帆风顺。施运的父母无法理解施运，放弃了施运这个孩子。而石军的父母虽然勉强同意了两人的事，却也绝不可能欢喜。一帮亲戚和邻居对此缄默不谈。要说，也只是在家中碎语，不过四字罢了，作风腐坏。不久，石军的父母将长子的小儿子过继给了石军。石军这时候也下海做起了小五金生意，异常忙碌，石晓武基本上都是施运在照顾。日子倒也平常寡淡。
　　老话说，男人有了钱容易变坏，此话不真，男人有了钱，容易变心倒是真的。九七年香港回归，石晓武十岁，石军认识了工厂里工作的一个年轻女工。天真，年轻，漂亮，这样的女人最招人疼。比起施运时不时的傲气，柔软温顺似乎更合那时石军的意。施运还在学校工作，不太关注石军工厂上的事儿，加之对石军的完全信任，对这事毫不知情。而石军的家人，一方面渐渐习惯认可了施运，另一方面又对石军的出轨持一种默认态度。这施运再好，终究还是个男人。慢慢地，事情一发不可收拾。年轻女工的造访，终于让施运不再被蒙在鼓里，石家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心里头埋怨年轻女工太沉不住气，并且不知好歹。石军在一边抽烟，不置一言。
　　所有人都以为施运会闹脾气。别看施运平时笑得温和，但毕竟当了那么多年老师，说话还是很有震慑力的，要是生气毒舌起来，也不是一般人能敌得过。石军也做好了准备，甚至决定了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这事儿，是他不地道。
　　施运只是看着那个年轻女工，沉默着没说话。那女工像是受到了鼓励，面带笑容说道：
　　“石军跟我说过你，说年轻时候不懂事，现在早就后悔了。石军不是绝情的人，所以一直不跟你说，但我觉得这对你来说太不公平。你和他一起那么多年，也是时候应该找个女人结婚了。”
　　施运讥诮地笑笑，说：“姑娘话说的挺好听，跟我不太一样。”
　　说完又敛了笑，淡淡撇了石军一眼。这一眼，让石军心惊。施运给过他温柔的，信任的，安慰的，嘲笑的，讽刺的，嫌弃的眼神，唯独没有像现在这样，看他的时候就想看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打量，思索。石军的心跳的厉害。施运会怎么做？他会上来狠狠揍我一顿，还是？
　　施运站起身来，石军深吸了口气，但施运却转身进了里屋，就像泄了气的皮球，石军忽然觉得胸口里空落落的。这时候，手被握住了，石军扭头看到年轻姑娘的温柔眼神，对了，这才是我现在想要的生活，石军仿佛恢复了些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