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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章:所谓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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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重玉清圣境,仙暝飘渺,须有若无。按仙历算来,今当仙界大天圣主玄穹高上帝君昊天三十五万岁之辰,天界齐贺。
当云笙收到那紫霓所化的请柬之时,差点就没笑蒙了过去,天帝之辰每五千年一次,从来都是佛座下的十八珈蓝为之奏乐,哪还有她司乐神君之事,每每宴罢,总拉着九天玄女与七位仙女姊姊饱饱耳福,如今难得出场一回,必是要使尽浑身解数罢,不然怎对得起乐神的造身之恩?
乐神是燿仙之子,出生时怀有小琴一把,天地欢歌,故名长歌,闻说其琴共奏之五十弦,天地将重返混沌,于是便从未同奏,日日白衣枕之琴台,故被诰之为乐神,自此仙姿古卷拂琴几弦,未曾知因榣山一战,因失误铸成盘龙镇柱断灾劫祸乱天地,历七七四十九年方镇,天帝在乐神投身灭妖后除其神籍,仙魂即涣之时,乐神祭出魂魄与琴筑她与相思二人,将她托付与那扶苏神君,让她承了乐神一劫,足足在扶苏神君那被封印了一千年才得涅槃重生,云笙今三万五千岁的年龄,赴宴之人最小两万岁只独独一个真武大帝之第九子君焕上仙。可叹她真真是修了多少重福报,才有幸会天界诸上仙帝君。
其实云笙一直都很疑惑,她师父扶苏神君说她天资较高,算来六万岁就可以登上仙之位了,但九识未满,传为神仙者天生自有九识,不过她化身前是朵菩提花,想来先天不足是这般原因。
于是她彻彻底底郁闷了几千年,足不出户,可谓宅圣,如果没人来看她估计彻底归隐了。
犹记那年桃花开得无比灿烂,她哭的梨花带雨:“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不可以这么不负责任不帮我想法子。”
她淡定端茶之:“随缘随缘。”
犹记那年桃花开得无比萧瑟,她满脸疑惑:“师父,相思姊昨日找我诉苦。”
她淡定饮茶之:“为何?”
她一本正经,满脸严肃:“她说她的名字相思是她师父月容上神喝完一碗红豆粥后所取的,师父,你可是食了一只烤凤凰后再帮我取得?”
一向端容的师父淡定喷茶之。
她后来好好思考了一下,师父不就是凤凰一族么,自己想必是宅久了,脑子有些痴了罢。于是她被如数罚着跪了三天三夜,若不是离淤跑来寻死觅活的为她求情,怕师父还一直气着。
听闻离淤是师父两百多年前下凡历劫时带回来的一个仙人之女,而那仙人对她有莫大的恩惠,但一旦有人问起,便是闭口不言,连她也毫不知情,师父在人间做了些什么。
于是按照请帖之期,今日出了她那殿台只觉浮光霭霭,袅袅仙雾濛濛,不禁暗道九曜星君神力浩大,非是她等小辈能习之,惭愧惭愧。
师父牵着她,悠悠驾着云向凌霄宝殿驶去,师父果真不负神界第一美人的称号,一路上男仙搭讪者数不胜数,她站在后面也能被爱屋及乌一番,但是师父实在是冷淡,个个答了声“哦”,“嗯。”仅此而已。
此时面前的这位正在摇着一把斑斓羽扇,用奇怪的眼光打量着云笙:“几月不见,未曾想到仙友身旁多了一位如此水灵可爱的仙子,倒是小仙孤陋寡闻了。”后来还嘀咕了一句。
她耳朵尖,认真听,才发觉是如此一番话:“唉,怎的又是开了一并蒂百合,可惜这么倾国倾城美人。”
她愣了会,果断重复了一遍,那位仙友的神情变了又变,最后师父终于淡定开尊口说话了,虽然是一个字,但起码换了。
“滚。”
最后仙友逃如飞箭一般。师父怅然一叹,然后悠悠道:“起码你脑子还没全坏。”
云笙可怜兮兮:“徒儿是与您学的。”
师父果断望了望天:“今日天色桃花林恐要下雨,为师先返一趟,把阿淤带上便可安心。”说完使了遁术而去。
独留云笙诚恳而言:“师父,今日就班布霖的仙君听闻称病了。。。。。。”
于是她成功摆脱了师父一个人飞身前去了凌霄宝殿,天界诸仙诸佛登位,说起师父,听说师父所在的远古神祗凤凰一族共有五族,分别是赤色朱雀、青色青鸾、黄色鹓鶵、白色鸿鹄和紫色鸑鷟五族。而凤凰皇族是紫色鸑鷟一族,居于天虞往东一千里的丹穴国,丹穴国主者扶桑帝君,云笙的师父是扶桑帝君的妹妹,扶苏帝姬。而帝君膝下第七子,非决,五百年前涅槃历劫得升上仙之位,天帝特此邀请其来贺,然赶到还要稍等顷刻。
云笙坐在碧霞元君旁,正眼观谪仙曼舞,却是要昏昏欲睡了一般,舞姬小妞们的华衣翩翩实是让那她不敢恭维,鬓上金钗晃得的她眼睛越发的模糊,直到身边碧霞元君还犹记得狠狠捏她一把她才醒过神来。
天帝举盏之时,云笙同也做了样子来斟满一盏,被她胡乱饮去,可惜这玉液琼浆啊,被她这等不懂酒且无酒量之人生生糟蹋了,罪过罪过。
云笙迷迷糊糊中闻得笙歌戛然而止,扼住额角,仿若头上一群飞鸦群过,正想瞅瞅姑奶奶们是不是又犯懒时,却见玉枢使带着后面人相步履轻快而来了,她抖擞精神,坐直来想要一睹英姿,碧霞元君便扯了她衣角低声道:“你看你看,原来这便是丹穴凤凰一族的非决上仙……”
她许久不问世事,听的也觉得甚无聊。
仔细思来,怕又是个溺在爹娘手心里的,忆来上回的那位纨绔绝离元君年纪比她长个几万岁她却几根弦的功夫把他撂倒,不知这会子来的那非决上仙却又是如何。
信手取了一茶酥慢慢品着,闻得舞姬声声惊呼,她实是唏嘘不已,没好气的支起头,她倒是要瞧瞧到底是什么人把她们的魂与元神一齐给勾走了。
努睁圆目几番,却已然是错过正面,空留缥袍翩翩,泻墨青丝青玉容之,穿的挺神仙气,背影看来真真是年轻,唔,背还板得挺直。
琥珀盏里氤氲间晕散开珊瑚树枝桠间的彤云,幽幽抬首,却见碧澄澄一片,适才那群舞姬簇拥着一女子莲步而来,珠影横翠,秋波横媚,果真妖娆若三月初绽的新桃,仔细看,却是翊圣真君的长女霓悠郡主,啧啧,这样巧做装扮,一双秋波频频侧向那位上仙,云笙倒真是许久足不出户,孤陋寡闻,不知道她们神界多少女子的心都寄在他身上了。
一曲舞罢,众神无不称叹这一舞倾城,碧霞元君拽云笙一拽:“你从来不赏舞蹈,怎的,被惊艳了?”
她仍然支着头,打了个哈欠:“只是叹红杏想出墙,墙不让她出。”
这话可是有理的,这霓悠郡主原是绝离元君的未婚妻,不过后来随着绝离元君前去丹穴国贺寿一趟,回来时便解了婚约,听闻绝离元君在此后闭门不出谢客,怕是情殇,九天玄女来云笙这聊论八卦告诉她之时,她也着实认为那霓悠郡主另寻了新欢。不过听师父说,她那七侄子,自出生来过桃花林看过她一趟,便没再出过丹穴国了,一直默默无闻,直到五百年前那场东海岸亶爰山的熊熊烈火加上天雷滚滚,弄得众位仙家以为是天灾匆匆来至,却见此火无烟无毒,祥和之气氤氲,而天雷则是历劫之天雷,自古双重噬骨魂之痛竟是降临在非决的身上,正当众仙长叹一番欲离开之际,电掣雷鸣间浴火重生一只紫羽斑斓的凤凰,凤鸣长啸三日不绝,舞之九天,登位上仙,火灭,天降仙霖无根水净其羽尾。后亶爰山水流众多,却不生草木,草木浴火得甘霖,俱有生命幻为仙兽香髦。
当时师父也在众仙列中,见浴火历劫的是自己的侄子,但此劫不可助,便一袭广袖海青执念珠,依妙音颂《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凤凰一族因涅槃这本能之故,历劫飞升总是比他族平辈差个千万年,最具天资者,是如今丹穴国的扶桑帝君,还是本着皇族五千年一涅槃的特权,在四万七千岁时历劫登上仙之位,已经算是实属难得,然而他的儿子非决却不想在三万五千岁时历劫飞升,更是令人瞠目结舌,涅槃一事她对她的侄儿是充满信心,可是如今这等情况,实在让她错愕。
不过躲过倒是比平辈的有一番好处,就是别人飞升完了,都是满身血污狼狈不堪的从第三十六天慢吞吞的飘下来,但她不幸的侄儿如果躲过会因涅槃之故,蜕变出场。
提心吊胆间安慰一下自己,善哉善哉,师父当时就是这么狼心狗肺的想着,非决历劫成功后,在场者包括他的十三个同门师兄弟都长长舒了一口气。
净身毕,非决踏着七重祥雾,此时入暮,便如立在弦月之巅般,清幽朦胧的月华如水倾泻在他修长的身上,云霓间一袭缥衣静好,他波澜不惊纵身近他的师父青帝身前,步步依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此无故彼无,此灭故彼灭的咒法行开一路无生火点明,火中幻化开皎洁无瑕的莲花,从容向青帝一拜。
只可惜当时的青帝因平定魑魅二族一乱,迄今已然沉睡了五百年。
云笙总是想着,这样的场景该是如何。
如今看来怕是霓悠郡主那时看上了这厮罢。侧首去,却见天帝安然一语:“霓悠舞技更胜从前了,重头歌韵响铮琮,入破舞腰红乱旋!”
霓悠郡主朱唇一勾,浅觑着非决。
他此时低首饮之,几缕青丝垂下遮了脸面,只闻得他若青玉交融一声:“文吏可是看好了,可将这翩跹舞姿记载于册?”
霓悠郡主十指蔻丹深嵌掌中,脸面上的笑显得有些难堪。
翊圣真君挑眉,把盏一饮为其解之尴尬:“曾从扶桑帝君那闻七殿下最擅舞剑,有步倾天下之称,不知今日可否有幸得赏之?”
他倒也不推辞,云笙见没趣,眼色略慵,越发不清醒,正想斟一盏茶来解酒,不想一五指修长骨骼分明的手递了一青轴瓷杯来,弥蒙着若仙池内夭夭芙蕖的香气氤氲,她含糊一声谢谢,接过盏来,碧色香茶缓缓被啜入口中,眉间仿若清润几分,她抬首,却见他一袭缥衣云袖,眉眼噙似笑非笑,眸倾如磁引针,令那夜明宝珠攒动亦失色,携曦为神,珊瑚红霞光映着他面如冠玉复之明灭,云笙愣了一会儿,这厮是哪位帝君座下的公主或正妃?哎,看来她真的孤陋寡闻了。
“无妨。“哦,原是个男人。
原是个男人!她顿时冷汗直下,扫过周围,发现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定在了她身上,尤其是师父那恨不得生吞活剥的样子,她大窘,面若流霞,趔趄起身装作淡然笑道:“参见七殿下。”
他抬手允罢,声如芭蕉骤雨:“那就麻烦你了。”
“呃?”她微微惊愕,纠结一丝惘然,“麻烦什么?”
他笑意渐浓,完美无俦,眸若古井微光慑人,唇勾浅然弧度:“非决舞剑一曲,想请司乐神君为之奏乐,不知可否。”
云笙多想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黏在他身上感谢他的知遇之恩,这四海八荒,六合九州便终是有人记得还有个擅弹琴的司乐神君了,她忙不迭点头:“自然,自然。”
“天帝寿宴从来便是佛座下十八珈蓝为之奏乐,如今令司乐神君主持喜乐,神君想必费心费力为之,殿下欲要舞剑,还是请各位珈蓝助兴罢,无需劳烦司乐神君。”霓悠笑靥如花,百媚横生。
云笙眯了眯眼,摸了摸自己“费心费力”后仍然红光满面的脸蛋。
“多谢郡主好意,但非决看神君脸色甚好,想必不会推辞。”他背手于后,淡淡落下句,温润如玉的嗓音被空旷的大殿徘徊成低靡勾人,虚无缥缈的感觉。她思酌一会儿,却也应了。
云笙随着他的步子稳稳踏上云霞缭绕的乐神琴台,几树灿若云霞忧昙仙花,如胭脂缀之白玉莹莹,诸仙转临此地,这地方,几千年都没这么多神仙来过,台外是十里棠梨,曲水流觞,几瓣如雪清尘的棠梨花瓣飘下,簌簌落在她和他的肩与衣袂上,她恍惚间,诸仙已然腾云至台外几丈之近了。
他茕茕而立,颀长的身子投下淡淡剪影,缓缓道一句:“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