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吴邪篇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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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九点了，吴邪眨巴眨巴眼睛，盯着高处的蚊帐和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才慢悠悠地从挺尸进展到诈尸状态。朝右边的床位扫了一眼，不出所料，学霸室友果然已经早早收拾停当去自习了。
吴邪住的是四人寝，但总共只入住了三个人。吴邪的脚对头是一个空床位，从下桌到上床都被堆上了三人塞不下的行李，咋一看也像有人住着似的。隔着过道，吴邪右边是解子扬，他的杭州老乡兼发小老痒，和吴邪同在建筑学院，却是更苦逼的土木工程专业。但不知是专业成就学霸，还是学霸打造专业，老痒的课外活动除了去教室自习就是去图书馆自习，到期末时更是干脆一夜夜夜不归宿与通宵教室同生死共存亡。这个母控成天把我娘让我好好念书挂在嘴边--当然他说得没这么顺，吴邪学不来老痒那磕磕巴巴的口语。但这也造成了吴邪寝室长年只有他和胖子两人相依为命的状况。
胖子则睡在他斜对过的床铺。姓王，北京人，一口京片子啪嗒啪嗒溜的很，在少有的寝室成员齐全的卧谈会中，听老痒和胖子的对话是吴邪的一大乐趣。胖子念历史系的文物与博物馆专业，比两个苦逼理科生轻松得多，他的心上人云彩姑娘是他同系不同专业的学妹。云彩在历史学系，但由于文博历史的人数都不多，在参加校园比赛、搞内部娱乐往往捆绑着来，一来二去，一向自诩风流的胖子竟动了真心，完全收敛了流连在过路姑娘们身上的视线，从此眼中只容得云彩一人。
然而占座这种事从来都指望不上胖子--他能准时把自己运到教室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吴邪照例蹬上车子到食堂买了早饭，一个人先进了教室——仍旧是昨天听讲座的那间。这门课每年选课的学生非常多，而学校只有一个能够容纳四百人的教室。吴邪蹭蹭蹭从后门走进去，来人寥寥，与昨天的人满为患形成了鲜明反差，学生们往往习惯于在距上课还有五分钟时蜂拥进教室。不过中间几排视野良好又离老师不那么近的位子已经聚集了一些人。吴邪向前几步找了中排的两个靠过道位子坐了下来，一边打开手机蹭着无线一边啃热气腾腾的包子。
看小说时时间总溜走得特别快，吴邪对周遭的一切浑然无感，只模模糊糊觉得有许多身影走来走去，坐下又站起来。连载在关键的情节处戛然而止，吴邪长出一口气，不忘在心里埋怨一句作者。揉揉有些发酸的眼睛，余光瞥到有个身影在自己旁边的位子坐了下来。
“哎不好意思同学，这位置有人了。啊！”吴邪习惯性略带歉意地颔首，向旁边的人发出了驱逐令，却在一抬眼间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张起灵？！”
惊叫过后立即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这两天之内已经在他面前大惊小怪两次，这人丢得……吴邪内心有一个小人在做扶额操。
连忙调整了一副狗腿的笑脸--闷油瓶子可是助教，要搞好关系。闷油瓶子可是助教，要搞好关系。吴邪心里默念两遍，开口道：“小哥，你不是助教吗，不用坐第一排？”
吴邪想了想，闷油瓶和自己平级，肯定不能叫学长，但叫助教又显得太生分。张起灵虽然面相年轻，但那副冷冽肃杀的的气场……叫声小哥也不为过，还显得亲近些。
张起灵的眼睛里似有一抹碎光荡过，顿了一下解释说大课人多，陈老师让他坐在学生中间。
那坐你旁边的学生岂不是不能开小差了，吴邪心叫一声苦。
张起灵看着吴邪有点纠结的表情，却不知他在考虑这些，微微挑眉，疑惑地问这位子有人了？
“没事没事，我让他坐里面。”吴邪摆着手又迅速瞟了一眼左手边的座位，还好，还空着。“小哥你坐。”
虽然不能开小差，但和助教坐在一起也还是挺有好处的。不过吴邪倒并不是想到了这一层，他只是觉得张起灵既然已经坐在这里了，就不愿他再换到别处去。
或者他即使坐在别的地方了，自己也还是希望他能坐回这里？很多年后的一个清晨，窗外飘着大雪，梦中的人无意识地嘤咛着翻了个身、踢掉了半床被子。一双修长的手伸过来替他掩好被角，指尖触碰到他露在外面而冰冰凉的耳廓，忍不住在掌心轻轻按压摩挲，传递着自己的温存。半梦半醒之间，吴邪的鼻尖凑着被褥轻缓地呼吸，吐纳之间尽沾着清冽的气息。他恍恍惚惚间又回到了大三那年第二周的化学与人类课，张起灵向他走过来，世界静谧，吴邪觉得连心跳的声音都安稳绵长。
张起灵点点头，没再说话，从书包里拿出课本和笔记本，开始勾勾画画。
有眼尖的女生认出了张起灵，周围传来刻意压低却难掩兴奋的议论声。如今的女孩子真大胆，吴邪有些无奈地想，人离得这么近，也不怕被听到。但他也忍不住偷瞄了张起灵好几眼，他生得的确是好看，眉目清俊疏朗，面容干净白皙，映在月光之下时，会有皎皎光华溢散。无怪乎这些女生这么激动。就是太冷漠了些，容易引得人伤心。不过即使是这样，仍有女孩子前赴后继地往上扑。吴邪忍不住想起了当年的中文系花霍玲，算来已经一年过去，也不知她在美国是否一切都好。
张起灵岿然不动，不受任何影响地继续翻页复习，似乎自带自动屏蔽过滤的功能。每个人都曾有一段年少轻狂的岁月，但吴邪无法想象那样的张起灵。他的清致高华像是从娘胎里带来的，旁人远远学不来，在二十年里沉淀得淡然如斯。吴邪有些羡慕又有些嫉妒，想想自己平时也是随和亲切的好男人一枚，在这闷油瓶子面前却每每显得小儿科，不由有些郁郁。
正胡思乱想着，熟悉的大嗓门天真天真地传了过来。看见张起灵的胖子后眼睛一亮，嚷嚷着这不是张同学嘛，好久不见还记不记得咱王胖子啊，看着张起灵点头咧嘴哈哈笑起来，拍着肩膀说哎够哥们。吴邪赶紧摇摇手，说小哥是助教，别没大没小。胖子大概只捕捉到了前半部分的信息量，一双眼睛瞪开老大，更是不住夸赞起年轻有为来。吴邪直感到内心有一群小人在做广播体操的跳跃运动，其实他也觉得张起灵了不起，但他说不出口，说不上是羡慕还是别的什么，只是觉得没有办法像胖子那么坦然。
“行啊你，小天真！”第一节下课后，张起灵走上讲台在黑板上写自己的联系方式。趁着这个空当，胖子捅捅吴邪，冒出了这么一句。
“什么？”吴邪不解。
“别看平时不开窍，这次，嘿，居然勾搭到了助教！”胖子冲他挤眉弄眼一笑。
“说什么呢你啊，是小哥自己坐过来的。”胖子这人说话没遮没拦，勾搭这个词现在被用得很频繁，早就不是最初的本义了。但吴邪“叮”地感到一阵不自在如电流般通遍全身，令自己微微蜷了下身子。
“张小哥别看生得面冷，很少和人有来往，实际上人可不坏。我们和他熟络熟络，一来咱和他也是旧相识，发展发展兄弟情谊也不是不可能；二来他又是助教嘛，嘿嘿嘿……”但胖子并没有注意到吴邪的反应，仍是自顾自说着，很是志得意满，似乎已经看到了成绩单上那个大大的A。
吴邪想我当然知道他人不坏，可这没法解释自己一瞬间的心悸。大概因为是张起灵？那样的人太正直，就像不饮不食的神仙一样飘飘地浮在空中，如何轻佻随便的人面对他时都不由得生出几分郑重。
胖子整个第二节课似乎都在默默策划如何和助教搞好关系，虽然所在专业并不难混，但他糟糕的成绩也急需回血。陈皮阿四刚说下课他就冲着张起灵说小哥要不要一块去吃饭。张起灵有点惊讶，又看向正在讲台上给同学解答问题的陈教授，似乎有点为难。吴邪连忙说我们下午没课，等一会儿没关系。张起灵点点头，低声说了句稍等，夹起书朝讲台上走了过去。
胖子拽拽吴邪，说你看，小哥确实没传说中那么高冷嘛，又看了一眼讲台，上面陈皮阿四和张起灵在交谈着什么。我可跟你讲，当年霍大小姐那事儿……弄得我跟他说话都忐忑。
吴邪腹诽说我可没看出你忐忑，比谁凑得都欢实。不过转念间又想到了云彩。他觉得张起灵和一年前确实有些不一样了，虽然说仍是常年一副扑克脸，吴邪却直觉他眼角眉梢之间的冷漠淡去了许多，看着自己的眼神像是有温度。那些传言毕竟只是传言而已吧。况且后来张起灵又去交流了半年，当事人一走了之，更是给了八卦者无穷无尽的发挥空间。
开学初食堂格外拥挤，三人一合计--准确说是吴邪胖子一合计，张起灵说他们安排就好--到学校小东门外的鲁王府改善生活去了。
毕竟是上课日，喝酒不大妥当，干脆多点了几个菜。两盘菜下肚后，气氛热络起来，胖子拣着这半年里学校发生的趣事说笑，吴邪一边附和一边观瞄着张起灵的反应。令他欣慰的是张起灵虽然言简意赅，但好歹也会给出回应，这令吴邪无比感激胖子的存在。如果是只有他和闷油瓶两人在，不知要如何冷场。
＂哎，瞎子最近怎么样？＂胖子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拍脑袋。吴邪回想起去年秋游篝火晚会上那个又唱又跳的墨镜男，后来听说他是张起灵的室友时吴邪下巴差点合不上，这样的两个人是怎么会合得来的？
＂挺好，就是课业重。＂黑眼镜是吴邪在外系认识的为数不多的和自己同样要在这个学校里待五年的学生。黑眼镜念临床医学，虽然吴邪觉得这个身份配上他甚至比张起灵的室友身份还惊悚，但看那人不眠不休的旺盛精力，课业重想必也奈何不了他。
昨天迎来了一场大雨的冲刷，放晴后的今日仍旧残留着雨水夹携来的舒爽清凉，是这所被秋老虎肆虐的城市难得的宜人天气。吴邪几人饱餐后慢悠悠地往学校的方向踱，秋风惹乱飘摇的叶子，丝丝凉沁没入鼻喉，好不惬意。
＂哇--！抓小偷--＂悠然的气氛被对面突然传来的尖叫声划破。循着声音看去，一男子手中正夺路而逃，手中攥着什么；后面两个女生一边追着一边慌张地大喊，但受拘于短裙和高跟鞋，速度明显慢于那男人。丢了东西的女生看上去格外着急，一个踉跄被高跟鞋绊倒跌在地上，陪同她的女孩跑两步又撤了回来，赶快低下身查看同伴请康。眼看那男人就要消失在街角，吴邪正欲怒吼一声上前，身旁却有人比他更快——一阵疾风掠过，一道深蓝色的矫健身影以非常人所能想象的速度飞奔向小偷的方向，紧跟着又一个肥胖却灵巧的身躯闪了过去。
吴邪眼看着那小偷被张起灵和胖子双双按倒，长了出一口气，穿过马路走到摔倒的女孩子身旁。
＂秀秀，云彩，没事吧？＂
＂吴邪哥哥！＂未摔倒的女孩仰起脸才发现是熟人，精致秀气的面容上写满焦急，拽着他的前襟晃来晃去，＂云彩的包被掏了，那小偷往那边跑了，快去追！"一边说一边抬手指过去，却发现路人已经团团围了上去，那小贼想必是插翅难飞。
＂没事了，小偷已经被小哥和胖子拿住了，放心。＂吴邪安慰地拍拍霍秀秀的肩膀。云彩听言，松了一口气，却突然吃痛地一挣，脸上浮出痛苦之色。吴邪这才发现她裸露在外的的脚腕高高肿起，高跟鞋歪倒在一边，整个人几乎挂在秀秀身上。
＂天真！＂胖子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里正拿着云彩丢失的手机。＂张起灵让你过去作个证。……云彩妹子？！＂显然是刚刚发现受害者竟是自己的心上人，胖子的脸色由惊愕瞬间转为愤怒，眼睛中要喷出火来，＂早知道应该再多给那家伙两拳！＂
吴邪和秀秀彼此交换了个颜色，＂胖子！云彩脚扭伤了，麻烦你背她去医务室吧，我和吴邪哥哥一块去作个见证。＂
＂哎？哎！＂胖子一呆，因强烈运动而涨红的面色此时好像更红了，又转向云彩。云彩半阖着眼睛，眼角发红，挂着因吃痛而落出的细小泪点。胖子觉得心底的某处也跟着一抽痛，向云彩伸出了手。云彩张开眼睛看了看他，眼睛里似乎蕴着难以言说的悲伤，但终于还是将手放到了胖子的手心里。胖子小心翼翼地把云彩扶上背，在两人的注视之下渐渐消失在人流之中。
＂张起灵……＂霍秀秀垂下眼帘，喃喃低语。
＂秀秀？＂
＂啊没有，我是说，那张起灵跑得可真快。不过那小偷也够没用的，居然在拐弯时自己绊了自己一跤。＂
＂啊，我想，大概是有人顺便绊了他一下吧。＂吴邪想起小偷正欲拐到巷子里跑路时刚好迎面走出来的那一抹粉色，咧嘴一笑。“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吴邪篇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