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剖心解情》林然而

3、一个真实的梦

　　当天晚上，虽然强忍住睡意，但莫听最后还是睡着了，这是她第一次跟男人同床共枕。
　　她记不起来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但是记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她梦见妈妈抱着小小的她，柔声哄道：“听听，别怕。妈妈在这里呢。”
　　窗外电闪雷鸣，豆大的雨滴使劲地往地上壮烈地扑去，仿佛飞蛾扑火。
　　她捂着耳朵，小身子忍不住颤抖着，紧紧地躲在妈妈的怀抱里，双手紧紧捂住耳朵。
　　“听听，别怕。你听听看窗外的声音，是不是和贝多芬的交响曲很像呀？”有一只温暖的手在轻轻拉开她捂着耳朵的手。
　　“妈妈，我好怕怕。雷声好可怕。”小女孩的小脸上挂着泪珠。
　　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声被雨声淹没，不大的屋子里洒满白色的灯光。

　　还是同样的雷雨夜，偌大的房间，已经长成少女模样的她躲在被子里，双手紧紧捂住耳朵。包裹她的一团被子不停地在颤动。
　　“妈妈，我好怕。”她低声唤着，却再也无人应答。
　　只有无尽的雨声在窗外陪着她度过漆黑的夜晚。

　　梦境里的时间是跳跃的。
　　画面切换到高中八人的宿舍。
　　微凉的雨夜，小小的雨花在天地间跳起芭蕾。
　　莫听躺在床上，蜷着身子，拿被子当掩护，戴着耳机在看MP4的屏幕。其他室友早已沉沉入睡，她却睡意全无。
　　耳机里是《这个杀手不太冷》的片尾曲《shape of my heart》，性感慵懒的男声缓缓唱着。MP4的荧幕里是T大毕业晚会的舞台，舞台中央一个穿黑衬衫的男生优雅吟唱。
　　她抚着荧幕里的男生，嘴角轻扬。
　　上周她和夏知知偷偷溜进附近的T大看金融系的迎新晚会。夏知知还带了录像机去。回来之后，她们在学校的多媒体电脑室里把视频给拷贝出来。她唯独就要了这一段表演视频。
　　这是第一次，她迷恋一个人，倾尽全部只为靠近他。
　　这样的心情，可能一生里面就只会有一次。
　　青涩的，温柔的，孤独的，爱着一个人。

　　梦境的光影瞬间破碎。
　　莫听睁开眼，看见窗外一片阳光明媚，俨然是雨过天晴的样子。
　　她耳边仿佛还回响着《shape of my heart》的曲子，心里既甜蜜又忧伤，恍然若失的感觉让她很想再闭上眼睛做梦。
　　只是，终归还是要回到现实中。
　　等到脑袋稍微清醒了，她才反应过来——殷情已经去上班了，只有微乱的床单证明昨晚曾有一个人睡在她身边。
　　想到这个，她的心好像突然就“扑通扑通”跳得有些快。
　　再这样下去，她迟早会得心脏病。这么想着，床头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莫听拿起手机，想也没想地就按了接听，语气是刚睡醒的娇弱黏糊：“喂。”
　　那边顿了一下，然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睡醒了？”
　　——是殷情。莫听仅有的少许睡意瞬间消失无踪。“嗯，刚睡醒。”语调也瞬间恢复正常。
　　“桌上有牛奶和三明治。应该还是热的。”
　　莫听惊愕，“你做的早餐？”
　　“嗯。”
　　“你居然还会做早餐……”莫听嘀咕着，一不小心就把内心独白给说出口。
　　“嗯。”
　　为什么这一声“嗯”字听起来有种得瑟的傲娇感……她无力地翻了个白眼。

　　莫听看着桌上的早餐，勾起的嘴角却只持续了几秒。她明明应该感到开心才对的，可是耳边却响起低沉性感的歌声，以致于到嘴里的三明治也变得苦涩起来。
　　明明知道很多东西自己根本无法拥有，她却还是学不会知足常乐。
　　这一个早晨，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也有什么东西依旧维持原样。

　　还没等她感伤完，手机又振动起来。这一次，莫听小心翼翼地看了一下手机屏幕，屏幕上赫然写着——最爱的知知。这个肉麻的名字绝对是夏知知的得意之作。
　　自从夏知知一次又一次把来电显示改成以上五个大字后，她决定尊重一下锲而不舍顽强不屈的人。
　　——好吧，其实她只是懒得改了。
　　“莫莫，你在干嘛？”
　　“思考人生。”莫听喝了一口牛奶，慢吞吞地说。
　　“你人生大事不都解决了嘛！还思考什么人生！让我这个孤家寡人情何以堪呀！”
　　“你妈妈不是一直在通过各种合法有效的渠道帮助你摆脱‘孤家寡人’这个称号吗？”
　　“滚！我今天可不是闲着找你玩的！我现在欲|火焚身了，呸，惹火上身了！这两个星期我妈天天给我安排相亲，每天至少一场！我现在一听到相亲两个字就想吐！我觉得我很有可能会创造吉尼斯纪录，成为世界上第一个因为相亲过多而吐血身亡的少女……”
　　“你确定你还是少女？”莫听毫不留情。
　　“姐姐我可是单位里头年龄最小的，哼！真不知道我妈着急个什么劲！”
　　“据我所知，你是你们单位里边位数不多几个单身的吧。”
　　“单身怎么了嘛！”
　　“说重点。”
　　“哎！重点就是今天又有一场相亲啊，我去。”
　　“嗯，去吧。”
　　“......我去是感叹词好伐！”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变成萝莉音，“莫莫~我的好莫莫~你就帮帮我嘛！好不好咯~”
　　“你的意思是要我去替你相亲？”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萝莉音快速切换为撒娇音。
　　“你让我一个有夫之妇去相亲？你确定？”莫听扶额。
　　“哼~还有夫之妇呢！赤果果的炫耀呢这是！”
　　莫听脸有些热，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到了殷情昨晚温柔的眼神。“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你找别人帮忙吧。”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你一个好朋友嘛！我人缘这么差，从小爹不疼娘不爱的，我……”
　　莫听实在无力吐槽，谁让她们是这么多年的好朋友呢。叹气，“时间地点。”
　　她答应的时候完全没预料到这场相亲会给她的人生带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