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花落》竹叶泪斑斑

5、第五章

　　大世界的经理办公厅内，柳玥瑶不可思议的看着千株宇，随即却又恍然大悟般正色道：“我明白了。”千株宇点头，眼神里有认同，有抱歉，有不忍，“好姐姐，让你受委屈了！”柳玥瑶淡淡一笑，温和从容，“顾爷对我有恩，这点委屈算什么，再说姐姐我巴不得退出来呢！不过，这些年听你们“瑶姐，瑶姐”的叫我都习惯了。赶明要叫我经理，当真别扭呢！”千株宇被她的话逗乐了，眉开眼笑的喝着杯中的咖啡，心中却不由赞道：“柳玥瑶不愧是白玫瑰！”
　　出了大厅，柳玥瑶随手招呼一边忙内忙外的六子，“六子，梅妆去哪儿了？”“呦！我还真没注意，雁爷他们来了以后就备车出门了。具体什么事我没打听。”六子笑的一脸憨厚。
　　这六子才十六岁，是个孤儿，长的朴朴实实，打小就跟着柳月瑶混饭吃，柳玥瑶拿他当亲弟弟疼，潦倒的时候宁可自己饿着也要给他找饭吃。如今六子也算是个小大人了，聪明机灵，行事圆滑，为人谨慎，以柳玥瑶在三联会的地位足以替他谋个好位置，顾湘帆也多次向柳玥瑶要过这孩子，可柳玥瑶多次都直言相拒。至于原因，六子也曾小心地问过，那时候柳玥瑶摸着他的头语重心长说：”你还小，不知道这命的金贵啊，姐姐在道上混，比你清楚这儿有多黑，怎么还能把你往这条道上送，你听姐姐的话，不做小，免得受人欺负，不做大，也不欺负人。等将来，姐姐把你漂出去就会容易得多。“六子也没有多想这番话的意思，只要是柳玥瑶说的他绝对无条件听从，从不多问原因，因为全世界没有没有比柳玥瑶更护着他的人。至于他想进三联，无非是没长大孩子认为只要在顾湘帆身边做事就能威风凛凛的保护她姐姐而已。
　　凯司令蛋糕店内，梅妆正一心一意的地享受着面前的巧克力奶油蛋糕，完全没有理会面前男子的出现。来人步履稳健，风神潇洒，最与众不同的是他着一身墨绿彩色军装，脚穿高筒皮靴。身处上海滩，除非你又聋又哑又瞎，否则没有人不晓得他——赵武灵，一个能和顾湘帆相提并论的风云人物。
　　见他坐下，梅妆恋恋不舍得放下蛋糕，捧起装着浓郁咖啡的精致白瓷杯暖手，玩味的开口：“说吧，又有什么事求我？”连称呼都没有，估计整个上海滩敢对大名鼎鼎的赵少将这样说话的只有白牡丹了。“明晚大世界设宴，找你的人替我做了肖参谋长，事后我保证国统军不会有人追究这件事，他的死因会因与人欢爱过度而突然猝死停职调查！”赵武灵说的古井无波，似在讲述一件与他毫无关联的家常琐事。梅妆轻抿微甜的咖啡，抬头：“有什么好处？”“三联会以后在上海滩做事只要不伤天害理引起民愤，国统军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三联会的漂白会比想象的顺利。怎样？”梅妆良久谈谈开口道：“这些没有国统军那帮饭桶也是迟早的事，我的要求少帅早就应不起了！”赵武灵平静的眼波中因梅妆这句看似温柔的话荡起一圈涟漪。“不过看在你是赵少将的份上，看在大势所趋的份上，这个忙我帮，但是若是看在我们往日情份和你的所作所为，你知道我帮不帮！”说罢，头也不回的起身离开了。留下赵武灵一个人在夕阳的余晖下沉思，桌上的心形蛋糕只剩了一半，寂寞的躺在华美的瓷盘上，孤单单的刺疼了这位年轻少将的心。
　　从凯斯特出来，已近天黑，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梅妆举起手中昂贵的皮夹挡在头顶，向雨中跑去，却意外的没有被雨淋到。抬起头，看到伞下男人温柔坚毅的脸庞，顾湘帆把她揽进怀中，雨伞不断地向梅妆靠拢，生怕她被雨淋到，连自己的肩头已湿都未曾察觉。
　　幽深的雨巷内，雨越来越大，逐渐淹没了梅妆脚下白色高跟鞋的悦耳声音，渐渐地白色高跟鞋与地面的亲吻频率开始降低，然后在街的拐角没了声响，，顾湘帆依旧撑着黑伞，但转过身，与梅妆面对面，梅妆抬起小手牵着顾湘帆黑色风衣的衣袖，低着头，默不作声，有一下没一下的似有意又无意的来回晃动着，顾湘帆见他这幅模样，便猜出了几分，微笑着向前一步，让梅妆的鼻尖紧贴着他的胸膛，梅妆隔着黑色大衣，伴着纷飞雨声，依然能听见他稳健的心跳声。顾湘帆低下头在梅妆耳边低语：“明天若事成，是你一个人的事，若事情不成，尽管往我身上推。”梅妆感激的抬起头，水汪汪的大眼睛中充斥着被看穿的委屈，但更多是顾湘帆那份包容带来的感动。
　　聪明如顾湘帆，怎会看不透这其中缘由。赵武灵是梅妆同父异母的弟弟，这个事实是无法改变的。梅妆太重情，赵家的事情她始终不能袖手旁观。这些年梅妆是赵家四小姐的秘密被顾湘帆遮掩的天衣无缝，可是顾湘帆万万没有想到当年的历史他漏查了最重要的一页——二十五年前的正月初一大雪天，赵府喜得的，是一对龙凤呈祥，梅妆还有一个弟弟，他是胡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