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花落》竹叶泪斑斑

20、第二十章

　　顾湘帆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微抿的嘴角似乎透了些倦意。夏怀柔放低脚步，压下声音，伏在他耳边轻声道：“门外有手下，见还是不见？”顾湘帆揉揉她散着的长发，柔声说：“你先去睡吧，我一会就上去。”夏怀柔识趣的回了楼上。自从娶了夏怀柔，顾湘帆把她宠得发红发紫，要多骄纵有多骄纵。夏怀柔固然受宠，却不恃宠而骄，这一点确实难能可贵。
　　顾湘帆品着杯中刚沏好的茶，“出什么事了？”顾湘帆蹙着眉头，看也没看来人，“今晚有人和阿姐在回梅楼的路上动手了，那两人蒙的太严实，看不清是男是女，阿姐警告我们了说不让查。除了这两个人，还有一辆车在附近也很可疑，那两个人走了以后也跟着走了。”“梅妆受伤了？”顾湘帆抬起头，“阿姐说只是一点小伤，不碍事，我没敢多问。”“下去吧！”顾湘帆点头应了应。“顾爷”来人有些犹豫，支支吾吾的，“有话就说！”“你又加派了跟着阿姐的人？今天阿姐受伤，从暗中出来的不止我们的人，有一般都是我手底下的人。”“除了你们没别人，这事我回去会查，你辛苦了。”说罢头也不回的上了楼。
　　夏怀柔侧着身子躺着，不知睡着没睡着。顾湘帆还是放轻了动作，移到床边。夏怀柔听见他的脚步声，转过身，挪挪身子，把头就势贴在顾湘帆的腿上。也不说话，跟个小猫似的。顾湘帆把她搂在怀里，呼吸着她身上的香气，“梅妆跟了我将近20年，我以为我是爱她的，直到遇见你，我才发现我不爱她，可我深知，这二十几年她是真心实意的毫无保留的待我。到头来我这样随意的打发了了她，当真是负她太深。我心中有愧。”夏怀柔窝进她的怀里，含着眼泪点点头，用浓浓的鼻音哼了句：“我明白。”顾湘帆见她这样，忍不住笑了。“三联不能没有梅妆，这些年我和她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关系。你总能每次都吃醋吧。啊？”夏怀柔见自己被看穿，立刻红了脸，把头埋进顾湘帆的肩头，咯咯地笑了。顾湘帆温柔的抱她在胸口，柔声安慰着。
　　其实夏怀柔也未必好过，顾湘帆宠她纵然是真，但手下兄弟认得都是梅妆，况且连她自己都不相信，她与顾湘帆的一见钟情敌得过梅妆与他二十几年的同床共枕。
　　第二日清早，梅妆拿了百乐门的账单去三联会报账，顾湘帆接过这月的账目随意的翻了两眼便放下。大世界小南国都是十天一报账，唯独百乐门，一个月一报，顾湘帆也不细看。
　　顾湘帆掀起梅妆的衣袖时她正走神，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时，顾湘帆已经在拆纱布了，最后一层揭开时一条弯曲的如小蛇的细疤活灵活现地呈现在眼前，粗略数来也有一百来针，让顾湘帆倒吸了一口冷气。顾湘帆皱着眉重新把纱布缠上，“不是说小伤吗，怎么弄成这样了？”梅妆不着痕迹的收回手，整理好衣服，笑着说：“不伤的重点儿，怎么敲诈裴路阳啊。”顾湘帆拿手亲昵的拍了拍她的头，“那也不能糟蹋自个儿啊。”梅妆还是不着痕迹的躲开了他，正色道：”不过，情报局真的不一般，此次我们加入情报局，是不干活还是出些力？”“力是一定要出，否则人家怎么会白白让我们知道了口风，但不一定要全出嘛。”顿了顿，顾湘帆接着说：“这个上海情报局的老大一定要让给国统军的人做，我们不要争。”梅妆点头，一颦一笑尽显风华绝代。“明白了。”
　　“我们好像很久没有这样面对面坐着了。”顾湘帆一边笑着，一边抱着手中的荔枝，“恩”梅妆淡淡的应着。自顾湘帆娶亲以来和梅妆见面的日子真是屈指可数，见一面也大多实在堂会酒席上，连话都说不上几句。加上梅妆的性子，也确实和他疏远了。
　　“小梅，你我还像从前那般可好，我还把你当做亲妹妹般疼。我们何必这样疏远。”顾湘帆吧剥好的荔枝递到她嘴边，梅妆转过头，没张嘴，顾湘帆无奈放下了手。“妹妹？你说得轻巧，你见哪个妹妹陪哥哥睡觉？”顾湘帆被她这样一问不禁哑然，梅妆收回眼中的失落和忧伤，换回那双犀利又带着丝丝魔力的妖瞳，“你让夏怀柔放心，我不会把你怎么样。”顾湘帆面露歉意，“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梅妆一双颀长水润匀称的秀腿在旗袍下若隐若现，她端着茶杯，轻轻的抿了一口，“我是这个意思！”说吧，拿起账本走了，出门时梅妆回头冲他一笑，“连茶都喝她喜欢的，果真是喜欢她。”顾湘帆低头，果然，看见茶杯里的茉莉花，是夏怀柔最爱喝的，自己从前都是喝雨前龙井的。
　　隔着窗还能望见梅妆的背影，顾湘帆看了很久很久，回头才发现自己湿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