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夙夜 这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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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早晨，掬云婆婆来到房里将她揪了出去，来到了另一间阴暗的房间，估计就是掬云婆婆的住所。家具也较多，大多是些桌子，柜子的，上头还密密麻麻地摆满了许多药物，书籍以及大小不一的器皿。
“过来吧，丫头。”她叫唤，转身又低下头去捣鼓什么了。
姒蓝的脸上还带着泪痕，迈着细碎的步子前进。只见掬云婆婆将一碗墨绿色的液体地到她面前，冷冷地笑了：“喏，手伸出来！”见姒蓝怯怯地不知所措，语调便拔高了，“快些！婆婆我可没那耐心和你耗！”眨眼间，粗鲁地抓过她细小的手臂，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柄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她的手臂上划下。
“奥！！！”掬云婆婆却不受影响，小心翼翼地端着碗，鲜血滴答滴答地落入盛着液体地碗中。碗中的墨绿色却渐渐转变，象煮沸的水般翻滚着，吐着一个又一个的气泡，墨色覆盖了绿，黑色的液体仍不停地沸腾，颜色又开始变化，由黑成深紫，再由紫变为海蓝，但又出现一抹绛红色，红却越发鲜明。
看着碗中两股色调强烈的对比，老妪一言不发地盯着它，嘴里念念有词的，零碎的话语，“这是．．．．．．不会的．．．．．．羞月草怎么可能会失灵．．．．．．”遂放下碗，到窗边唤来冷无殇。
一开始时无殇的唇紧抿着，依旧冰冷，可婆婆难看的脸色让他直了直身子，默然地仔细聆听着。姒蓝虽觉得手上的伤疼痛万分，却在这严肃紧张的气氛下，连坑气都不敢。
“听着，丫头，不管你信或不信，你确实---不是人类。”她语出惊人，“而你所认为的父母，当然就不是你的亲生父母，人类会死于瘟疫，但与你同种的是不可能因这点小病而死的。”
她在说什么，她听不懂，听不懂…..
爹娘怎么不会是她的爹娘？
自己怎么会不是人类？
掬云却不理睬她的反应，一心专研那碗羞月草。“红色——血的颜色，想不到你这柔弱的丫头会是嗜血的妖啊……却还带着人性…..果然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啊！”
羞月草是生长在只深山里的一种稀有植物，看上去与可爱的含羞草无异，但它还能用作识别物种。冷无殇方听见掬云婆婆的话不禁愣住，而当事人早已接受不了事实，瘫软在地上，不住地摇头。
“无殇！”婆婆冷冷的声音传来，“今晚，带她到西子林。”他走到姒蓝身畔，手一提，就将她自地上拽起，浓浓的剑眉皱起，惊讶女孩的瘦弱，这样的身子骨真的能进西子林吗？别说是个女孩了，就连那些人高马大的盗猎者进了林子，都有进无出。
姒蓝几乎是毫不挣扎地随冷无殇走，一路上她都是静静的，一改无殇认为的聒噪形象。难道她一点都不怀疑，还是不在乎？他瞥了她一眼，见她像是破布娃娃般失神地跟在他身后，却还是习惯性的不闻不问，冷眼旁观——那不在他管辖的范围内。
夜里的云绕山雾蒙蒙的，偶尔从不远的山林里传来猫头鹰的咕咕叫声，风吹草木，树影晃动。
姒蓝不是傻了，只是才年幼，就算她早熟，但她无法承受的事情实在太多了，远远超出她的想象。她到底是什么？怪物？妖精？她不断地自我否定，再次迷失了方向，一个人，若连最基本的自我肯定都无法做到，是生是死，身处何方，似乎不再那么重要了。
前方就是西子林了，茂密的灌木交错，高耸参天的树，里面的一切都是未知。
“进去吧，明早再来接你。”语毕，他转身看向女孩。
“不要……”女孩终于发出了颤抖的声音，“不要……”
他又皱起了眉，冷着一张脸，她凭什么说不要?!当年师傅临终前将他带到云绕山托付给师妹，掬云婆婆，他的师姑。可是师傅前脚才走，她后脚就将他拽到西子林。掬云婆婆说了，唯有能在这山林里生存下来的，才有资格留在云绕山。那短短一天对他而言简直是一场漫长的噩梦，他差点就要惨死在那场噩梦中。
不过，冷无殇似乎忘了，姒蓝是被他掳上山的，而且，她不懂剑术，不会武功，更对那些妖怪猛兽一无所知，算起来比他当年还脆弱不堪。
他不给她任何机会，决绝地转身飞快地离去，姒蓝无助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雾中，再也看不见那个在狂风中紧紧护着她的少年。
“不要……不要……”此时此刻恐惧占据了她的全部心思，使她忘却了之前难以接受的事实。在她回过神来后，才发觉自己已经误入西子林了，漆黑的夜幕、交杂的树木遮住了原来的入口。她越想往回路走，似乎却与入口渐行渐远，最后甚至已认不清方向了。
嘶——嘶——嘶
是谁？那又是什么声音？姒蓝咬紧牙关，惊恐地四处张望，却不敢出声。
嘶——嘶——嘶
窸窣的声响渐渐靠近，在她转过身子的那一瞬间，灌木丛中跃出了一道黑影。
“啊！！！”她失声惊叫。
那道黑影似乎对女孩惊恐的模样很是满意，在一旁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噢，我快、不行了，这、这实在太有趣了——哈哈哈！”它甚至笑到岔气，无视女孩的愤怒。
“你！你是什么?!”姒蓝怒瞪着眼前约莫有五尺高的奇怪生物：绿色的卷毛长了满身，后肢较为粗壮，前肢如常人一般，额上长着两个奇怪的触角。而这只绿色卷毛怪却在她眼前不住的大笑，甚至倒在地上捧着肚子不停地打滚。
直到它觉得笑够了，又也许是觉得没人附和委实无趣，才从地上坐起身子，“我是萝兽，食绿萝为生。绿色是我的保护色。”虽然它的语气友好，姒蓝还是不敢离它太近，只是垂下眼睑，试图平息受惊的情绪。“不要这么冷漠嘛~我可是看你孤苦伶仃的，才好心想说为你带路的诶！”
姒蓝半信半疑地看着它，最后还是迟疑地点了点头，不料萝兽还有要求，“——先缴三株绿萝作定金。”闻言女孩调头就走，它只得紧追而上：“好啦好啦——不算你钱，我做亏本生意还不行吗？！——喂！等等我！！！”
“我要离开这里。”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阿萝——那只萝兽——嘲弄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这里可是什么都有的哦——只要你叫得出名的，狼人、人鱼、独角兽——”
“等等！你到底在说什么？！”
阿萝却啧啧两声，摇摇头：“——哦，别提了。那些都只是普通人类所认识的，真是孤陋寡闻。”这一点她倒是见识到了，她眼前这只绿毛怪就是很好的例子。
要想在这里待上一晚，是不是不太可能了？
于是她试着爬上了一棵榕树——的一个枝干，至少可以免于一些地上的野兽。阿萝还是跟着她，大概是有某些原因吧，毕竟天上不会掉馅饼，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她只求能安安稳稳的度过今晚。“你知道饕餮么？”她状似不经意的问起。
“特特特…饕餮？！”阿萝表情夸张地咽了咽口水，“……这你放心，西子林里不会见到它的。龙是高贵而又骄傲的神兽，和凤凰、麒麟一样，它们大多住在仙气、灵气汇聚的风水宝地。西子林是属于黑暗的。”
她无法忘怀凛少爷的死，她很清楚，那个纯洁的少年会一直在她心中。
她的心里有一棵梨树，它生长，它茁壮。
“你愿不愿意告诉我，这里是否安全？”姒蓝知道这个问题很愚蠢，它是个妖兽，跟着林子里那些蠢蠢欲动的东西也许是一伙的，再说，林子里到处是危机，它就算愿意回答，但那不是保证。
阿萝的眼睛闪过一种情绪，但只是一瞬间，不知道为什么，姒蓝却感觉到蔑视。“我只是个萝兽。”这是它的回答。当然有点失望，虽然这答案在预料之中。
她阖上眼，身体的疲倦让她不再多言，静默中却想了许多事情。比如，那个一直困扰着她的胎记。而今，却被人告知那是个封印。连带被抖出的真相是，她的童年，她的记忆都是个假象，亦可以算是个笑话——她认为的家人，不是她的家人；而她，是个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怪物。
黑夜里静的有点诡异，风声渐弱，云翳遮蔽了月，肃杀之气弥漫在空气中。正在小憩的姒蓝倏地瞪大了眼，细小的颈被人紧紧掐住，冰冷的躯体覆上她的，急于反抗却发现连四肢都被缠绕。
“啧啧啧……真实新鲜香甜的味道——久违了呐！”一个阴柔的声音说道。待她看清时却不觉颤抖：那是条蛇妖，妖娆赤裸的人型上身、粗壮的蛇身还有遍体的蛇鳞……
“不……不！！！”豆大的泪珠滚滚而下，如此的结局她所能做的竟然只是哭泣。阿萝出现在视线中，冷然漠视她的求助和绝望：“我只是个萝兽。”原来，一切都是阴谋吧，都计划好了吧。那么掬云婆婆和冷无殇呢？自己又何尝不是他们的计划之中？早知如此，她是该选择被旋风卷走，总好过不明不白地死在这片林子里，尸骨无存。
有什么正随着恐惧和绝望涌出，烈火般的印记像是被赋予了生命，暗红色转为猩红，藤蔓似地竟开始爬满姒蓝的脸、脖颈。“咯吱，咯吱”，背部也突然发疼，她甚至可以听到骨头生长的声音，脊梁附近感觉长出了什么不知名的物体。
是临死前的幻觉么？不——这是那样的真实，刻骨铭心的疼痛提醒她，这是真实的！
“啊！！！——怪、怪、怪物！！！”耳边响起阿萝惊恐的叫声。蛇妖竟也痛苦的大叫，粗壮的蛇身被刺穿，硬生生从树上跌落，痛苦地呻吟着。
这些都还不足为奇了，她竟然看见自己飞身下了树枝——对，飞，她会飞？！身体不受控制，贴近了那条蛇，附在她身上，嘴对着她光滑的颈子。一股血腥味在鼻间缭绕，刺激着她的神经，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着，头一回体会到了血脉喷张，感觉到莫名的兴奋。
“啊——”稍一愣神，尖锐的惨叫拉回了的神智，却让她看见了恐怖的一幕：不知何时长出了尖锐獠牙，深深刺进蛇妖脖子上的动脉，自己正大口大口地吮吸着腥甜的鲜血。吓坏了的萝兽跌跌撞撞地欲逃跑，姒蓝又感到身体不受控制，之前因恐惧和绝望而忽略的愤怒突然爆发出来，连带掬云婆婆和冷无殇的那份也一起，脑子轰地一下乱了，发狠似的狠狠甩开断气的蛇，俯身冲向阿萝，手准确地捉住了它，就像捏住一只蝼蚁一般。
“不要！！——不要！放了我吧！！求求你！”她厌恶地看着那只贪生怕死地萝兽跪倒在自己面前。
“呵呵，弱肉强食。这个道理，你待在西子林那么久都还不明白吗？”那是她么？阴森冰冷的语调。
语毕，她亲眼看见阿萝在尖叫声中粉碎，一块块碎肉掉落在青草地上分外醒目。
还来不及从震惊中回神，姒蓝就感觉到自己被另一股强大的力量提到半空中，她愣愣地回头看着那个捉住自己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夙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