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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溫度 两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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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到小屋后,掬云婆婆示意她倒茶,接过温热的茶杯后却不再理会姒蓝,闲适的模样,一口一口地呷着茶水,看着状况,姒蓝只得先压下满腹的疑问。
久久,才闻老妪缓缓开口,“无殇,快进来吧。”
一句话,听起来是命令,又像是召唤,很难从中猜出对话两者的关系。小屋的门被轻声推来,是那个俊挺的少年剑客。
“是你……”还未缓过神,就已惊呼出口。少年仍旧一贯的冰冷淡漠,掬云婆婆轻皱了眉头,让无殇走到一旁,“丫头,是我他去魏府寻玉的,想不到玉没找着,他倒是给我捡回个人了……”婆婆勾起嘴角,似笑非笑的说。
“师姑!无殇是见她右颊上有……”少年一改态度急急解释。姒蓝却在听见少年的说辞后沉下了脸,她不喜欢自己的伤口被人家大肆议论着,即使是这名在旋风中保护住她的少年也不行。
一双苍老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声音却是正经的,“那可不是一般的胎记,丫头。”顿了顿,见姒蓝扁着嘴防范的模样,她轻笑:“谁告诉你那是个胎记的?”
“…是我娘亲口告诉我的!”颤抖的语气,表示了她情绪已渐渐失控。
“哦?——那么,你双亲呢?”话锋一转,让人觉得不着边际。
“他们——死了。就在不久前的那场瘟疫。”
“瘟疫?你说瘟疫?!”掬云婆婆闻言,竟是哧的一声笑了出声。见状,她强忍的泪水更是滴答滴答的淌下。
这里没有爹娘,没有凛少爷,她委屈的泪水没人理会,也许,还会觉得那是种懦弱的表现。在场的掬云婆婆只是又皱起了眉头,而泠无殇生性淡漠,用那冷冷的目光瞅着她。这个画面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姒蓝依旧不能忘记。
“你那火红的纹路,是封印。而且是修为颇高的人下的封印。封印又分许多种,其中最难解的就是元神封印,即施咒者以自己的元神作为封印。——这种封印不是人人都会,就算会,也鲜少有人使用。一旦元神成了封印,就将毁灭,也就没有转世的机会了!”下颚被老妪抬起,掬云婆婆仔细端详着,喃喃,“烈火的图腾便是元神封印的记号。但像这样精巧的图腾……”
“不管这是什么,我现在只想回去了。告辞。”姒蓝不想再听这些疯言疯语,娘说的话怎么会是假的!她有些害怕那些接下来呼之欲出的真相……
“站住!云绕山岂是你能随意来去的地方?!”老妪的眼神变得尖锐,“丫头,你的身体现在是我的了!你该庆幸你那封印引起我极大的兴趣了!”
“师姑,时候不早了,若想采到羞月草要赶紧了。”此时泠无殇突然插话。掬云婆婆皱着眉头看了看窗外,又勾起一抹笑离开了小屋。走之前还不忘回头交代,“这里只有两间屋子。”
口有点渴了,但头脑里还是很乱,许多事情还没搞清楚。瞟了气定神闲地坐在一旁的泠无殇,想让他尽点“地主之谊”根本是免谈,擦干眼泪后,一步一步慢慢挪到他附近。
“……是你把我打晕的?”
“嗯。”
“我、我今后要住哪?”她不觉红了红脸。
无殇倒是面不改色,但还是咳了几声,“师姑对于这次失手很介怀,而且,她对礼仪举止等要求很严格。”言下之意,想挤掬云婆婆那间房是免谈了。一想到要和喜怒无常的掬云婆婆睡在一起……厄——她打了一个寒战,还不忘护住脖子。
“那魏府怎么了?那个旋风是怎么回事?还有那条怪龙?”
女人真是多话。这是泠无殇的最大领悟,就算给她们最简洁的回话,她们仍是会不厌其烦的回你更多话。
“龙生九子。那日出现的巨龙是龙子之一——饕餮,一种贪残的猛兽。不知怎么被他先得到玉了……”
“——什么玉?”一股不安在姒蓝心中升起。
“凤尾玉,那是极具灵气的一块宝玉,由凤族制造的。师姑说,凤尾玉是寻找凤族的钥匙。当年凤族决定归隐,有部分族人不同意,便制造了凤尾玉,希望有人能带着这块玉找到归隐之地,让凤族不得不出世。”无殇虽然冰冷,但不至于缄默寡言。
此刻她却是面色苍白,那股不祥的预感竟然成真——凤尾玉是凛少爷一直不离身的,如果是饕餮拿走了玉,那凛少爷……
那个在暗巷里发现了她,她的第一个朋友,就这样,永不再见了么?
一颗颗泪珠热滚滚地淌下,几颗沿着线条滑落嘴角,尝到咸涩的味道。
那些幸福都离她而去,剩下的只有生与死的距离。
她觉得自己又成了无家可归的人儿。家,是什么——那对她渐渐陌生;家,在何处——那答案让她迷茫。
歇灯后,无殇躺在硬邦邦的地铺上假寐,若非床上那浅浅的呼吸声,这房里静的像是自由自己一人。有些不可思议,那聒噪的女孩自下午的一番对话后,就不再说话,小巧的嘴里吐出的是呜咽,娇小的像娃娃似的身子更是抖得像风中残叶。
可是,那似乎不关自己的事。就像师姑常说的,那些都不在他管辖的范围以内。
于是他静静地离去,直到练完剑后才又回到小屋。
屋子里相当整齐,没有预想中的面目全非,他原以为女孩会想师姑一样,情绪不稳时就会歇斯底里,然后,开始像野兽般咆哮着扔东西,好像那些东西就是导致她们不爽的元凶。可是,姒蓝只是静静地躺在床上,眼泪如涓涓细流在脸蛋上滑过,偶尔在听见几声呜咽。
无殇不去打扰她,自行打好地铺后就躺下了。他不知道女孩为何流泪,也不明白这笼罩着屋子的悲伤从何而来,只是有种预感,这女孩会给他的生活带来变化。
可他不需要变化,他要的,只有变强。变强,攀上更高的境界,这一直是师父对他的期许,也是他的唯一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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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年后,他想起曾经的某一天,有个少女轻轻牵住他常年握剑的手,笑得万般妖娆,却感觉得到,少女的忧伤凄厉。她说:无殇,你就像剑一般冰凉,没有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