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慧哥

2、2 你知道羞耻

　　二、你知道羞耻两个字怎么写吗？
　　我又有了一个好消遣——看《美少女战士》。小瑜家和吕花家在同一条街上，但吕花从来没进去过，我知道她是嫌小瑜家屋外机器打年糕的时候淌在地上的米水。不管上学放假我每次尽早吃完午饭，赶去的时候她一般都在放DVD，叔叔阿姨都是在屋外忙着做年糕。阿姨总会给小瑜盛满满一碗饭，小瑜总是用手去拿着切好的火腿肠沾着酱油吃。
　　持续了半个月。我揣着两张从妈妈刚寄回来的钱里拿的五元钱，走出小瑜家便不见了一张，又刚好碰着吕花，她便陪我心急火燎赶回去问阿姨有没有捡着五元钱，说了半天竟是小瑜打开了我的钱袋。正要走时，小瑜突然哭了起来说我还不是也偷拿了她家的笔芯，半饷无语，因为吕花说那些笔芯写出来的字颜色很好看，我们人手一支。我不可置否，阿姨的眼睛很深很深，摇摇手说以后就不要再来了，我不知道是对我说还是对我们说。拐过街口小巷，我看着吕花，她说：“你拿她的她不拿你的，这不公平。”她说得很没有底气，我听得很心虚，真当是少年的谎言不攻自破，三人的交情剥丝抽茧。她们家的那条街至我走都没再进去过。踱回家去，还听见舅在和外婆争论，外婆半夜听见楼上有声响，早上发现柱子上有鞋印非要说舅半夜跑出去，结果除了舅闭门而去还能是什么。舅这次回来没有再和我抢床铺，而是租下了楼上的那间房，安静的时候连翻身的声音都一清二楚。
　　我不经常出门了，曾经想过是不是因为我长得太高太胖，数学不好，语文太好等等原因才总觉得无论身处何处与何人相处，都让我好生不自在。新来的一名转学生叫李桃，长得清秀可人又写得一手好字。只觉得眼熟，便问她是否见过，她只说与同村的肖宇认识。少时，我堂姐与肖宇表姐总喜欢玩过家家叫上我们，李桃大概没有机会与我一起玩。班里我们写的字总是被拿来比较，但在老师面前她更受宠些。于是我明了了，即使后来我瘦了，数学语文都双百了，有些成见总是根深蒂固。
　　这要从那天我见到同学的笔漂亮于是借过来忘了还说起了，掀起了“盗笔事件”，我至今还引以为戒的教训：不要妄想用极端的办法揣度人心评定公理。我只记得悄悄躲在课桌底下等老师巡逻过去后，那种紧张充满怒意的病态的快感。但就此我也被传成小偷，不，是货真价实的小偷，也许痛快也是分着快和痛的不同，没有哪个人愿意被人指指点点，所以即使是一扇门的阻碍我也没有能够踢开它，对在厕所里对人说我从小就是喜欢和男孩子在床上玩的李桃大喊一声住口。被请到办公室，对着那位经常说我背不出乘法口诀表就扭我耳朵的班主任说：“你别太讨厌我，我其实也不怎么喜欢你。”回到家以后，爸爸手里握着酒杯却闷了很久很久，给了我一句话：“你知道羞耻两个字怎么写吗？”我想我到死都不会忘记那个坐在对面那男人的眼神。我近满月的时候村里盛行用鱼雷打渔，大伯和爸爸常一起，小孩子也都喜欢凑热闹，只是鱼雷扔出去被树枝阻到提早爆了，爸爸拦住了后来的小孩同时也在身上留下了残疾，这个男人也有自暴自弃的时候，但与生俱来的骄傲需要他爬起来，这股倔劲很不幸也遗传到了我的身上。长大后时常听说最难的时候亲兄弟还不如靠双手，这双人的一切像是验证这句话是真理。这个男人的眼神里蔓延开的像是感同身受的自卑，于是我便从那刻开始了无尽执着于公平这概念的道路。
　　我把一切苦难的终结都归功在那次和班里的女孩子跳橡皮筋把左手手腕骨摔碎了这件事，我们跳的高度从脚踝到膝盖再到腰际升到腋窝最后到头顶，我的肌腱长得很低，弹跳力却在那次超强。妈妈提着生日蛋糕回来的时候我突然发现没有什么朋友，所以就把看着我摔断手的姑娘们喊来。固然几天后我就得了□□肿，纱布吊着左手呆坐在校门口一家很小的零食铺。这是爸爸妈妈托外婆给小姑找的店面，在学生来往的路上卖卖零嘴糊糊口。小姑离婚了，听说年轻时她毅然决然追随那个男人，后来因为男人嗜赌、外遇，爸爸妈妈一起去接她回来，立马就给介绍了对象。对门的老中医说的用火烤过的蛇皮刮脸能消肿，每天都听见皮肤上嘶啦嘶啦的声音却总不见效，爸爸赶回来后是在雨后爬到半山腰的土地庙前用那里的土擦满脸，说来也奇，三两天就好了。期末的时候我考了双百，风风火火占了中学初一里最好的班级的一个名额，让我相信过去总会被埋起来的。
　　这年，我十二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