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与微凉转晴伤》蔡小妤

6、Part 6

　　正月初一，睡了一整天，晚上姐姐从纽约打电话回来，说是走不开不能回来过年，电话里爸妈唠嗑了她几句，说她没心没肺出了国就不思蜀了，又交代了她几句好好照顾自己。
　　正月初二，我继续睡了一整天，期间和叶琳琅唐妙发了几条短信，叶琳琅因为我的变故，只好乖乖地回家过年，但她没说，究竟是回哪个家。唐妙忧伤地说自己每逢佳节胖三斤，还有不肯放过她的七姑八姨，因为知道她还没有男朋友，她们热情并且效率地为她安排了隆重而盛大的相亲流水宴。
　　不知不觉，我们已经二十六岁了。
　　正月初三，我起了个大早，留了张纸条说去看个朋友，然后出门。
　　雾气正浓的清晨，路上空空荡荡，我从家门开始前行了500米，终于看到一家小花店，我走进门，老板娘裹着棉袄正端着一盆水，看到我时愣了一下，然后问：“要买花吗？”
　　我说：“是的。有……”凌若菲，她喜欢什么花呢？我好像真的不知道。只好按部就班，“有白菊吗？”
　　老板娘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我觉得那眼神怎么看都不友善，后来想想，也是，大过年喜气洋洋的，谁卖这么晦气的花。我只好尴尬地笑笑，说：“白百合也行。”
　　吸取了教训，我决定不拦的士改坐公交车，以免被人误会我故意找茬。
　　转了两趟车，全程56公里，历时1小时45分，我站在市郊陵园门口。
　　我将百合花放在凌若菲面前。照片上的她还是那么年轻，那么明媚。就算过了一生一世，她都不会变。
　　我蹲在她面前，四周安静得只能听到我自己的心跳声。
　　我说：“若菲，很久没见。”
　　是的，很久没见了。
　　那些在花季中遇见的人，一起笑过的、哭过的，喜欢过的，讨厌过的，彼此咒骂过的，很久没见了。
　　每个人年少时都会遇到这样的一些男生女生，他们优秀，他们率性，他们骄傲，他们让人羡慕嫉妒恨。
　　凌若菲就是这样一个女孩，她漂亮，她灿烂，她为爱情而活，她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就像一只高贵的蝴蝶，奋力地振翅，寻找和她同一频率的另一半。
　　只可惜，人生一梦，白云苍狗，我们不过都是命运这条河流里的一叶飘萍，命运从来都不被你我掌控。
　　究竟最后，我们谁赢了谁，谁又输得更彻底？

　　“呵。”
　　一道戏谑的笑声在身后响起，我瞬时全身僵硬，毛骨悚然。在这样安详的世界里，任何声音都显得空灵诡异。我心下一横，转身……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是看到身后一袭黑色的挺拔身影，我还是吓了一大跳。
　　他越发笑得灿烂：“又是你。好像每次见到你，你都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初晨的阳光擦过他的头顶照在我的脸上，我眯着眼看他，一直以来我都觉得，能将呢子风衣穿出时尚感的男人，如果不是本身就很帅，那也至少是气质出众。他穿深灰色长款的呢子风衣，衣领直立，双臂交叠在胸前，右手指摩挲着下巴，带着些兴味打趣我：“在这种地方灵魂出窍真的好吗？”
　　唐妙曾经抱怨，为什么都遇不到帅哥！我此刻很想打电话告诉她，我最近总遇到帅哥，而且还总是同一个。所以说，世界真是处处有相逢。
　　从S市的超市到百货再到L市的陵园，我和这位帅哥跨越了几百公里再次偶遇，这是什么缘分？
　　我放下遮挡阳光的手，插进口袋，对他说：“确实不太好，所以我已经打算换个地方灵魂出窍了。”说完，转身就走。
　　他也不紧不慢地跟着我的脚步，一路上我们都没有再做交谈，一前一后地走着。那感觉就像是相识的友人，即使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气氛和谐，可又觉得莫名其妙，明明连名字都不知道……
　　出了陵园，他往停车场走，我往公交车站走。在等车的时候，他开着车停在我面前：“需要送你一程吗？”
　　“不用。我晕车。”然后我又强调了一下：“我晕小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