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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壹拾贰,是独一无二的时光静好。 一天有十 ...

  •   一天有十二个小时,一年有十二个月,一个轮回有十二年。十二应该是个很吉利的数字吧,终点即起点的另一次新生,带着绝处逢生的希望。
      与陈曼青认识的第十二个年头里,沈南嘉裹着棉衣到楼下从邮递员手中接过了跨越千山万水而来的贺年卡片。
      “亲亲南嘉,见字如面。”
      “彬彬开始换第一颗牙了,一直嚷嚷着你该来了。但是他在新的班级里很快结交了新的小女友,我终于不用再担心你会变成我媳妇了,哈哈哈哈。”
      “这里的海很清澈很透明,你一定要过来看看。”
      “一过冬至这个城市就开始下雪了,不像以前见到过的那些凛冽寒彻入骨的冰冷,这里的是满世界的轻盈和静好。”
      “老王对我说过的最动听的话你知道是什么吗,下着雪他还是要拉我去散步,也不打伞,说这样就可以一路走到白头了。”
      随贺卡附上的,还有一家三口沐浴在阳光里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的温暖定格。

      在候机大厅做最后告别的时候,彬彬闷闷不乐的倚着爸爸。沈南嘉蹲下去捏了捏他的小鼻子说:“等你换第一颗牙齿的时候我就会去看你了。”
      他伸出右手小手指说要拉钩上吊。沈南嘉配合地钩回他说“一百年不许变”。
      陈曼青与送行的人一一拥抱作别。轮到她妈时,双臂的力度更紧了一些,用很轻松地语调说,“有时间会回来看你的啦。”比她妈高出一个头的陈曼青看着老太太头顶的黑发下面早已盖不住的缕缕白丝,把持不住的红了眼眶。
      机场大厅的广播里播送着航班的登机通知,老太太催他们赶紧进去了。待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安检口后,沈南嘉转身看到老太太低下头抹起了眼泪。
      看到的还有站在百米开外柱子旁的罗昭安。
      罗昭安带着苦笑扬了扬手中的机票,“我也是今天的飞机,只不过飞的是国外。”他的脚边确实有一个还没托运的大箱子。
      两人在机场的咖啡厅里各点了杯咖啡。“我们公司在泰国设立了新的办事处,我过去打点打点顺便培训新人。”
      “要去几年?”除了谈论陈曼青外,他们其实还是多年的同学和朋友。
      “不知道,或许一年或许三五年,发展得好的话或许也就不回来了吧。”罗昭安用调羹搅着杯子里的黑咖啡,是从出租屋搬出的那一年才喜欢喝上的,不加糖。“所以想跟她告个别,也想跟你告个别。”
      “对了,上个月我回县城弄签证的时候,在□□大厅碰见项北了。”罗昭安突然说道。“他定居在美国了,据说混得不错,还是在华尔街工作呢。这次回来是把他妈接过去,那边的医疗条件和环境好一些。”
      很久没有听到过的这两个字再次从别人口中缓缓说出时,让沈南嘉失了好一会儿的神。后来她也听说了,项北当时放弃了市高的名额,也是因为要照顾生病的母亲的关系。
      不是发奋报考医学系学成精湛医术救回病母的励志剧情。十七八岁的年纪也会知晓,想要在这个艰难的世上生存,除了满腔的热血外还需要金钱。要去好一点的医院要吃好一点的药要住好一点的病房要找好一点的主治医师,这些都无法让他有多余的时间去培养自己拥有视金钱为粪土的高风亮节。
      沈南嘉她们的爱情最先是从电视剧里学到的。当年年幼的她每当听到那句“青青河边草”的音乐响起时都会欢快地跑到电视机前静静端坐等着开始。看着可怜的小草在哭的时候她也跟着一边哭一边问沈太太“为什么小草的爸爸妈妈不能在一起”,沈太太想不出怎么在不歪曲事实的前提下用最简单的语言解释给懵懂无知的女儿听,于是只能说,你长大就会懂了。
      一边长大着一边看了更多的电视剧,为了隐瞒自身病情而残忍提出分手的男主,为了激励对方发奋图强争取光明前途而装作移情别恋贪慕虚荣的女主,巧合雷同纯属抄袭的剧情让沈南嘉已失去了看下去的兴致。她记起彬彬说过的那句“身高不是距离年龄不是问题家庭不是阻力的才是真爱”,原来,成长不仅仅代表着成熟,也代表着会变成小时候最讨厌的那个自以为是的大人。
      罗昭安之所以还会对沈南嘉提起项北,是因为遇见他后,两人也算从小到大的好友关系让他们坐下来谈了很多。或许两人也知道下一次的见面要很久很久以后了。
      项北说,在肩负使命努力读书的那些年里,即使再冷静再理智也无法做到像个机器人,十几岁的少年对懵懂情愫还是无法阻止无法避免。身边女生一看到自己就会变得羞涩欲言又止的神情,迟钝的人也看得出来的,大概是连自己也动了情。
      无法回应什么的年纪里只能隐忍再隐忍,但那份心情,会让日复一日的学习变得不再那么苦闷,会感觉得到花是香的风是轻的。那些悸动与青春连在一起,让人不管经过了多少年,随时随地想起时都会回味无穷日久弥新。
      分别时项北对罗昭安说,“我来年开春准备在美国结婚了,到时会送张喜帖给你,咱们这么多年的情义,来不来都可随意。中学同学里就只告诉了你。”
      当罗昭安对沈南嘉说出项北的婚讯时,看到她沉寂已久的神情里终于有了一丝动容。
      “是吗,替我恭喜他了。”沈南嘉突然感觉到像是了结了一件心事般的轻松感。
      像是故事终于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终于不必再为那些羞涩的过往而耿耿于怀了,人生在世,不进则退。他都向前走了,自己干嘛还停留在原地。
      “会的,你也要加油,要幸福。”这是罗昭安对朋友的最后祝福。也是感激。让他在临走前知道了自己那个素未谋面的孩子的名字。“女孩叫罗亦安,男孩叫罗若宁。”这是陈曼青曾经抱着字典绞尽脑汁想出的名字,他还记得她说出这些名字时兴奋而又害羞的神情。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人生无常,惟愿在他们的庇佑下儿女永远安宁。
      “谢谢。”这也是沈南嘉十二年后的释然。
      南有嘉鱼,君溯游以北。遂相忘于江湖。
      沈南嘉坐在咖啡厅里安静地看着罗昭安渐渐远去的背影。以前很多人从他褪色但整洁干净没有破损的衣服上都看不出他是蹲工地干苦力活的,罗昭安也常对别人说这都是多亏了陈曼青。即使两人分开后他也还是注意保持着衣服的整洁,说每当穿衣服的时候还是会想起曼青一边帮他捋好领子扣着扣子一边唠叨“出门在外要穿着得体”,也忘不了身上的干净是曼青蹲在出租房的小厕所里一手一手搓出来的。
      在陈曼青答应了王仲成求婚的那天晚上,沈南嘉与她坐在阳台上吹着夜风,问她,你还爱罗昭安吗。
      只有在沈南嘉面前,陈曼青才能无所顾忌地做回自己,“我的青春也不是拿去喂狗了,谁会忘记,谁又舍得忘记。只是爱还在,情已逝。难得遇到像老王这样不计较不问过往的人,我虽没有福气,但还有运气。”
      是啊,多少执着于对方过往的人,执着地把他的前任事无巨细问个遍,执着地追在屁股后面问“你是不是还忘了不她”,你以为他伸出的手是在解释找借口,其实他是想牵着你带你继续往前走。
      从阳台上放眼望去,街上的车水马龙和流彩霓虹,装点着她们这个美丽的世界。

      又是一个周末。沈南嘉与沈太太在客厅看着晚上黄金八点档的东八区时间里,西五区的纽约开始了阳光明媚的早晨。项北他们在为母亲的即将入住而收拾着房间,看到那个即将成为自己新娘的女生一动不动地蹲在角落里不知道在干嘛,于是他走了过去,一瞧原来她在翻看着自己从小到大的相册。看到他靠近,女生指着照片里青涩的他笑着问,里面有没有你以前读书时喜欢的女生啊。
      项北把她手里的相册取回合了起来,装作一脸严肃地说,项太太,请认真打扫房间,还有,项先生肚子饿了。
      说完后破功,与女生相视大笑。像窗外洒进来的阳光一样,温暖而又美好。
      而在女生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里有一个铁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数张字体扭扭歪歪的圣诞贺卡,还有一个画着可爱猫咪的信封。

      沈南嘉在跟沈太太有一搭没一搭地讨论着剧情时,手机响了起来。
      “南嘉,下周三晚上八点有空吧,我想帮我侄子约你见个面,我侄子是个公务员,条件都很不错的哦。”电话那头的殷切期望。
      “好的刘阿姨,下周三我有空,可以赴约的。”沈南嘉回答。
      挂掉电话后,沈南嘉问沈太太想要个什么样的女婿。沈太太说,当然是有房有车又有钱的,彩礼不收多给个十万就可以了。
      沈南嘉一脸鄙视,“我真的是你在河边捡的吧,你是嫁女儿还是卖女儿啊?”
      沈太太也来劲了,“你不看看自己从小到大让我操了多少心白了多少头发,养活你的钱拿去美容保养我也不至于看起来像六十多岁的……”
      “没有啊,沈太太你的皮肤看起来还是像十六岁一样吹弹可破啦……”
      窗外夏风拂过树梢沙沙作响,繁星满天。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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