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师尊》冰冰凉

8、菩提往生

　　它觉得这一定是桃子的问题，必定是洛司音在桃子上施了法术，防贼防盗的保护工作做得不错，把它吃的一身毛掉了三分之一。
　　“唉……”
　　素指轻叹一口气，翻了身，肚皮朝上，突然“咔嚓”一声，扭了腰，呲牙咧嘴的伸着四只爪子乱蹬，好不容易翻了回来，四只爪子着地，可那只破窝又盖在脊背上弄不来，乍一看，像一只红色草壳的乌龟！
　　“唉……”
　　素指觉得，在芬水亭里的日子可真是寒酸的要命，当初为了洛司音潜入仙界，费劲力气死缠烂打的终于做了他的徒弟，啊，不，是宠物，想起来素指又是一声叹息。
　　自己恐怕连宠物都不如，平日里，洛司音在芬水亭里喝茶，它一脸崇拜的看他，洛司音在桃林里练剑，它一脸崇拜的看他，洛司音在自己和自己下棋，它一脸崇拜的看他，洛司音坐在镜子面前发呆，它仍然一脸崇拜的看它。
　　可他却似乎从来没正眼瞧过它，平日里也总是恍恍惚惚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如今它一天没吃东西，也没一脸崇拜的去找他，他却居然丝毫没有发觉！
　　不行，素指抖了抖身子，费劲全身力气，终于把破窝从脊背上抖了下去，眼瞅着那只已经散架的破窝，素指心里很难受，它决定去找洛司音，就算他不给自己吃的，也一定要给它修好那只破窝！
　　素指说走就走，一路上苦闷着脸，看见小石子，就用尾巴一扫，扫的旁边青白石的路面上，全都是泥土碎石。
　　“我要拌死你！”
　　素指仰头大骂，空气中传来回音，它浑身一颤，立即闭上嘴，咬牙僵硬在原地，等了半天，见洛司音没有飞来揍它，便放心的长舒一口气。
　　“洛仙君啊洛仙君，你可真是好命，又是帝君之女，又是十方大瑶国的美人，一生桃花源源不断，呼之即来，挥之不去，抛却一年之约，居然变心变得彻彻底底，苦我费尽心机前来找你，如果真看你找到什么佳偶天配，本狐必在两年之内离开你！”
　　它咬牙切齿，但又立刻灰了心，默默低下头凝视着自己的爪子，想起和紫玉妖君两年的约定，又被下了禁咒不能对他阐明所以，算来算去能陪在洛司音身边的日子，恐怕也只有两年而已。
　　虽然是两年的哑巴亏，但这已经算是对自己的无上恩荣，如此，更应该好好珍惜才对。
　　想着想着，素指已经不知不觉的来到了芬水亭外，芬水亭周围一片寂静，只有落水成珠串成帘，从亭顶倾洒而下时发出“哗啦啦”的声音，素指张大嘴巴，仰头凝视着夜晚漂亮的水帘。
　　以前总是为了减少肚子饿的感觉，早早的就钻进破窝睡起了大觉，如今第一次看到这样生动唯美的珠帘，忍不住看的呆了些，连张开的嘴巴也忘记了合上，脑袋也呈九十度角仰望。
　　只见月光倾洒在水帘上，盈盈的月华伴着水帘缓缓的流淌，既像是金丝隽秀而成的景秀山河，又像银河密集编织的富丽画锦，更像是奔腾万里的滚滚长江。
　　“哇……”
　　素指忍不住感慨，咽了咽口水，不由自主的向水帘走了几步，岂料刚把脑袋放下来，突然眼前一闪，光线暗淡了一些，素指吃了一惊，立即转向芬水亭的四周。
　　当目光徐徐掠过周围紫薇花树上时，才发现是挂在树上的小桔灯灭了一盏，在满树亮着的桔灯中十分的突出，只是洛司音为什么要挂这么多桔灯？它很好奇，却一直都弄不明白。
　　如今素指离芬水亭只有几步的距离，它停下脚步，有些犹豫，以往只要离洛司音近一些，自己就总是心跳个不停，而他那张清灵秀丽的脸离自己近一些，它就已经心跳的忘了呼吸。
　　洛司音是那般的美，美得像个女子，可是每当他严肃起来时，脸上又自成威严，给人带来一股强大的压迫力，就算是没犯错误，在那般威严下，也只想快点匍匐在他的面前，祈求他的原谅。
　　“唉……到底是进还是不进呢？”
　　素指犹豫了许久，见水帘里一片光明，像是洛司音还没有安歇，便立刻战战兢兢的挪了过去，站在芬水亭外最高一层的台阶上，探进一颗脑袋，身子留在了外面。
　　只见芬水亭里倒是十分的温馨，铜镜旁燃起了四台琉璃灯盏，温柔的光线在周围的空气里荡漾着涟漪，柔软的流淌在亭中的每一寸角落，包括斜躺在床上的洛司音。
　　素指立即屏住了呼吸，睁大眼睛，没想到洛司音已经睡下了，却仍然点了这么多盏灯，它不敢再动，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简直无法想象洛司音睁开眼睛，看到自己的样子。
　　每想一次，下一个画面就是被洛司音拎起来扔出去的样子。
　　“唉……”
　　它心里暗叹倒霉，点着爪尖，一点一点小心翼翼的把身子全都挪了进来，然后鼓起全身的勇气，将一股内里汇聚在丹田，嘴角念动咒语，催动额头上的红羽，再抬起头时，两眼已经冒出红光，目光凝滞的将息安咒的红色妖气汇集起来。
　　等妖气汇集成一团时，立刻离开它的头顶，缓缓的向洛司音那里移去，素指心道，只要息安咒落在洛司音的身上，那他就会睡一个好觉，一口气睡到明天才会醒，而自己也正好趁此机会逃脱。
　　可怎料红云刚挪到洛司音的头顶，他突然睁开眼睛，从白蚕丝的薄衣里伸出一只纤细白皙的手，随便向上一挥，白光乍现，在空中留下一条绚烂的弧线。
　　然后那团红光便开始暗淡，从红色变成橘色，橘色变成黄色，最后黄色变成白色，突然“噗”的一声，像是扎破一只吹满气的口袋。
　　那团白光呈螺旋形向素指飞了过来，直接撞在它的脸上，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和暖流让它浑身一颤，站在原地打了无数个喷嚏。
　　“谁叫你对我使用息安咒，又是谁叫你擅闯芬水亭，你这样大胆的闯进来，不怕我生气吗？”
　　“我….”
　　素指想说些什么，可怎料才说了一个字，又是喷嚏连天，停也停不下来，直到两眼都开始渗出泪水，似乎还是没有停下了的意思。
　　“唉….罢了，罢了。”
　　洛司音将手平平的一挥，银色的光芒从他的指尖流泻而出，缓缓的掠过素指，它就停止了喷嚏，累的趴在地上，不能动弹。
　　“你怎么好像全身都没有力气？素指，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羸弱？”
　　仍然是有些发冷的声音，但洛司音的脸上总算出现了一丝温柔的表情，他秀长的睫毛微微的颤动，目光徐徐掠过素指，便用左手支起脑袋，斜躺在白莲花纹的床榻上，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它。
　　素指仿佛全身被电流击中一般，望着他桃花眼里流泻出的柔情，仿佛一场温柔的风，轻轻一眨，便吹散了柳絮，融化了寒冰，它痴痴的看着，趴在地上没有言语。
　　烛光微微的闪动，柔和的光芒倾洒在洛司音的脸上，忽的一闪，仿佛绽放出了勃勃生机，他嘴角微微一笑，扬起一道优美的弧线，望着趴在地上，仰头凝望着他的，那只看傻了的小狐狸，他更加温柔的一笑。
　　素指已经有些承受不了了，它嘴巴张的很大，一张狐狸脸上黑色的小鼻子，渗出了不少水迹，甚至连肚子饿的空虚都没有了，倾尽全身的力气，仰起头看他，只为了他那般可以酥麻一切的笑容，哪怕就此死在他的手下，也是无怨无悔。
　　“你又在想些什么？嗯？”
　　“仙….仙….仙…..”
　　洛司音见它结结巴巴的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便不再管它，低下头，伸出右手，从怀里摸出一串银铃，宝贝似的捧在手心里。
　　那是染尘的璇玑铃，曾经戴在他的脚上，用一支醉紫薇的舞蹈，倾倒了九天，迷乱了众生，连洛司音都会醉了舞蹈，凝视着那串漂亮的银色铃铛，正安详的躺在他的手心里，泛着淡淡的银光。
　　他微微的闭上眼睛，洛司音觉得耳边又想起了那串“叮铃叮铃”的动听的声音，染尘脚上戴着银铃，被阳光反射出的光线，洒在自己的眼睛里，眸中全都是染尘妖冶淘气的笑容，在漫天紫薇花海里旋转，舞剑，高兴的喊他“阿音”。
　　想着想着，洛司音的嘴角便不自主的扬起了一道优美的弧线。
　　素指看到他眉间的银羽又开始泛起了白光，它很担心，一丝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每当他眉间银羽发光之时，就是他陷入恍惚的时候。
　　不好！素指双眉骤然一拧，立即把嘴巴合上，倾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向洛司音跑去，在他两眼朦胧，精神即将陷入恍惚之际，朝前一跃，伸出两只爪子勾住他的衣服。
　　只听耳边传来“咔嚓”一声，洛司音白蚕丝的薄衣被扯出了一道大大的口子，露出一片雪白如凝脂的双肩，和两排漂亮的锁骨。
　　而素指则重重的跌落在地上，饿了一天，又打了无数个喷嚏，它已经虚弱至极，趴在地上眯起了眼睛。
　　洛司音眸光一闪，银羽暗淡，身体一冷，从恍惚中清醒过来，而刚刚染尘在紫薇花海中向他跑来的画面也顷刻间戛然而止，他有些不悦，突然觉得身体变冷了好多，有凉爽的风吹来，肩上一片凉凉的感觉。
　　再低头凝视着自己的薄衣，自脖颈到胸口处的衣服已经被彻底撕烂，露出自己的雪白的肌肤，连银蚕丝的丝绒都在随风轻飘飘的舞动。
　　“素指！”
　　洛司音声色严厉的看着趴在他床边的小狐狸，直起身坐在床榻上，右手一挥，一阵无名的风吹起了素指身上的毛，掠过它直至它身后的屏风处，吹起一件银丝莲纹的白袍，从空中缓缓的飘过，轻轻地落在洛司音的手上。
　　他右手一扬，又是一道优美的弧线，雪白的衣袂旋转一圈，准确无误的披在他的身上，他整好衣袍，表情冷冷的瞅着素指。
　　“你为什么要夜闯芬水亭？还要撕烂我的衣服？你给我一个解释，否则我绝不饶你！”
　　“我…….”素指尽力睁开眼睛，拉出一条缝，看到洛司音千年寒冰般的脸，冷的冻死人的语气，心里绝望到了极点，在做好被拎出去的准备后，它气息微弱的说。
　　“我…..我不想看到仙君难过……每当仙君陷入沉思……醒来时都会很难过，我……我不是故意的…….”
　　洛司音心头倏地一震，眉头略微舒展开来，心想素指说的没错，每当银羽发光的时候，自己就会陷入回忆，想起曾经和染尘在一起的日子，总是会不由自主的心痛，难免会表现于声色，让素指看到。
　　他轻叹一口气，坐直身体，徐徐的从床榻上下来，俯身打量素指的状况，只见素指眼睛眯成了一条线，无论他怎么抬起来，眼皮都会不由自主的下垂回去，再抬起它的爪子细细查看了一下，没有任何的伤痕，不过…….
　　他脸一沉，心念道，还不知道素指是公是母，该不会是身怀六甲，有些气虚吧？
　　素指不知道洛司音在想些什么，它饥饿到了极点，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了，正等着洛司音将它拎起来扔出去时，没料到一只冰凉冰凉的手探入了它的肚皮。
　　脸上“倏”一红，素指立刻睁大眼睛，扭头面色绯红的瞅着洛司音，却只见洛司音缓缓的舒了一口气，指尖迅速撤离它的肚皮，点头喃喃自语道。
　　“还好，我还以为你怀上了呢。”
　　呸，老子是男子！素指在心里骂道，他长叹一口气，灵台瞬间清醒，回光返照般的居然站了起来，耷拉着脑袋，一脸苦涩的瞅着洛司音的云靴，扭捏半天，皱起眉头，大声说出了一个字。
　　“饿！”
　　烛光忽的一颤，从水帘外吹进一股冷风，水帘流水飞溅的声音和小桔灯相碰撞所发出的“铛铛“声混在一起，十分的悦耳动听。
　　洛司音偏头注视的水帘外的一切，听到素指说饿，他身体微微一颤，心头又瞬间凉了起来，他没有去看素指，倒是突然想起了染尘。
　　曾经因为他和染尘已经是神仙之躯，吸日月之光华，取天地之灵气，平日里自然不去食用五谷杂粮，当身体虚弱的时候，也只需要彼此渡入些仙气，便可解决腹内空虚，可怎料染尘天性淘气，非要学着凡人百姓。
　　埋头苦干了三天三夜，从百里山运了大批红泥，让洛司音劈出一块府邸做厨房，又自顾自的建起了灶台，更是学了些让人堪忧的手艺，每天兴高采烈的在厨房忙东忙西，以至于洛司音无论晨起黎明，总能听到耳边传来铃铛“叮铃叮铃“的声音。
　　从此，染尘洁白如玉的脚环处天天挂着洛司音送给他的小铃铛，还时不时拨撩欣赏一下，乐滋滋的每天做些凡人家庭的菜肴，一一端给洛司音。
　　“唉……”
　　他扭头望向素指，无奈的微笑了一下，嘴角一道温柔醉心的弧线，秀睫颤动，开口缓缓的说道。
　　“我去给你做些吃食，你在芬水亭里等候，我去去就来。”
　　“哦。”
　　素指低头答应着，又立马两腿一软，瘫倒在汉白玉的地板上，再度眯起眼睛，双目空洞，两眼朦胧的看着洛司音那抹白的纤尘不染的背影，徐徐的淡化在自己的视线里，水帘外，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心里一痛，恍如隔世。
　　芬水亭里已经恢复了四下无人的平静，只有昏黄流动的光线倾洒在素指的身上，朦胧中，他仿佛看到了漫天振翅的蝴蝶，曾经望海峰，和紫玉妖君立下契约的一幕又重现在他的脑海里，忘记一切，抛下三下烦恼青丝，只记得三生河畔，宁愿魂飞魄散也不愿忘记的一个人。
　　在他重新睁开双眼，如婴孩般重获新生失去曾经一切的时候，第一句话就是问紫玉。
　　“那个人是谁？”
　　“洛司音。”
　　紫玉有些不悦的回答他，然后捧起他的脸颊，一点一点的靠近，温柔的醉了般的眼神，伸出一只青色的手，爱惜的抚摸着他的额头，妖冶的笑道。
　　“繁华尽，残景谙，还泪茶扉葬花魂。素指弹，蹁跹落，挥毫泼墨琴难拨。从此以后，你的名字就叫做素指。”
　　说着更加妖艳的一笑，低下头，吻上他的额头。
　　“虽然你现在这般容颜，不如往日的那般醉人心弦，但在我们妖颜的世界里，注定不能与清丽相融合，你的妖艳遮挡了他的洁白，在他的眼里，那就是污染，不要忘了他当初在九顶天宫对你做了什么，也不要忘了，两年后的灵魂契约，你要坠入望海峰底，重回昔日的容貌，离开他，与我紫玉妖君白首偕老，永世无疆……..”
　　白首偕老，永世无疆……素指昏昏沉沉的重复着……没想到，当他见到洛司音时，那抹桃红落满他的双肩，清丽的眉眼，像一朵盛开的白莲，他飞花挑剑，于漫天花海中向他走来时，一瞬间，天地失色，心口微微的疼痛，再次陷入他的绝地，陪着他，走下去….
　　走下去…他睁开眼睛，有流星划落，渲染了天际，也无比璀璨的灼伤了他的眼睛……
　　七月十七日，金雀桥，他必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