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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妙趣鬼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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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层转厚,空气较为凉爽,
几道金灿灿的阳光扫过莲池,露珠晶莹,莲叶青翠,满池娇艳的白莲在温暖的光芒下显的更加明净。
兀自盘膝坐在莲池边打坐的纤落,呼出一口气,抬了抬眉,
于内心强烈的思想斗争中,纠结到底是用一指弹戳死染尘,还是用火球烧死染尘更能让她缓解心头之恨,她百思不得其解,秀眉拧成一团。
抬手用仙术拈来一朵白莲,蕊白的芯,
她看着,眼中瞬间闪过师尊随风隽爽翻飞的白衣,和烟云笼罩中那个不知死活赖在师尊怀里的狐媚男子。
越发气不打一处来,捏碎白莲,
她觉得打坐不是一个清新净欲的好方法,至少用在她的身上,结果是使怒发冲冠升华为牵一发而怒的全身上下的不可收拾的无尚境界。
纤落瘪嘴沉思全身痉挛颤动,
让站在一旁的秦冉看到,忍不住轻咳了一下。
“我看你再这样抽搐下去,恐怕会生出羊癫疯来,难道你不晓得做人要得饶人处且饶人,才能保持心情舒畅,青春焕发,至少也得看着像个三十所多岁的妇人模样。”
“你!!!!”
纤落气急反笑,仰起头看他,盘腿做好,缩头拢了拢袖子。
“也是,你等凡夫俗子,自然看不出奴家仙龄,若是说了出来,恐怕你得叫我一声老祖宗呢。”
“是吗?纤老太太。”
秦冉微笑着作揖给她,结果脸上一凉,被她凌空飞雪,一掌拍了满面的碎莲花。
“哼,不知道察言观色,更是得寸进尺的欺辱本仙子,不给你点颜色看看,还不知道你是要翻天呢,还是要覆地呢。”
“在下不想翻天,也不想覆地,倒是仙子窈窕,赏了这么多白莲花给我,闻着挺香的,多谢,多谢。”
他微笑着伸出一只手抹了抹脸,澹然直起身板,闲在一旁貌似饶有兴趣的看她。
惹她在心里破口大骂了几千遍神经病后,
自觉无趣,挪了挪蒲团,突然睁大眼睛。
“鬼魃?”
真的是鬼魃?她不敢相信,揉了揉眼睛,面前一只乖巧温顺的褐色鬃毛小兽,正伏在她面前哼哼唧唧,惨兮兮的看她。
眸中似有千山万水,她两眼泪汪汪,不顾一切的倾身抱起它,紧紧揽入怀里,歆享的抱着鬼魃在蒲团上摇摆荡漾。
想起曾于甲子年被父君南华帝君领来拜谒,那九天声名远扬的司琴乐师洛司音时。
五月繁花似锦,杏子微熟,满树红彤彤娇艳欲滴。
最先于所有帝君家室中,奋勇当前的从香暖闺阁中迈出一步的纤落,韶华正茂。长开了一张瓜子脸,柳黛眉,头绾琉璃牡丹髻,身着紫纱俏罗裙。
身段灵活跳脱,水灵灵张大嘴巴,目瞪口呆的垂涎了司琴阁奢华唯美的楼台亭宇后。
一路儒学佛学韩非子学的礼仪法纪,几番客套的翻江倒海的嘀咕默念于心,精心准备了三天两宿于师尊面前所招展出的窈窕淑女,尊慧娴德形象的完美计划。
于她在跨入巍峨耸立,门庭清幽雅致的长鸣殿,豁然见到心目中那个和蔼可亲,任人敬仰的“老爷爷”洛司音时,庄严肃穆的宣告了破灭。
并扼杀了她于深闺庭院中的对种种谣言传说,八卦传奇的美好追求。
直愣愣如木桩般凝望洛司音,
庭前碎花纷飞,卷起紫纱宽大的裙摆,手指抠入门缝而浑然不知,
眼前如流雪般的白衣迎风而起,纤尘不染,甚至未沾一片花瓣,柔和的覆起青年修长美好的身躯,他正半蹲在地上,摆弄着一只看似受伤的小兽。
似乎并没有看到她,反正对她闻所未闻。
但她心头一动。
曾于牡丹闺阁中熟读牡丹亭,西厢记,儒学八大礼仪,四书五经,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没事闲着绣点花之类的纤落。
没想到竟在出门未看黄历,掐指未算姻缘的危险境地下,果然大步一迈闺阁便惊心动魄的邂逅了如此风流倜傥的美少年。
她心慌意乱,两眼昏花,扶着门栏有些站立不住,
身后晨光流淌,雾霭空冥,微风阵阵,吹下满树落花淹成红海,
青年素长五指温柔的抚过毛球球小兽的前额,摩挲着。
“还疼么?”
毛球球可怜兮兮的点了点头,舔了青年的手指,还欲无耻的把那只受伤的爪子伸向青年时。
纤落疾步掠去抓起毛球球的爪子。
“我看仙君如此辛劳,不如让奴来给它处理,虽说在行医用药方面涉世不深,但包扎捏掐还是蛮在行的。”
她两眼放光的嘿嘿笑着,两手用力一捏。
青年微微一愣,
“我…….”
“没关系的,奴不怕麻烦,你看它多么感动,都快流泪了…..”
“它…..”
“它真是好生乖巧啊,仙君的优宠果然拥有与众不同的地方,真可爱,毛茸茸的。”
说着又使劲一用力,瞬间使毛球球跳了起来,含了一包泪,对着自己的爪子直吹气。
纤落见此微微的一怔,蹙眉转向青年。
他脸上的表情云淡风轻。
“你方才捏坏了我给它包好的地方….”
“哦,原来是这样啊…..”纤落满怀巨大愧疚的缩着脖子,脸上红白相间,咕咕哝哝的摆手。
“奴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还望仙君…..”
“没关系的。”
青年弯腰收拾残局,如瀑长发垂洒在地上,明晃晃耀人眼睛,刚用两根莹白的晶指为毛球球的渡了些仙气,便被纤落上前一拥,铺天盖地的把毛球球惊悚的裹在怀里,缩着双肩对青年急声道。
“既然是奴一时失误弄坏了它,那么好汉做错好汉当,奴必会倾尽全力医治好它,治不好它,奴就没脸见你,治好了它,奴就把它送回来找你。”
说着还未等青年开口便一个挺身,踉踉跄跄的抱着毛球球逃离现场。
途径门槛,不小心绊了一下,毛球球的脑袋从她肩上升起,毛毛的脸上苦不堪言。
洛司音伫立在原地摇头微笑,觉得倘若不交待些什么,有点对不住那只已经治愈好的鬼魃。
于是,清凉悦耳的声音弥撒在花海里。
“如果你执意要它,就多准备些灵芝杂粮,鬼魃喜好这些…..”
也顺便抚慰它受伤的心灵……
闻言纤落立马停下脚步,低头窃笑,师尊对她主动说话了呢,还说了貌似长长的一段,不管了,总之超过五个字就是很长。
她裹着鬼魃幸灾乐祸的离去,以至于很多年后回想起初见的那次,还是会深陷进去,回味无穷,可是….
她凝视着怀里的鬼魃,不觉心里一痛,想起那时人面桃花,白衣胜雪,花海里的青年笑容俊美悠长。
然而韶华未过,才几年未曾相见,再见时只听得人说,师尊冷面如霜,独居长鸣殿,辛劳繁忙,这些年,他越发变得冷了呢。
冷的让人心疼,不知多少年后,谁能与他相守相依,那缘分,求之不得,但她还是希望能奋勇一试,至少…..她为他治好鬼魃了呢。
“纤老太太?”
“嗯?”
纤落晃回神来,忽觉不对,挥了拳头就要去锤秦冉。
但却看他正蹲在地上,百思不解的探究鬼魃时,心情大好,抱臂骄傲的一笑。
“怎么样?没见过吧?山野村夫,就知道你没见识过神宠。”
“我知道它叫鬼魃…..”
“嗯?”
纤落眉心紧锁,有些不可置信的看他,见他宝玉金丝发带随风飘舞,发质乌黑,菱角分明的脸上颇显俊俏。
一袭明黄掐花袖袍又透出几分威严和富贵,
不愧是大户人家,那污浊尘世里的太子,好端端的,为什么要长途跋涉的来琴阁求艺呢?
“你看。”
秦冉抬起鬼魃的一只爪子搭在自己的手上,面容严肃道。
“原来是一尾旱魃,若放在人间,可不吉利呢!”
“呸!苍生平等,你凭什么敢藐视生灵?”
现学现卖,师尊的话她向来喜欢挪用到各种地方,不管语句通不通顺,也不管会不会出现语法错误,总之凡是师尊的话。
那拆成七零八落,再重新组装起来,也一定是一句美好而具有教学意义的话。
秦冉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她,心念这粗蛮大小姐怎么会说出如此深沉的话?深沉的太过于有内涵,内涵中觉得和她的年龄不太相仿。
他觉得,她应该会说出更老成的话……
“你如何说它不吉利呢?它可曾经是魔尊的宠物呢。”
对呀,鬼魃心梗难受,一百年内途经三次转手,从魔尊到紫玉再到洛司音,都快比吕布的三姓家奴还三姓家奴了呢,它兀自苦不堪言,蜷缩在纤落怀里,把头拱了拱。
秦冉见此微微一笑,抚了鬼魃的头,叹道。
“它果然是个香饽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