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师尊》冰冰凉

29、凤曲求凰

　　有师尊上前求情，颜果自然不能恣意妄为，只得心不甘，情不愿的松开染尘，大袖一摆，冷哼一声，低头咕咕哝哝的去拾那支白□□箫。
　　而此之际，染尘瘫软无力，跪伏在地上，摸摸白云，把那口憋到嗓尖实难下咽的氧气呼了出来，手心直出虚汗。
　　“请颜师叔先送他下界，好及时参加七弦琴的竞技比拼，我自当即刻就到，但此时却要先行赶往长鸣殿一趟，于梵音阁拿取一把桃木古琴。”
　　洛司音镇定自若，语气清凉冰幽，急忙上前扶起颜果。
　　“师尊….”颜果皱眉想说什么，却还是在洛司音庄严肃立的面容下，点了点头，攥紧洞箫鞠了一躬。
　　“请师尊路上小心。”
　　浅笑而过，香气缭绕，烟云翻滚，洛司音如雪的袖袍随风荡漾，朦朦云雾中如画中走出一般。
　　他轻移莲步，在姿势优雅的掠过染尘身边时，蹙了蹙眉，眼角余光扫了他一眼，见他除了目光呆滞，并始终乐此不疲的低头跪在地上，揪抓云彩外，无甚大恙。
　　便展平了心，有些牵念难解，又略有狼狈不堪的，疾步头也不回的走了，徒留身后万丈五色虹光，掩映在云间，流荡出温暖的光芒。

　　原来二重莲瓣并没有染尘想象中的那么宏伟滂沱，自被颜果单手一抓，拎他下来后，眼前紫云缭绕，芬芳馥郁，淡淡的紫薇花香萦绕在鼻间。
　　仿佛有铜铃随风摇曳，清脆悦耳，辨不出数量。
　　但他抬眸间，轻而薄如蚕丝的淡粉仙绫在头顶层层翻飞，如梦如幻。
　　他深吸一口气，在确定自己尚活在人间，还未一命呜呼的瞬间，被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拍了一下。
　　“你看，这是怎么回事？”
　　染尘恍然一惊，魂魄归于体内，迷眼瞄望四周，瞬间福至心灵般的觉醒出自己仍然竞技比拼中的染尘跳了起来。
　　举目四望，周围全是些杂糅了古怪与蹊跷的目光，先围睹了他一眼，又围睹了他身后的场景后，表示疑惑不解。
　　他顺着万丈迷茫的目光，战战兢兢的扭过脖子，眼前的场景却又当即让他喜逐颜开，欢天喜地的跑了过去。
　　摸了一把如琉璃般晶莹璀璨的古琴，抱在怀里。
　　“这是落霞琴，今日有幸一见，也不枉负千里迢迢来此一趟。”
　　“什么？请美人为我们讲解。”
　　那公子作揖给染尘，却惹得他忍不禁想笑。
　　遥想当年于蓬莱琼林修身养性时，虽能运用到如鱼得水的绝技，是结合各种弹拉打击乐器惹的菩萨寝食难安，夜不能寐。
　　但其中以古朴七弦琴的效果最为昭著，以他天资调皮的心性，凡是能冲击到菩萨那颗心灵的乐器，他都已练到炉火纯青，了如指掌。
　　嘴角不由自主勾起一抹笑，
　　染尘扇动着长而浓密的睫毛，指尖一一点过那圈成圆形排列的古琴，曼声道。
　　“那是仲尼琴，琴身刻有梅花断纹，龙池为玉，凤爪镶金，曲调颇为委婉，而那个镌刻着冰裂断的镂纹的是连珠琴，龙池凤爪都为琥珀，声音比较柔和，而我面前这把，叫做月氏琴，蛇腹缎纹，声音较为优雅。”
　　他撩拨一声，弦音震颤，手指生花，淡然静默的弦音游曳开来，引得众人拍手称赞。
　　“可为什么要将这些琴摆成阵？”有人不解的问道。
　　他拧眉想了一下，
　　“应该是让我们各司其位，妙曲成章。”
　　“可为什么不用我们自己携来的琴呢？”
　　“是呀，我也很想用背上的那把呢。”
　　他伸手入背，爱惜的揉了揉那把月牙七弦琴，毕竟是自己曾于浣纱湾千辛万苦，劈竹翻针，于烈日骄阳，寒流霹雳中熬煞心神，终成大器于七七四十九天绣了一朵琴头紫薇花。
　　特用紫色蚕丝流苏线织挑而成，虽不会当即破琴而出，但也算得上是活灵活现，遥想曾于蓬莱琼林寄居于灵宝菩萨的清心竹舍时。
　　凭借一身独到刺绣绝技，凡是菩萨的袈裟，菩萨的被面，菩萨的鞋袜，菩萨的枕边花，几乎全部拜于他染尘之手所赐。
　　想想都会不由自主的偷笑一番，染尘捏了捏月牙琴，低头酝酿了会儿情绪，在众人亮闪闪的顶礼膜拜的目光中。
　　他放下了那把怀里抱着的落霞琴，安置于面前的象牙琴架上，拂袖而坐，微笑道。
　　“无妨，我们今天就为师尊合奏一首。”
　　“什么曲子？”
　　他心爱的撩拨了一下琴弦，继而推出五指，柔美之音流泻，惊起莲殿纱幔轻扬，他挑弦。
　　“相遇是缘，相思渐缠，相见却难，山高路远，唯有千里共婵娟。因不满，鸳梦成空泛，故摄形象，托鸿雁，快捎传…..”
　　指尖陆续翻挑琴弦，节奏忽快，起伏波涛汹涌不绝，引得周围的弟子们抚掌而赞，全部入席而坐。
　　青莲瞅了染尘笑，又偷偷瞟了澜衣一眼。
　　紫衣青年静心而坐，却在她这一眼电目下击中全身经脉，当即绷起一张脸，坐的笔直，轻咳一声，续道。
　　“喜开封，捧玉照，细端详，但见樱红唇，柳眉黛，星眸水汪汪，情深意更长…..”
　　颜果抚髯而思，面上虽摆了一张臭脸，心花却怒放了起来，直在心里迫不及待的续道。
　　“无限爱慕怎生诉？款款东南望，一曲凤求凰。”

　　余音绕梁，优雅不绝的琴音直持续了半个时辰之久，染尘指弹间神思游离，心念莫不是中了什么巫蛊秘术，着了魔般的，怎的自从见了洛司音的那一刻起，他发现自己总爱瞎想。
　　出神间除了那如厉鬼纠缠般，每夜托梦给他索要袈裟的灵宝菩萨，就是洛司音的一颦一笑。如，
　　白玉琴台，他低头舞弄琴弦的样子，
　　扶桑花海，他掐花凝眸沉思的样子，
　　火球袭来，他救自己于千钧一发的样子，
　　还有，
　　云层之巅，他抱着自己六神无主的样子….
　　染尘微微一怔，想的入迷，心思全然脱离出了大合奏，手指不由自主的泻了几个音，好在其选的曲段于众人合奏中不过是个配角，即便泻了音，也完全没有人把他放在心上。
　　正兀自胡乱抹弦时，突然，冷不防的，一阵香风从染尘鼻间而过，
　　还未反应过来的染尘，眼瞅着一双洁白明净的玉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柔软绵滑，五指修长，骨节分明，忽的强有力的握住了他，贴着四根手指，交叠起来，那只右手带动他的右手朝前一推，一揉，一挑。
　　几个漂亮的音符流泻而出，当即便追上了其他弟子的步伐。
　　他手心出汗，绷紧了全身奇经八脉，虽未看清那人脸面，但那乌黑如瀑的青丝再次滑过他的脸庞时。
　　他知道那个人是师尊，
　　连身上的香气都丝毫未变，仍然那么让人醉生梦死，他咚咚跳动的小心脏快要承受不住了。
　　洛司音却不以为然的倾身带他挑弦，心念染尘资质尚可，于抚琴挑弦上颇有些造诣，再纵观其过关斩将，一路风风雨雨的走来的过程中。
　　还是具备了些许投机取巧的小聪明和博学多才的大聪明，他看着若收徒的话尚且满意，又贴近一些带他走了几个音符，挑弦，一段收尾。
　　“抚琴，最重要的心境平稳，途中不可参杂其他非必要的思想，以混乱弹琴的节奏，所以，我看你前奏撩拨尚好，却突然于中途晃神泻音，险些毁了凤求凰的整体韵律。”
　　“是，师尊教导的极是，染尘记住了，记住了…..”
　　他娇羞的缩着脖子，心中如百爪挠心般的不能平静。
　　在洛司音带着他挑弦的基础上，他本人已经完全丧失了弹琴能力，只睁着那双妩媚的眼睛，把自己一点一点的缩入宽大的牡丹花纹的袖袍中。
　　像一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贴着师尊，把头窝进他的怀里。
　　洛司音猛然一怔，又是那种错乱的情绪袭来，他本做法稳定住的心海，再一次浪花汹涌了起来。
　　放开染尘，他杂糅起眉头，那种似乎倾尽全生，负尽韶华也让他无法想明白的情绪，折磨的他纠结万分。
　　抬手揉了揉额角，洛司音拂袖而走。
　　冷冰冰的寒气让染尘打了个哆嗦，急忙坐定认真抚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