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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步入险境 从他的指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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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七日,正好到了帝君宴请的日子,芬水亭里,洛司音俯身在红杉木的桌案上搜寻着什么。
欣长的身影时上时下,而那一袭银色掐花梨雪袍被他款款的拖拽着,伴着从芬水亭外倾洒到他身上的阳光,明晃晃的如同缓缓流淌的月华。
素指团成一团,趴在洛司音的脚边,悠闲地眯起眼睛欣赏着他,暗叹他如同一幅绝美的画,怎么看都不腻。
目光更是随着洛司音的手指而左右移动,只见他修长的指尖徐徐掠过桃木梳,铜镜,泗水砚,却都未曾停留,宽大的长袖垂散下来,不断晃动着,突然碰到素指的鼻尖,香香的,痒痒的,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素指,你可有见过我的白玉簪?”
洛司音突然开口说道,却没看它,指尖仍然不断在桌案上来回摸索着。
“不是放在床榻上了吗?仙君今早才放在哪里的啊。”
素指扭头望向床头那只玲珑剔透的玉簪,心想洛司音怎么如此大意,这才过了不到半个时辰,他就忘记了,他扭回头看洛司音,带着茫然的表情。
“哦?我有放在那里吗?”
洛司音指尖停止了摸索,想了一下,便挺身皱起了眉头,转身径直向床头走去,等他拈起白玉簪从容的插在高高束起的琉紫髻上时。
素指从他身后看他,心中不禁浮起了一丝说不清楚的感情。
那个法式他见过,比其他发式更小巧精致一些,束在洛司音一头如瀑般的黑发上,再配上一根白玉簪,秀丽俊美,如同清晨沾染雨露的莲花。
“阿…..阿…..”他想说什么,突然好想开口对他说什么,可是紫玉妖君的禁咒让他不能对他随心所欲的说些什么,只好忍痛憋在心里。撕心裂肺的让那些被岁月覆盖的过往,一瞬间在白驹过隙里成为空白。
洛司音拈着发簪的手停在半空中,维持着刚刚插入发簪时的姿势,雪白的长袖从胳膊上缓缓滑的下,露出了白皙而坚实的臂膀。
低头望着面前牡丹花纹的床榻,他的目光凝滞起来,紧蹙着双眉,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突然很突兀的说了一句。
“你可见过我的桃木梳?”
素指恍然一惊,明明才看到洛司音在桌案上摸了半天,那把桃木梳不知道已经被他摸了多少次,他这是着魔了还是怎么了?
于是一脸茫然的瞅着他,等他转身看自己时,又抬起头用下巴指了指桌案。
“原来在那里啊,怎么我刚才没看到呢?素指,是不是你对我调皮?”
我冤枉啊,素指在心里暗叹,眼瞅着洛司音又从床头踱到桌案,路过他时闻到了好闻的香气。
“怎么?我怎么到这儿来了?我想拿什么来着?”
洛司音疑惑的凝视着桌案,眉头拧成个川字,目光一直在桌案上扫来扫去,露出一副探究的神情。
天啊,这才多久,他就又忘了,素指张开嘴巴,长叹一口气,心想洛司音从一早起来就变得很奇怪。
先是把他睡了一整晚而睡乱的头发束了两个时辰,对着镜子发呆的看了两个时辰,在红木桌案上摸索了一个时辰,转了一圈又回到红木桌案上摸索了起来。
“唉……”
洛司音叹息一声,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苦苦的笑了一下,目光锁在铜镜中自己清丽的眉眼上。
突然一把撂倒铜镜,“啪”的一声,他转过身,面无表情的瞅了素指一眼,然后毅然决然的向水帘外走去。
此时地处一十四天的金碧莲花池,铺天盖地的白莲接连起来,安静的生长在金雀桥下的往生池水里,在夕阳下的余晖中,仿佛都披上了一层血红的霞衣,失去了曾经的洁白,突然变得妖艳了起来。
素指紧跟在洛司音的身后,一脸好奇的张望着四处的景观,一路上蹦蹦跳跳,刚随洛司音踏上金雀桥,就突然感觉一股莫名的凉气袭来,总是感觉这里或多或少有一点古怪。
洛司音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突然停下脚步,并没有像素指一样瞄来瞄去,而是将目光直接锁在一个柳树下垂钓的老人身上,嘴角扬起一道诡异的弧线,眼神认真的玩味着。
素指仰起头,顺着洛司音的目光,看到金雀桥对面的凉亭旁,伫立着一棵参天的柳树,柳条随风摇曳着,弧度偏高,感觉似乎周围的风很大,而素指却并没有感到自己周围有风存在,更奇怪的是。
帝君为了给洛司音带来贵客的感觉,特地在戌时遣散了所有的神仙,给洛司音营造一个美好的时辰,一个美好的气氛。
然而,眼下四周虽然安静异常,风景透露出一股妖娆的美,而柳树下的那个垂钓的老者,却与四周的景观格格不入,放在这里,似乎是多此一举。
洛司音撇过头来,继续悠然淡定着的走着,欣长的身影,一袭白梨丝的衣袂在晚霞中翻飞着,沾染了红霞血染的色彩,露出一种稀奇古怪的美。
“仙,仙君,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同?”
“嘘,不要说话,跟着我走就行,切莫不要打草惊蛇。”
洛司音小声的对素指说着,表情却悠闲的像是在欣赏美景。
等他坐在帝君指定的凉亭中时,那些女子似乎并没有按时而来,素指倚在洛司音的云靴旁,仰头张望着四周,当他不经意间向上望了一下时,心头一惊,瞳孔收缩起来。
那是一副充满血腥的壁画,全部用朱砂描绘而成,上面接天连叶妖艳的红莲铺满了整个画面,而在红莲里似乎坐了一个男子,一抹洁白的身影,与血红的场面疏离开来,端坐在九顶琴台。
他的手指紧按着一张桃木七弦琴,似乎是要抠入琴里,琴弦贯穿了他的指肚。
从他的指甲里,流出了丝丝的血迹,血液斑驳的布满了整张桃木琴,一滴一滴的往下滴血,还有一滴在坠落的途中,被画师凝结在画面里。
弹琴的男子低下头,注视着琴弦,那种目光凝滞而坠落的表情,似乎有着难以言说的痛苦,可他弹琴的手却维持着落指十二拍上挑的姿势,显然还要继续弹下去。
为什么?素指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仿佛周围的空气全都冻结起来,心脏狠狠一抽,好疼,那个弹琴的人是谁?
“素指,如果一会儿有什么变动,你都不要出手,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混入天宫,但仙界和妖界势不两立,如果你妖族的身份败露出去,或许连我都救不了你。”
“仙,仙君……”
素指缓过神来,立刻扭头凝望洛司音,见他只是小声的对自己说了一句,就端起青石桌上的茶盏,漫不经心的浮起了茶水。
还好他没看到那幅画…….
素指心里想着,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一眨眼,满目却又是刚才触目惊心的血红,心跳急速的不能控制自己的呼吸。
“仙,仙君,我们离开这里好吗?我,我不想看到你涉险,这,这里太诡异了。”
洛司音长袖掩面抿了一口茶,目光却仍然汇集在那个钓鱼的老者身上,他抬起头,用袖子遮住自己的唇,嘴角却扬起一道漫不经心的弧线,轻笑道。
“本尊既然已经来了,就没打算做什么请亲的准备,他既然能染尘贴身的璇玑铃威胁我,就一定暗中通晓许多鲜为人知的事情。”
“可,可是,仙君也不能用自己的性命来做赌注,这里四下无人,如果,如果帝君想做什么,也没有人能够知道……”
“不必多说。”
洛司音决心已定,他放下长袖,左手端着刚才只抿了一口茶水,突然一道淡淡的白光,淡的像是空气随风流转了一下。
素指看到洛司音的右手不经意的掠过茶杯,手指那般优美的弧线,温柔而舒缓,虽然看似不经意的一掠,可股股带着浓重仙术的气流已经被洛司音施入茶水里。
他嘴角带着温柔的笑,俯身将手里的茶水轻放到素指的面前,素指低下头凝视着茶水,耳边传来洛司音淡然恬静的声音。
“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喝这里的茶水,比芬水亭的要更甜一些,只是茶里被我渡了仙术,掩盖你一身妖气,若是一会儿我发生不测,你就念动风咒,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里。”
“仙君,我,我不想离开,为什么你要这样说,或许帝君并没有什么歹意…..”
素指低着头小声的说,他皱紧眉头,表情并没有洛司音那般淡然,明明知道这里被帝君布了仙法重重。
仙障厚的可以改变四季,将本是冬季的一十四天变成了夏季,又是日落时分,时间一直静止在这里,红的像血一样的晚霞,诡异的壁画,它却仍然心里抱有一丝侥幸。
洛司音用手抚摸着他的额头,仍然面带笑容的说道。
“在这一十四天的幻境里,一旦走入就不可能轻而易举的出去,我在芬水亭想了很多事情,此番势在必行,若不来,也会被以其他方式所囚禁,若来,便可了却久缠心头的一件事情。”
比如说,解封…..
他轻笑。
借助帝君之力,何须入梦,一探前缘,功成垂败在此一举…..
“或死或伤,一切尽在天意…….”
“啊!”
素指吓得浑身一颤,果然,洛司音想的比自己更加长远一些,他已经不能再回头了,可是为什么呢?为什呢?到底是何种魂牵梦绕的事,能让他抛却自己的生命安危于不顾,誓死都要一探究竟呢?
他的目光锁定茶水,在洛司音曾经抿过的地方,舔了一口,甜甜的丝阡陌的微香,入口即化,入心即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