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等待不经年》卿语幽幽

8、8

　　陆宸很漂亮的击败了国内几家有名的互联网公司，拿下了欧洲钻石巨头的中国网络广告代理权。公司上上下下这几天都处在繁忙状态，十一长假之后，堆积了一些问题需要处理，同时又有新案子介入。陆宸每天都要加班到很晚。所有人都很忙，包括我！

　　“语宁，NAC那边的资料整理好了没？”
　　“五分钟之后小会议室开会。”

　　“之前NAC的市场调查一直由Cris来做，但现在她要接欧洲那边的案子，所以没有办法兼顾两边，NAC的案子就由你，秦语宁来做。”陈组扶了扶黑色的眼镜，很郑重。我第一次要独立来完成包括市场调查、和其他部门接洽的工作，我...不太自信。

　　工作量大增，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苏苏会说，我清闲在家阔太太的生活，是所有女人梦寐以求的。每个月拿着三四千块的工资，却要去拼命没日没夜的干活，谁受得了？

　　每三个月一次的例会，所有部门的主管到八楼大会议室开会，包括总经理。三个月的工作盘点，是对于一个阶段工作的总结。我第一次参加例会，跟在陈组后面，不断的拿着本子刷刷的写，这样的日子，似乎挺好。

　　茶水间的人快走光了，我拿眼睛悄悄瞟着一旁谈笑风生的陆宸，他笑着打发几个下属去开会，自己缓步走了过来。我端着茶杯坐在窄桌前，他高大的身影将我围困，从旁人的角度来看，这个姿势很暧昧。

　　“你今天晚上要加班吗？”我问。

　　他皱了皱眉，“有什么重要的事吗？”明天是他生日，这糊涂虫，又忘了。“那明天呢？明天有没有空？”

　　他无奈的笑了笑，“这阵子比较忙，可能忽略了你，我会尽量抽时间多陪你的。晚上，你等我一起吃饭。”

　　“嗯，我在家里等你。”他说着，慢慢退出去。我理了理头发，忽而转身，看到陈组站在身后。我们刚刚说的话，或许被她听到了。她脸色不变，敲了敲桌子，“开会了，还要我来请你吗？” “对不起，我马上到。”

　　晚上陆宸比平时稍稍早了一些，平静的吃晚饭，我们又各忙各的。以前是他在忙，我在闲，现在他忙我也忙，不用在那种等待当中煎熬，对我来说，是件好事吧。

　　“苏苏，怎么了？”她极少深夜打电话给我。

　　“语宁——”她在电话那边嚎啕大吼，夹带着抽泣。“我...我被潜了！”

　　什么，什么叫被潜了？“你在哪里，你先别急，我马上到。”我急吼吼的冲出房间，这时候，已经半夜两点。陆宸伏在电脑桌前，已经睡熟了。我无奈的叹口气，不知是多少个这样的夜晚，才会铸就出别人眼中风光无限的青年企业家。

　　深夜的两点，这里又是高级的住宅区，根本没有计程车。陆宸好不容易才睡着，我只好从他的衣兜里拿出车钥匙。“我去苏苏那里，她需要我安慰，车我开走了，有事打电话。”我将写好的便利贴贴在他电脑屏幕上，又急匆匆的冲出去。

　　这个城市里遍布着霓虹，车灯带着一种微薄的气息。苏苏醉死在一家名叫Magical的酒吧，在城市的角落。我到的时候，酒吧的服务生已经要打烊了。苏苏倒在我怀里，鼻涕眼泪横流。“为什么，我哪里有不努力？为什么这世界这么不公平？他们都是坏人，都是坏人。”

　　“好好好，他们都是坏人，只有我的苏苏最好。我带你回家。”

　　她一只手搭着我的肩，另一只手指点着路灯，“我讨厌，讨厌这个城市咄咄逼人的紧迫。语宁，我好想回到大学，没有算计。我只不过是想守住我自己的底线，我懂得拒绝无力的要求，可凭什么这样我就要丢了工作，凭什么因为这样我所有的努力就要被否定。”

　　我心里突然涌出一种难言的感觉，看着别人的生活，我从来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当这样的事情真正的发生在我身边，我却突然觉得自己无力改变什么。我们只是这个世界最平凡的人，无力去改变我们所不习惯的事。

　　“我们去喝酒——”她胡乱抹了抹眼泪，又哭又笑。我开车到山顶，下车吹了吹凉风。已经是初冬，苏苏还穿着半袖的衬衫裙。我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披在已经睡着她的身上。一个小白领的可悲，她没有傲人的身家，也没有过人的学历，只能靠着自己的能力去拼生活，为了自己想要的，不断的向上攀登，不断地。

　　揣在衣服兜里的电话响起来，震醒了已经睡着的苏苏。我连忙接过电话，凌晨三点半，陆宸打来电话，他显然刚刚睡醒。

　　“在哪里？”

　　我回眼看了看苏苏，轻声叹了口气，“我在山顶，等着看日出。”凌晨三点半，等在山顶看日出。苏苏的事，我不想多说。

　　“我去接你。”

　　“不用了，一会儿我送苏苏回家，明天早上可能直接上班了。如果你要用车，那我给你送回去也成。”

　　他低声笑了笑，“不用了，明天早上要和欧洲的代表开会，我叫广汉来接我好了。你自己小心一点，开车小心一点，你毕竟只是个新手。”

　　“我明白了，挂了。”不知什么时候，苏苏已经醒了，只是在一边静静看我，不时灌着几口啤酒。我抱着膀子走过去，敲敲她的头，“好一点没有，我可是陪你吹了半天山风，你倒好，到在车里睡着了啊？”

　　她扔给我一瓶啤酒，“有人疼的人就是好啊。语宁，你一路走到现在，没有尝过什么是心酸，什么是累到想要哭的感觉吧。”

　　我仔细想了想，或许没有。“我们很渺小，只不过使用着不同的手段在这个世界上讨生活。我有陆宸，可是你有你自己，你有你自己的底线。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我们都有不同的路要走，所以苏苏，别太执着。”

　　“所以我决定回家了。”她举起酒杯，和我对撞。“上海这个大城市，可能真的不是和我，我想回去过我的小日子。回家发展，也会很好吧。至少我不会这样累！”

　　送她回到她租的小房子里，她闷到床上倒头就睡。或许这样的苏苏并不是不幸，而是另一种选择的机会。在我们没有遇到那些挫折之前，我们没有想过要改变。所以，勇敢的踏上另一条路，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早晨上班，将车子停在了离公司比较远的地方，然后下车步行去上班。昨晚大半夜的出门，喝了几瓶啤酒，又被拉着去吹山风，听苏苏絮絮叨叨了一夜，我早上头昏脑胀。

　　“秦语宁，你的数据打窜行了吧。”陈组将一叠文件摔在我的桌上。“你看看，还有几处小数点错误，你知不知道这样的错误是足以致命的。”

　　我连忙站起身，突然起身让我有一瞬间的眩晕，好在我问问扶住了桌角，“对不起陈组，我马上改，不会再犯了。”

　　坐下以后，Cris移着椅子过来，神色有些暧昧，“你今天没换衣服，昨晚没回家，出去浪漫去了？今天精神还不太好，你不是...”

　　“我倒是想，昨天一个朋友出了点事，我陪她到早上才来上班。一夜没睡啊。”

　　手机铃声唱起来，看了看来电人的姓名。“抱歉，接个电话。”我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散会了？”

　　“你声音听起来好像很没有精神，昨晚一夜没睡？”

　　“阿嚏，阿嚏。”我很不应景的打了两个喷嚏。“怎么了，感冒了？”他急忙问。“没什么，可能是有些着凉吧，现在我脑子还晕晕的，今天上午出了好多错，被骂得够呛。”

　　他低声笑了笑，“你这应该不算是告状吧。”

　　“当然没有，我可没有要告状的意思。”我捏了捏鼻子，“所以你不要多想。”

　　“请半天假好了，不舒服，就好好休息一下。你这段时间够累了，我也是在为公司解决掉一个因为身体原因爱犯错的冒失鬼。”

　　借口真是烂得可以。“好，我今天下午先回家休息，你晚上还要加班吗？”

　　“嗯，要不要我让广汉送你回去？”

　　“不用了，车子停在公司后面的酒店停车场。我挂了。”不再有多余的寒暄。下午我请了假，如果单纯是因为身体原因，我不会请这个假。今天是陆宸的生日，我想和他好好过。

　　下午回家简单的吃了几片药，短暂的休息了一下，又去市场买了些陆宸最爱吃的菜。小牛排，鸡翅。忙活了一个下午，一桌子看起来丰盛的晚餐就做好了。开了瓶红酒，准备了几支蜡烛。向来不会浪漫的我，也学会要慢慢改变。

　　无聊的翻翻杂志，又将电视台调了十几个来回。在沙发上闷了一小觉，脑子又像灌了铅一样的难受，已经七点多了，陆宸还在加班。拨了通电话过去，无人接通。诺大的房间空空，除了有些昏暗的灯光，我几乎感觉不到有任何光亮。

　　翻看手机通讯录，却没有人可以聊。苏苏这个时候应该在火车上。钟意，钟意！我拨过电话去，他倒是以极快的速度接了电话。

　　“亲爱的——”又是那甜腻腻的恶心的称呼，“你终于想起我了。”

　　“是啊是啊，我闲着无聊，那大公子可不可以和我聊聊？”我这边说着好话，另一边将西瓜大口大口的往里送。

　　“没空！”

　　“别那么绝情嘛，我好歹帮你读过情书，诶，你就当帮帮我，打发一下无聊的时光。”

　　他笑了，笑着打断，“大小姐，老公主——你是不是遇到什么感情问题？”

　　为什么这样想？“没有啦，今天是他生日，可是他要加班。我做了一大——桌子的菜，却只有我一个人。我现在啊，闲得很呢。”

　　“笨蛋，去找他啊。他你们两个人总要有一个人主动，他在加班，你就送饭给他啊，当做是一个Surprise啊。”仿佛可以看到他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不自觉的，我笑了笑。“也对，不聊了，一会儿地铁都要关了，我现在去。将准备好的爱心晚餐送到他手上，唉，哪天请你吃饭啊！不对，我忘记了你还欠我一顿大餐，要补上哦。有时间我打给你，拜拜！”

　　像打了鸡血似的，我跳起来，将牛排热了热，装进保温饭煲。带了红酒和蜡烛，终于又买了小蛋糕。好像在办公室来一场烛光晚餐也不错。我到的时候大概已经九点多了，这个时候同事都应该已经下班了，我这时候进去，肯定不会有多余的人看到。

　　“Surprise！”当我端着一个精致的插满蜡烛的小蛋糕打开办公室的门，满办公室的人都在看我。赵广汉，陈组，Cris，认识的不认识的...我突然无比尴尬，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在。

　　陆宸定定看了我一会儿，然后是办公室人员的交头接耳。赵广汉率先向我走过来，将蛋糕接过，“谢谢帮我带的蛋糕。”然后又转身向着陆宸笑道，“你忘了今天是你生日，只好叫下属帮我买一个带来。”

　　陆宸的脸色在PPT的映衬下忽明忽暗，他向我招招手，声音有点冷，“过来，语宁。”我冲着赵广汉笑了笑，“谢谢。”谢谢你试图帮我。缓缓走到陆宸面前，他站起身，微笑着看我，然后半搂着我冲着众人道，“这是我未婚妻，秦语宁。”

　　先是一片讶异，然后又是一片祝福声。

　　渐渐地，我好像忘记了自己的感觉，只是看着陆宸心满意足的笑，可我却丝毫没有开心。我们的关系暴露，我还能在这家公司走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