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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朱书宁生于萧索的十二月,无父无母,孤苦伶仃。七八岁的时候,一个姓木的闲散游侠收他为徒,不过也还是过着四海为家,风餐露宿的日子。师傅不止他一个徒弟。另一个叫白琳,和他年岁相差无几。同样是师傅收留的可怜孤儿。

      朱书宁成年之后很少再回忆年少的往事,可是当多年之后看见白琳的时候还是心头一紧。
      白琳并没有多大变化,一身灰突突的布衣,头发束得一丝不苟,上头带着斗笠,那一双眼睛还是像以前一样的明亮,澄明,锐利得像一把刀,戳进朱书宁心里。
      朱书宁不曾想到如今见到白琳还是不能释怀。许多年前的事呼啦啦地在他眼前回放,然后缓缓停止。他的眼前依旧是白琳那张云淡风轻的脸,还是少年时的模样。像冰一样锋利,寒冷。可惜再也见不到那破冰的笑了……

      然而也仅是如此。
      白琳抬起眼扫过朱书宁所在的地方。

      那一刹那朱书宁的心跳停止了,他渴望白琳说些什么,哪怕是破口大骂也好。可白琳什么也没有说。形同陌路。

      临水是个北方的一个破败小镇,一到冬天只有几棵光秃秃的树。村口开了一家简陋的客栈,大红的旗子在哗啦啦的北风里迎风招展。这个小镇就在滚滚沙尘里迎来了它的夜,暮色沉沉,朱书宁觎着眼,远处是几处错落的房舍,灰扑扑的,被夕阳的余光染了一点红。今天也赶不了路了,朱书宁向后面的人打了个手势,下马留宿。

      朱书宁进屋的时候装作不经意地朝白琳那里瞟了一眼。

      白琳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很不起眼。桌上放了一壶酒,一个小酒盅,一盘白面馒头,看起来可怜的紧。朱书宁微微一笑,心里想:啊,和原来一个样。跟着殷勤的店小二上了客房。
      当初恩断义绝的话犹言在耳,没有刀剑相向已是给足了面子,不过是当成了陌生人。

      洗漱好之后朱书宁早早地睡了。

      白琳是朱书宁的师兄,年岁其实是差不多的,甚至更小些,所以让他占了一个便宜。朱书宁自小不服气,不敢对师傅表现出来,只能整天生事挑衅白琳。师傅看了却也不管,只不过淡然一笑。

      白琳也不服,脾气来了拳头就上去了。因他早入门,学了一招半式,所以朱书宁自然是屡战屡败的。

      八岁那一仗是打得最狠的一次。
      师傅早早出去,让两个小孩自己练功。

      朱书宁练了一会了就找个阴凉的地方躺下。白琳在烈日里蹲马步。看了一会儿白琳蹲马步朱顺宁闲不住了,笑话道:“白师兄一匹好马,让我骑一骑可好?”
      白琳理也不理。
      朱书宁轻轻切了一声,扭过头眯着眼看浓绿的树顶,几只麻雀欢快地蹦跶着,啾啾叫个不停。朱书宁余光扫过白琳,白琳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动作神态。
      他就讨厌这样目中无人、故作清高的白琳,故意道:“白师兄不说话那就是默认啦?嘿嘿,我等会儿来骑你你可别又反悔了。”说着站起来朝白琳走去,拔了一根狗尾巴草,坏笑着在白琳鼻尖扫来扫去,直到白琳睁开眼

      白琳一睁眼就看见这样傻不垃圾笑着的朱书宁,皱着眉头,道:“幼稚。”

      朱书宁火了,道:“你才幼稚!你才幼稚!”说着狠狠地推白琳。白琳早就看他不顺眼,要不是师傅说要让着师弟早就把他揍个七荤八素了。
      谁也不让谁,两个人扭打起来。朱书宁打不过白琳,遭了几拳头,火的不行,狠狠咬上白琳的肩膀。血一下子流了出来。朱书宁兴许是属狗的,闻到血腥味也不松口,反而更兴奋。偏偏不松口,就是想要白琳认输。
      白琳骂:“你是属狗的呀。”受不了他这死缠烂打的打法,狠狠地踢了几脚。
      朱书宁嘴里呜呜地不知在说什么。白琳以为那是朱书宁疼的叫唤。其实那是朱书宁在骂白琳死马死马,天天被人骑。

      等到师傅回来的时候两个人都好看极了,从来没有这样五颜六色过。
      朱书明腰板挺得笔直,还有些沾沾自喜,这一局可以说是平手。

      师傅什么也没说丢了一瓶金疮药又走了,果真来去匆匆。
      到后来朱书明倒是没怎么挑衅过白琳,兴许是他觉得白琳已经没有挑衅的必要了,手下败将!兴许是都已经长大了,也不会因为这些事再去挑衅某个人。

      “谁?”朱书宁警觉地睁开眼,剑已出鞘。
      “我。”冰冷的声音。

      朱书宁皱着眉头点了灯,冷淡道:“半夜三更来做什么。”
      烛芯明明暗暗地发着光,白琳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好像也被染上一丝温暖。只听他道:“这次你来临水这个破地方又是何事?”

      “公事而已。怎么,白少侠也对鄙教的家务事感兴趣?”
      沉默了一会儿,白琳道:“听说贵教正在找一枚药材。”
      朱书宁看了白琳一眼,不答,不知他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这药材是被一个女人偷走了,说是要去救她的好情郎,师弟,你看我说的是不是?”
      朱书宁冷淡道:“师弟……呵呵,你这会子倒想起来攀关系了。”
      白琳嗤地一声笑了:“师弟,你莫不是在生气我刚才不曾理你?”

      朱书宁觉得头疼,飞快地抽出剑来一招劈去。正是师傅交给他们的第一式:夺命。朱书宁奇怪极了,记忆中的白琳可不是像现在这样油腔滑调。白琳也从来没有喊过他师弟。

      白琳一直是一板一眼的,非黑即白。
      两人决裂之前是这样,之后也是这样。
      朱书宁一直渴望哪一天白琳可以大骂他一场,或是与他酣畅淋漓地打一场。而不是像现在这个样子。这样奇怪……

      白琳轻易地化解了招数,背对着朱书宁轻轻道:“这招夺命用得好。上次你用时太过犹豫,错失了先机,才受我钳制……”
      “你这个时候说这些又算什么……”
      白琳道:“三日之后我与你打一场,我要救那女子和他情郎的性命。”

      朱书宁冷笑道:“我初当是你要与我叙旧。既然是这件事,又何必故弄玄虚。白琳,我今日告诉你,只要有我朱某一日,你就休想得到舌灿莲花。”

      白琳却什么也没说,转过身来看着朱书宁,看了很久,又垂下眼眸。白琳身上好像一直带着少年人的稚气,尤其是那双漂亮的凤目里。当那双眼睛注视你的时候,好像永远带着纯粹和认真。
      朱书宁曾经爱煞那双眼睛。想看,却从来不敢认真看。

      小时候朱书宁总是变着法儿地挑衅白琳。
      到十几岁的时候他们已经好得可以穿一条裤子了。这也是事实,师傅穷的可怜,三个人总是一身轻装走遍天下。两人体型差不多,衣服款式都一样,衣服总是随便穿来穿去。

      等到拿着剑动作不丢人之后朱书宁经常和白琳比试。
      朱书宁最喜欢蛰居山谷的那段日子。晚饭过后朱书宁总会和白琳打一场,师傅大多时候在喝酒,有时候指点一两句。
      到了夜间两人出了一身汗就去后面的池子里洗澡。

      还是夏天吧,到夜里虫声一片。
      朱书宁记得又一次问过白琳的志向,白琳那时候潜在水底,本来不想答。朱书宁非把他从水里拉出来。
      白琳半个身子露在水上,月光下好像泛着光。他抓抓湿淋淋的头发,想了想,最后极其慎重地说:“凭己之力,除暴安良,做个像师傅一样的侠士。”
      朱书宁犹能记起那时白琳的眼睛。漫天的星辉都失了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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