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逻辑的恶人》白凉凤

3、第 3 章

　　第二天，李情依旧躺在床上。
　　我看着我的剑沉吟。我的师傅每次耍剑前都会这样，要么看看仙洲的天空，要么低头看自己的鞋，一句话也不说。
　　李情问我：“你怎么话也不讲？”
　　我回过神来，回他一个沧桑的眼神。一顿早饭在李情的莫名其妙中结束。

　　青山老头并不难找，我找上他的时候他正要出门，这次他终于换了件衣裳，白衣服，距离上次见他已是半月有余，老头的卫生习惯真是令人堪忧。

　　老头见到我简直吓了一大跳，怒道：“小贼！胆子倒是很大！”手一挥，藏在暗处的影卫鱼贯而出。唰唰唰，一时天地无光，血色漫天。
　　我很轻易地就杀了个遍，心里有点纳闷怎么没有遇见第一次交手时的厉害角色。老头的武功似乎也变弱了。杀他轻而易举，简单的让人觉得无聊了。

　　那老头吓得瑟瑟发抖，似乎没有料到我的血腥。
　　他身边只余几个护卫，也是强弩之末，实在是可怜极了。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仍是问我：“你是谁？你究竟是谁？”过了一会儿，似乎是疯了，双目通红，大吼道：“我就知道是为了那块仙木，哈哈哈哈哈哈！！！你们都会死的哈哈哈哈！！！！！”
　　不用看脸我都知道影卫一脸尴尬，摊上个疯了的猪队友，上辈子真是个折翼的烤鸡啊。

　　什么破木头，我还到真不是为了它。

　　我没有杀死那些最后守卫在老头身边的人，我需要人来传播我的事迹。
　　我的剑又染上了鲜血，我冷笑，装出翩翩公子的气度，道：“你们都记着，我叫韩英。”

　　然而事情又发生变化，当老头死后又来了帮手，闹哄哄的。
　　有人喊着：“小贼莫跑，吃俺一棍！”
　　有人手持两把双刀就冲上来。
　　我就算再厉害也难以应付这么多人。三十六计，只能走为上。
　　我自己没有什么，只是现在李情还不能动弹，我的脸已经被他们看到了，客栈不安全，只能带着李情跑路。这样想着，我深吸一口气，飞上屋檐跑了。
　　大清早的跑起来没有晚上方便，一路上惨遭众人围观。我绕了一个大圈子，看到身后无人，才敢回去。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想着应当护着李情，他被我点了穴，若是这时候被抓住，可不是一件好玩的事。
　　我回到客栈的时候李情还躺在床上，我破窗而入，他睁开眼说饿。
　　看来那群人还没有找上他。我不觉轻松了几分。
　　桌上正好有一个馒头，我拿了个塞到他嘴里，接着就开始整理东西。我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刀剑划开，干脆脱下扔了，换了件新衣，收拾好零钱，再把桌上的干点直接倒到包袱里，带着剑，我背着李情上路了。

　　不认识路，我漫无目的地朝着一个方向乱跑。倒是没有人跟着我了。
　　我一直纳闷为什么李情不说话，最后在一个小山包停下，他嘴上还叼着一个白面馒头。我看着好笑，把馒头取下，李情就开始叽叽喳喳说起话来，问我为什么突然把他带走。
　　我问他为什么刚才不把馒头吐了问我，我又说我都忘了。

　　李情笑了，倒是没有再问，只是眼巴巴地看着我手里的白面馒头说饿。
　　我想，也是晌午了，是该吃点东西了。可惜这附近没有水。我掰着干馒头一点一点喂李情，李情吃的倒是很快，看来是真饿了。
　　吃完一个馒头，我拍拍手，说：“我把那个老头杀了，有群厉害的人追杀我，我只能带着你逃跑了。”
　　他哦了一下，圆溜溜的眼睛又开始转，说我年少有为。

　　我跑了一上午，此时也饿了，吃了两个馒头，嘴里干巴巴的。昨日在醒人阁边吃馒头便喝茶的日子，恍惚犹在眼前。

　　我把今日的事草草说了。李情一脸兴奋，说：“若是我没被点穴我就可以和你一起杀过去了。”
　　没见过李情出手，我对他的话不置可否。李情是会功夫，可我总觉得他这幅样子一定是个三脚猫。

　　李情认识路，他说可以去大西北避避风头，那里都是粗犷豪放的英雄。
　　接下去几天都是我背着李情往远了的地方跑，吃喝拉撒都由我经手，几天下来，李情瘦了一圈。他的穴道还不曾解开。

　　天气愈发热起来，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我把李情扒光了丢到水里。扒衣服李情一句话也不说，头低垂脸发红。我干这手愈发熟练，起初因为他的迷之目光也曾犹豫过，到后来可以在眨眼间把事情干完。不过之前只是帮他擦身，天气热起来后，应当到水里去好好泡一泡的。

　　把李情丢到水里的一瞬间，我听到一声惨叫，没有在意，自己脱了衣服，回头一望，浅浅的溪水里已经看不见人了。此刻我才觉得有些慌了，水虽不深，但李情被点了，待会儿被淹死了怎么办。

　　我忙下水去摸。虽然天气热了，但水依旧冰冷刺骨。一眼就看见了李情，把他拖到岸上。他闭着眼睛，开始猛咳，他浑身湿漉漉的，头发散在肩上滴下水来，看起来狼狈极了。还好我脱衣服速度较快，不然也许见不到这个活着的李情了。
　　我拍打着他的背，拍得有些重了，他会有些颤抖。最后他似乎是被我打得受不了了，连声道：“韩弟停下！停下！”

　　我停下。

　　他缓了口气，苦笑道：“韩弟你可真……我的背上被石子膈着了……入水的时候我闭气了，所以并没有被呛到。”

　　我听后表情没什么变化，问他还要不要下水。
　　李情脸色苍白，然后脸色突然变了，这点变化让我猝不及防，他的手抬了起来，那是一双和他肤色一样苍白的手。
　　一瞬间我也被惊呆了，道：“你可曾记得我刚才打了你哪里？”
　　李情摇摇头：“我哪里记得，兴许是湿透膈的也不一定。”

　　此刻我很想再把李情点住，再扔到水里。
　　我也觉得不妥，所以只是非常荒谬地想了一下。若是又把他点得不能动弹，那我还得背着他走多少里路啊！

　　会动弹的李情好了伤疤不怕疼，下了水摸鱼。
　　馒头早已新买过一批，我还听从了李情了建议，去集市上买了几个烧饼和各种调味品。
　　李情还不是一般地会动弹，不一会儿就从水里提着一条大鱼出来，因为怕湿衣服，所以我把李情脱光了。他上岸后自觉有些尴尬，用剑把鱼插到地上，抖了抖身上的水，飞快地穿好亵裤。
　　接着，他就拿着他的剑就开始开膛破肚。这种事我从未见过，目不转睛，看得十分好奇。

　　我想，这么熟练的动作，李情是个老手，他也不是一个只会把事情交给下人做的养尊处优的公子哥。
　　那时候点了他的穴道实在是太错误的决定了！
　　如果没有点他，我们早就可以吃到鱼了！我也不用背着李情跑那么多路，照顾他的吃喝拉撒了。
　　他叫我去找些干柴木枝，我见他能动了也就一跃，跑了。

　　李情手脚很快，等我回来的时候，一条鱼被弄得干干净净，他在那里安静地打坐。。
　　我用外袍包了一对干柴回来。

　　李情接过，自己摆弄。
　　我去找干柴出了一身汗，跳到水里凉快。游鱼飞快地从我□□游来游去，几乎都是小小的，指头大小的，偶尔看见几个大的，我伸手去捉，总是扑个空。
　　我想，我的速度已经这样快，为何还是抓不住一个。

　　玩了一会儿，李情道：“好了，可以吃了。”
　　我跳出水来，抖抖一身的水，到树荫底下呆着。

　　李情站起来，剑尖指着我，上面穿着一条焦黄的鱼，他说：“烫得很，你拿去吃吧。”
　　我接受了他的好意，从包袱里拿出个烧饼，从剑上撕下鱼肉来，的确烫得要命，我几乎下不了手。

　　我和李情都是好几日不见荤腥的人，这条鱼吃得干干净净，连鱼骨头都被我舔过两遍。我胃口大开，连吃了两个馒头。
　　李情看着笑着说：“韩弟，我李某没有什么别的本事，杀两条鱼还是可以的，明日我再去杀就是了。”

　　吃完后李情又去洗我沾满干柴的外袍，我剔着牙，心想，我当初为什么要点他穴道呢？李情不喝酒是多么好的人啊！

　　我和他两个人走走停停半个多月，我对李情总是挑杳无人迹的小山包有些不满，于是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去城里？”
　　李情说：“现在还是太危险了啊韩兄弟！出门在外还是多小心点的好。”
　　我用剑巴拉着地上的野草，嗤笑一声，道：“我人都敢杀，小心个什么？”
　　李情用孺子不可教的表情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我又说：“我那时是担忧你的安危，不然怎么会这么快就逃了？”

　　李情笑道：“也是，韩兄弟这样厉害的少年英雄，自然是不怕什么的了，是我拖了你的后腿。”
　　我看说动他有望，继续道：“再说了，每日在荒郊野岭食不果腹的，哪里有城里的风流快活？”
　　我已好几日没有吃醒人阁的白面馒头了，心里很是想念，日里夜里总是想起，之后却又发现我已和白面馒头有千里之遥了。

　　我道：“那个老头不过我手下败将，人也已经死了，他的那些帮手也不过了了，我韩某害怕那些宵小之辈不成？我以为你也是这般的。”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我也不习惯，于是停下来看李情反应。

　　李情似乎有些不可思议的样子，还是非常温柔地微微地笑着，道：“韩兄弟这样自信，那李某也没有什么好怕的了，我知道这附近就有一个县城，我们就赶到那边去吧。”

　　我点点头，想想没有说话的必要，于是没有再开口。

　　李情说的“附近”的县城我和他走了一天才到。
　　本来想轻功飞过去，李情又说他的轻功太烂了，半个月前溺水身体到现在还没有好，点穴的后遗症。

　　我说：“那我背你。”
　　李情又十分惶恐：“男男授受不亲啊！怎能做这等败坏风纪之事呢？”
　　我朝天翻了几个白眼，道：“我还帮你把过尿喂过饭洗过澡，你……”
　　话未说完，李情忙忙打断，红着脸嚷道：“韩兄弟！”之后又怯生生一句，“韩兄弟……不要再说啦！”他低着头，的眼光四处乱瞟，白玉似的脸蛋通红。

　　我抬头看他的脸（他比我高不少）（吃的东西全长个子不长脑），叹了一口气。
　　我不想点他的学到，又不能硬上，只能说：“好吧！随你了。”

　　小镇果然只是一个小镇，我和李情在一个小客栈歇脚，订了天字一号房。
　　我看着盘子里看起来就不太白的白面馒头实在没有胃口，捏了捏，又丢到盘子里。
　　李情看我这幅样子，说道：“韩兄弟，此良辰美景，只有馒头实在不风雅，不如我叫老板上两壶好酒，你我对酒临风，赏月吟诗，如何？”

　　我想起李情的醉态，摇摇头，将帕子扔到他脸上，道：“早些洗洗睡了吧。”
　　李情略有些失望，吃了个白面馒头，洗漱好之后就躺到床上。

　　我尚无睡意，于是开了窗看一轮明月。
　　那时在荒漠里将死之时，我也是这般望着那月亮。我以为这辈子就此完了，惋惜自己尚未喝过酒，去过中原，抱过女人。然而如今酒不想喝，中原已经到了，女人也无甚么意思。

　　逛了好几个月，除了杀过一个恶人，砍了条手臂之外毫无成绩。
　　我曾说好要当天下第一恶人的，第一次感到茫然。我想杀人，可是杀人也不如我想象中那般痛快。我想当天下第一恶人，可毫无效果。

　　正在我悲风伤月时，情调小杀手李情说道：“韩兄弟，你在看月亮么？”
　　我点点头。

　　李情从被窝里爬出来，走到我身边和我一起看月亮，悠悠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可惜今夜有月无酒，甚憾！”

　　我瞥了他一眼：“我不想再点你的穴道了。”

　　李情停了半晌才开口道：“韩兄弟，你我相遇也是缘分，我看你刚才面色发黑，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我不说话，李情接着说：“不用伤心啦，人呢，最重要的就是开心！”
　　看到他的蠢样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李情道：“前几年的这个时候，我还被师傅关在家里练功夫，练得不好还打我，有时候还不给我吃饭，我饿得无聊只能看月亮，你看，和我比起来，你现在也是不错的。”

　　我一听就觉得他骗我，问道：“你这样用心，为什么功夫还这样烂，轻功都不会。”
　　李情哈哈干笑几声。
　　过了一会，李情似乎有些委屈地说：“我天生愚钝，学什么都很慢，自然是比不上韩兄弟天赋异禀了……轻功更是我弱项……记得在我十二岁那年，你是个非常非常冷的冬天……”

　　因他实在太烦，我道：“轻功有什么好难得，明日我就教你。”我掏出怀里的小瓶，往李情嘴里倒了两颗药丸，继续道：“今晚你就调息，不急，咱们笨鸟先飞。”说完我抬高手拍拍他的脑袋。

　　李情道：“韩兄弟总是待我这样好，我实在是无以为报了。”
　　我摆摆手道：“无妨，小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