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罔尘》茵柠

8、第七章 玲珑心（二）

　　眼前的多尔衮不是幻觉，他真真切切的出现在自己的目光之中，任凭自己如何捶打痛骂，他的表情依然是坚毅与稳重。想到自己多年以来积蓄的所有委屈、所有在众人面前的坚强下隐藏的苦痛全部发泄在他的肩膀之上，
　　这两个人就像是提前说好的默契一般，他们都不是万人中央的坚毅之人，可双方有都不解，为何同是脆弱之人，又执意如此？难道目标就只有万人之上么？

　　玉儿由最初的捶打逐渐演变成了撕咬，得益于冬日里衣服多而繁厚，可是多尔衮仍旧感觉到隐隐的疼痛，感觉到从最内的衣物中逐渐有鲜血慢慢渗出……

　　“够了么？”一直沉默的多尔衮慢慢地从嘴中吐出这三字，“我的疼痛不亚与你，那日，我一直站在暗房外面，你劝降的全过程早被我收入眼底：尊贵的皇妃——永福宫庄妃，博尔济吉特·布木布泰。”
　　此时的多尔衮，清冷的眸子让人不寒而栗。

　　他高高的个子且微微抬头，用一种狂傲的目光俯视着面前这个难以捉摸的女人。

　　玉儿面不改色地仍旧在他的怀中哭泣，好像他依旧从始至终沉默一般。

　　“你质问我，我不怨你。洪承畴降清的重要性你也可以不予以考虑，你拼死拼活为大清打下的江山社稷与对未来的憧憬你也可以不去以考虑——可是，多尔衮，你忘了，你忘了我曾对你说过的那句话么？”
　　多尔衮沉默着。
　　“博尔济吉特氏、爱新觉罗氏。不是仅仅是满蒙，更是天下最尊贵的家族。从太祖皇帝打下江山那一刻起，一切早已注定，那时是，现在是，将来必定也是！这一步步坎坷走下来，为的不仅仅是争霸天下……”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多尔衮打断她的话，“你一定是想说，你，博尔济吉特·布木布泰；我，爱新觉罗·多尔衮，我们，才是天上的雄鹰，地上最勇猛的英雄。早晚有一日，我们会称王称后，找回我们自己丢失的那部分，独步天下，成为天下最尊贵的人！玉儿，你是不是想说这个？我说得对不对？”
　　“够了！”玉儿再次打断多尔衮，“幼稚！”

　　玉儿扭过脸去，不予以承认，可实际上，知玉儿者非多尔衮莫属。他戳痛了自己的心窝，戳进了自己的心坎处，可只有这样，他在自己的生活中才不同于常人。
　　是爱？是恨？
　　她爱他英俊潇洒、骁勇善战、是世间唯一的知己；可同时，她恨他，恨他没有城府、刚愎自用，每句话戳中自己软肋……想到这里，玉儿逐渐感到无力……

　　多尔衮将软弱无力的玉儿揽入怀中，环抱全身，走到厢房的暖阁处，环顾周围，慢慢地拉上了帘……

　　这会不会是一种补偿？

　　玉儿此时早已回天乏术，像是一个掉了线的木偶一样没有生命力，眼镜红肿而又空洞，在熄灯后的黑夜中泪光闪闪，犹如此刻天上最亮的那颗星。
　　任凭多尔衮在自己身上霸占着一切，像是对刚才自己的强加锤打做着补偿一般，玉儿没有目的摸索着的双手慢慢触摸到了他的双肩，摸到了肩膀上那个半干的伤口。

　　他看着眼前这个贪婪的男人，眼中只有刚才掠过的无数想法，此刻的心境复杂到何种程度早已无人知晓，全部变成了力量，继续在他的身子上肆意撕咬着；咬累了，便大声哭泣。

　　理智尚存的多尔衮知道此时处于何处，他强力用手捂住玉儿的嘴，可是玉儿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不听话，她的哭声越来越大，多尔衮愈发变得无可奈何，无奈之下，他用尽全身的气力，企图将她的所有都归他所有。
　　玉儿就是自己的，自己有权将她的全部占有！

　　“禀告庄妃娘娘！”这时，关雎宫的掌事宫女采颉忽然闯入宫中，“喜报啊，宸妃娘娘产下皇八子，皇上特地派奴婢来禀告，故而多有不便，请谅解……皇上还说，近日来，履传捷报，再加上宸妃产子，真可谓多喜临门。这不，在皇上与大福晋的商议之下，准备择选一良辰吉日举行大宴，举国欢庆，同时也鼓舞士气，表彰如睿亲王、肃亲王等战功赫赫之臣……”

　　藏在被窝中的多尔衮听到这里，不觉一怔。

　　玉儿心惊胆战的强压住被子的两角，还时不时的看看另外两角有没有遗漏。

　　采颉说话的时候从始至终是站在屏风之外，望着里面披头散发的黑影，目光诡异的转移到了下面，一双花盆底鞋与……一双散落着的、沾染着尘土的战靴。
　　她嘴角弯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装作忽然不知地喊句，“奴婢告退——”

　　“且慢！”大玉儿忽然开口，“其他各宫已传达否？”
　　“除各王府外，各宫皆已传达。娘娘这里是奴婢的最后一站，天色已晚，多有打扰。”

　　皇太极，我在你心中的地位，从始至终，微乎其微。
　　连一个小小的宫女都可以肆意闯入，她若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也一定要为我垫背……

　　此时的玉儿，善良的玉儿，刚刚还在某一刻暗下决心永远不在人群中丢失自我，此刻她早已无暇顾及其他，一个可怕的念头顿生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