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罔尘》茵柠

4、第三章 大婚

　　第三章大婚
　　母亲的最后一句话到底是想说什么？
　　唯独不可丢失......信仰？善良？优秀？天真？

　　想到这里时，多尔衮的脑海里又逐渐浮现起那张九岁女童的脸，在广阔的大草原中，有那样白皙的皮肤已实属罕见，同时又兼备精致的五官，在少女未长成的脸上却早已含苞欲放。她总是羞答答地在生人面前半垂眼眸，可是熟悉之后才知道原来世间竟有如此无拘无束的女伴！

　　此时，眼前的脸庞与记忆中的眉目一丝不苟地对应上，一直深处沉思而略显颓废的多尔衮，此刻的目光闪耀得甚至带有一丝泪光：

　　＂玉儿，玉儿！你终于来找我了！＂
　　正当多尔衮企图张开手臂将大玉儿布木布泰揽入怀时，却被对方灵活地躲开。这时，多尔衮才注意到她身着一袭素衣，显得羞涩而恬淡，犹如初长成的少女。
　　望着整个白花花的府邸，多尔衮即刻会意，他的双臂退缩回来，表情恢复刚才的清冷。

　　＂大福晋派我以未其他到场的福晋身份来向睿亲王妃表达哀痛。＂大玉儿面无表情地声调逐渐放低，＂同时弥补我个人对姐姐的亏欠。＂
　　玉儿的这一句话真正含义，对视的两人都最心照不宣的清楚不过了。

　　多尔衮的眼睛清冷得带有一丝不屑，冷哼一声。
　　这时，玉儿身旁的侍女苏麻喇抱着五格格阿图向多尔衮缓缓走来。

　　＂给十四爷请安！＂
　　说着，怀中的女童慢慢抬起她的小手，玉儿道，
　　＂阿图啊，叫十四叔！＂
　　阿图甜甜地叫了一声。

　　稚嫩的声音再次将多尔衮引回那个甜甜的梦，他走到阿图身前，蹲下身来，将腰间的汉白玉佩慢慢取下，
　　＂瞧这孩子，与我投缘，今日便将它赠送于你。若不是侧福晋今日找本王有事，改日，十四束带你吃家中特制的糖缠，味道要比你皇阿玛那里的好得多！“
　　多尔衮的语气显然在后几个字上加重许多，他将玉佩递到大玉儿手中的一刹那，修长的手指忽然张开，猝不及防的玉儿杏眼圆睁，呆若木鸡的看着对方与自己慢慢的十指相扣，而自己却无动于衷。

　　大玉儿身旁的苏麻喇即可会意。
　　”哦，奴婢特地为格格和王爷准备了上一次吴克善亲王带来的马奶爱力嘎茶，这就去看看准备得怎么样了。“说着，暗示性地拉起五格格的小手，同时屏退左右，留下二人站在屋外。

　　玉儿即刻狠下心来，松开二人缠绵的双手。

　　三个月后。

　　清宁宫外，早安刚刚散去，玉儿与多尔衮站在僻静的树荫后。
　　”我若不是找姑姑将画像上的两位女子提前交于你看，恐怕没有选择余地的你此刻早就同床异梦了。“
　　”就豪格？他有什么资格与我同时大婚？与我同时选妻？他也配！“

　　由于睿亲王妃早故，碰巧肃亲王豪格即将纳妻，主管后宫的大福晋哲哲欲在同一时日双喜临门。满蒙通婚是从祖辈、父辈就传下来稳固政治的习俗，同时亦壮大自家博尔济吉特氏的家族，故看中了同族侄辈的一对姐妹——纳兰与萨兰。

　　姊纳兰蕙质兰心，且与多尔衮在草原上就早已相识，与文武兼备的大玉儿相比，虽谈不上爱慕，但从始至终一直保持着相敬如宾，互生好感；
　　妹萨兰乳名亦是玉儿，因年纪稍轻，大家便称之为“小玉儿”。由于生母早逝，故而自由娇生惯养，生得一副大小姐脾气，但由于貌美且酷似于大玉儿，故使多尔衮毫不犹豫地暗下了决定……

　　偌大的皇宫里，每一个角落都在红色的世界里充斥着欢声笑语。
　　一方是肃亲王豪格，另一方是睿亲王多尔衮。
　　肃亲王在甜蜜中早早的入了洞房，从先前的相敬如宾到入洞房的恩恩爱爱，无不使旁人羡慕。

　　喝得酩酊大醉的多尔衮听后更是不顾旁人的劝阻，喝得烂醉如泥甚至不省人事，于是便被同样酩酊大醉的多铎和阿济格一同抬回洞房……

　　天聪九年，二月。
　　新婚过后的多尔衮率精兵万人，前往黄河河套地区，招抚察哈尔部众。此次进军，进展顺利，先后招降林丹汗的妻子囊囊福晋、苏泰福晋、林丹汗的儿子额尔克孔果尔额哲。林丹汗曾得到元朝传国玉玺，上有“制诰之宝”四字，多尔衮将玉玺呈献给皇太极。群臣因而奏请皇太极上尊号称帝。多尔衮也晋封和硕睿亲王，更加受到重用。

　　皇太极决定大摆筵席庆祝多尔衮凯旋而归，尽管各怀心事，可是多尔衮一向英武冷淡的神情在众人眼中已经不足为奇，他与大玉儿对坐有一段距离，尽管眼睛飘忽的迷离，可是大玉儿却依然无动于衷，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平静。

　　此时，众人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个袅袅婷婷的身姿，一颦一笑都拿捏得如此恰当。五官精致，虽不及大玉儿一般秀丽中带着倔强，但是温婉的模样总会让第一次见到的人心中暖意顿生。
　　她妩媚的身姿使皇太极按捺不住心中的热情，当着众人的面将她揽入怀中。皇太极宽阔而温暖的胸膛是小饮一杯的女子脸上更是平添醉意，让人好不怜惜。

　　这位伊人，坐在下面的永福宫庄妃是最清楚不过的了——她就是长于自己四岁的亲姐姐，博尔济吉特·哈日珠拉，平日里更多的称其为“海兰珠”。

　　仅仅入宫一年的海兰株迅速宠冠后宫的原因很简单——她并不是姿色绝群、艳压群芳，只是待人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亲和力。这一点上，熟读诗书、通晓满汉的蒙古姑娘大玉儿却做不到，她的倔强曾使皇太极感到若即若离，虽充满神秘感，但久而久之，也逐渐淡忘。
　　不久之后（崇德元年），海兰珠被封为关雎宫宸妃，地位仅次于皇后。

　　关雎宫的含义取自《诗经》中被人千古传诵的爱情佳句“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一位是绝代佳人，一位开国帝王。
　　这样怎生不般配？

　　无论是在战场上，还是在府邸中，每当独自一人的时候，多尔衮的脸上也时常会渐生笑意，尽管在内心深处，没有人比他更恨皇太极了，可是，他拥有的一切，都是多尔衮永远可望不可及的。
　　无论是他抢到的、或是得到的、或是幸福。
　　这些在常年压抑在复仇痛苦的多尔衮心中，永远没有可以让他可以发自内心的感到满足过。

　　战功赫赫？名垂青史？
　　这些不过都是些在旁人眼中的尘世功名而已。人都是自私的，在这个风华正茂的男人眼中，旁人理所应当的幸福，在他的眼里全部成了奢侈。有的时候，他也总在问自己，每天，打天下，治满蒙，驰骋沙场，金戈铁马，所向披靡，究竟是为了什么？自己也会老，总会有一天会打不动，甚至会糊涂。
　　到那个时候，有谁来陪伴，有谁来疼惜、有谁，来抚慰身体上斑斑的剑疮？

　　此时，帐内瓷器碎裂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不用去看他也知道是小玉儿又在向仆人们发火了。他欲走开。
　　正当这时，一名家丁来报，说是宫内有侍卫求见，有要紧事情。
　　多尔衮即刻召见。

　　这件事情，从他迈出脚步的那一刻起，便逐渐成为后面的路里不忍提及的难言之隐。
　　是功，从此为大清奠定了坚实的基础；是过，在内心的最深处扎下了一根软软的细刺，没有剧痛，只会隐隐的在不经意间渗出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