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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章 恩怨相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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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亲王府的气氛似乎凝固住了一般。
襄亲王从那一次惊吓过后就一直卧床不起,醒来后就大吵大闹,嚷嚷着要喝酒,下人们也没有办法,他喝醉的时候甚至打了乌云珠一个巴掌。
这件事情很快就传到了顺治的耳朵里,他焦虑难掩。
这近来的半个月里,顺治每个晚上都要光顾坤宁宫。
那个因为没有圆房而时常再闺阁中黯然神伤的皇后近日来一直没有踏出坤宁宫一步,晚上看着自己心爱的人亲自为自己敷药换药,白天又总是有着各宫的妃嫔们陆续来请安,骨子里被遗落的坚强与善良被重新拾起,高傲的公主似乎不再跋扈张扬。
某宫中,一道丽人的身影在屏风后摇摆,露出倾城的舞姿,曼妙的身段,雪白的肌肤更是难掩与生俱来的妩媚。
"近日来皇上每晚都要光顾坤宁宫,自从皇后救了皇上与......董鄂乌云珠的一命之后,皇上似乎都已经忘记了乌云珠这个人,却与皇后感情日渐深厚。"
站在屏风前的太监望着这位主子曼妙而又羸弱的身段,就连这个阴阳人似乎都难掩脸上的一丝激动神情。
"然后呢?怎么不继续说了啊?"
"回主子的话,其实据奴才所知,这段日子里,董鄂乌云珠她过的也并不舒坦。其实我们谁都心知肚明,那董鄂乌云珠在皇上心中的位置不过是一红颜知己,大不了顶多算是说话投得来,毕竟是江南的女子,不同于这后宫中的蒙古人,皇上不过是新鲜一阵儿而已。皇上后宫中什么都缺,最缺的就不是美貌。"
说到这里,佳人的眉间一蹙,冷哼一声,那说话的太监急忙自己打自己嘴巴子。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主子天生丽质,当然不比那些庸脂俗粉们。"
"好了,本宫不用你在这里奉承,你继续说啊,刚才说到哪儿了?"
"哦,要不是我们帮着主子您一同散步这些传言,那董鄂乌云珠怎会在宫中臭到这种程度?就算皇上喜欢她又有何用?眼下无论是襄亲王府的下人们还是皇宫中人,哪怕是圣母皇太后,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待见她。坤宁宫的那位就更别提。我看这襄亲王若是哪天一闭眼,皇上总不可能把她娶进宫里来吧!到那个时候,咱们可有好戏看咯!"
"当然这一切都是后话,"佳人心不在焉的在指甲上涂着蔻丹,"好了,说起她本宫就心烦,咱不提她了,说说别处,听说那个巴氏还有三个月就要临盆了吧。"
"是啊主子,不过主子放心,这巴氏不过是一个庶人,没有家世没有样貌,不过是皇上拿她寻开心而已,您可别忘了?她可是还没正式册封就怀上了!"
"话虽如此,可是别忘了,她若生下来是个女孩还好,若是个男孩的话,肯定是大阿哥,不排除立为储君的可能。"
"主子圣明,皇上如今正风华正茂、年富力强,主子您又生的如花似玉,难保皇上不为您心动啊。"
"哼哼,"佳人一声冷笑,"那个怀孕的巴氏,你们可要格外给我盯紧了!还有,我倒要看看,皇上对这个打心眼儿里不喜欢的 '救命恩人'究竟能保留多长时间的热忱?女人要有的不仅仅是美貌,宫中从不稀缺美貌。那蒙古来的傻女人纵使生的如花似玉也不过是昙花一现,她缺失的心机与胆识自从上一次选秀就让我足够看清了她也不过如此,到时候,或许对我们还有用!"
"是是,主子说得对,奴才这就去。"
"慢着,"佳人伸出带着尖尖护甲的手,"还有董鄂乌云珠!总有一天,我要占据她在皇上心中的一切位置!"
太监走后,佳人走出来,站在忽明忽暗的阴影下,手指上的护甲闪烁出一道锋利的光芒。
在清朝,护甲只能是妃位以上的人才能佩戴,而自己的等级还未达到。
这根护甲,是皇上送给董鄂乌云珠的,而董鄂乌云珠又送给了自己。
总有一天,自己会踩着她的肩膀,四海为尊,光明正大的配戴上全天下最豪华的护甲的!
顺治带着未批阅的奏折就匆匆赶到坤宁宫。
“青儿啊,朕刚刚下朝就赶来看你,朕瞧你的气色比昨日好多了。”顺治走到屏风后,拉开帷帐,却不见人影,心生苦闷,一回头,却只见孟古青伏案神情专注的样子,好似对皇帝的到来浑然不知。
“啊……臣妾不知皇上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望请恕罪。”
孟古青慌乱的起身,将手中的本子迅速藏到身后,反倒平添几分天真的样子。顺治看到皇后这副失仪的样子全部跃然在脸上不由得忍俊不禁。
顺治顿时对这个草原上美艳动人却毫无心机的女孩多了几分喜爱,同时也更加对自己之前的那种看法感到惭愧。
“青儿啊。可否让朕看看你这小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啊?”
说着,顺治细长的手指轻触她的小鼻头,孟古青头稍侧,脸微低,眉目含羞,忽闪着长睫毛,颤颤的伸出手,却被对方霸道的一把夺来。
“皇上——”
孟古青刚要拿回,顺治却把手臂伸到了最高处,就算高贵的皇后穿着高底花盆鞋也未必是这个高个子青年的对手。顺治倒像是逗弄一个女童般,看着孟古青焦急的表情不慌不忙的翻开本子,刚要念出口,只见本子上画着一个身姿曼妙的少女形象,坐在水中央,上面几行蝇头小楷跃然纸上: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读到这里,顺治顿时喉头一堵,想起什么。
两人心照不宣的低下头去。
其实,八年前,那份初遇的因缘,那份动人的才情,本就应该属于这个毫无心机的蒙古女孩。
只是一切阴差阳错的为他人做了嫁衣。
堵在嘴边的话被孟古青生生咽下。
月上枝头,窗外偶尔传来阵阵箫声。
一阵阵悲哀的声音,陪伴了自己最孤独的时候。
把寒风变暖,融化冷漠,刮走寂寞。
酿在心中成为甜酒,久而久之,便在生活中无法分割。
孟古青为批了一天一夜奏折的顺治沏了一壶热奶茶,脱下自己的五彩绣帔披到顺治的肩上。
“皇上,您听那箫声,多美呀!”
一直专注于奏折中的顺治无暇抬头,接来皇后递来的热茶,微抿一口,一股浓香在舌尖上的味蕾跃动着,润湿心田,也顿时意识到自己累了,笑道,
“准又是江城雎那个家伙!”
顺治轻喃道,完全无心故此。由于多年来摄政王把持朝政的缘故,顺治帝读书较晚,虽近日来摆驾坤宁宫也时常手不释卷,甚至时常呕血。可时至今日,因错过了最佳读书时期,他的识文断字仍旧略有困难。
眼下摄政王卧病在床,且大婚刚过,眼瞅皇上亲政之日日近,各府周边呈来奏折,纷至沓来呈请皇帝御批。除了前明余孽这些根深蒂固的问题以外,其中不乏一些以索尼等大臣们暗中联合上奏恳请皇上亲政。
顺治早有此想法,却一再推脱,无疑是给那些朝中以多尔衮为首的朋党们以一个年轻人的身份装装样子罢了。
因为在众满蒙亲贵的眼中,这个年少气盛甚至到了轻狂的皇帝早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他重用汉官、德才并举的政策已然令他们大为不满,他们也时常议论纷纷。
顺治忽然放下手中的朱笔,在忽明忽暗下的烛光中素面朝天,一双眼睛在月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
仿佛一瞬间回到了极幼时代,依偎在额娘的怀中,此去经年,这怀抱虽然感觉依旧,却物是人非。
顺治像个孩子一样靠在孟古青的肩上,感受到蒙古女人似乎拥有着同样的气息,兼具一种独特的母性美。
顺治能明显地感受到孟古青的心跳在不停的加快。
孟古青望着肩上这个男人精致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心生一种复杂的滋味。
只因自己救他一命无心插柳承蒙圣宠,可是乌云珠呢?
看得出仅凭那个女人的一颦一笑就可以让这个怀中的翩翩少年神魂颠倒。
正所谓“圣宠”,他是皇帝,坐拥江山。
自己虽然母仪天下贵为皇后,却也终究是凤印的执掌者,依旧每天要去面对同样贵为帝妃的女人们。
你可以不是我的,可是我的终生却要交付于你。
多么漂亮的五官啊,只是过分高傲与尊贵;
多么倾城的笑容啊,只是他不属于自己一人.
浅睡的顺治不知何时脸上竟露出一丝孩子气的笑容,双颊泛起一对很深的酒窝。只是近日来朝政的劳碌与彻夜的苦读使福临整个人看起来消瘦得厉害,双眼更加大了一些,下巴也尖了许多。
孟古青的心中泛起一阵心疼,可是看见那对孩子气的酒窝时一根手指还是不免要上前,似乎想试探出那酒窝里面装的到底是不是甜酒。
猛然这时,生性机敏的顺治闭着眼睛却一把将她抓住,生性敏感的人无论多么亲近的人也总是留有那么一丝防备。
想到这里,只觉指尖一阵温热,甚至可以感受到虎牙的锋利。沉酣如婴儿的顺治此刻正慢慢吮吸着她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