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罔尘》茵柠

23、第二十二章 红颜初妆（二）

　　三更时分，曲终人散。
　　正在后台卸妆的方琴笙忽然看见铜镜里出现一个俊秀脸庞，她微微吃惊，又觉似曾相识，回过头来，只见那人走近，身上带着一丝酒气。
　　＂江城雎！＂
　　方琴笙又惊又喜，毫不掩饰自己心情，激动的都快跳了起来，一把投进江城雎的怀抱，
　　＂江大哥！真的是你吗？我没有看错么？＂
　　方琴笙脸上的浓墨重彩还没有卸去，可是泪光早已氤氲了粉红色的脂粉与大片黑色眼线。
　　江城雎任凭她的妆容沾染自己的衣衫，却毫无怨言，此刻，他完全清醒，八年来，对这个青梅竹马表妹最后的印象，只停留在了那年在京城的太监府里那个又哭又闹的小女孩，此时，她着红妆，看不见真实的容颜。
　　江城雎把毛巾放进水里，没有拧干，一边帮琴笙卸妆，一边两个人也互诉衷肠，道尽这么多年来在经历的世间炎凉，人生百态。

　　＂扬州城......不知如今，是什么样子了？＂江城雎微微感叹。
　　＂满清鞑子们像一群杀红了眼的猛兽一般，血洗扬州城，史可法将军苦守十日，终究殉国......家中.......＂方琴笙的眼圈红了，眼泪噙满双眼，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那日......鞑子铁蹄渐进，我娘终于......在最后一刻与我相认，随后......把我藏近地窖中......还没等我完全安顿好......就听一声剑起刀落......我就在这地窖中躲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实在支撑不住，就偷偷走了出来，看见墙上溅起的血迹，与倒在地上浑身是血的母亲......家中连老带小无一人生还。周家全部散发着一股尸体的腐臭味道......＂
　　说到这里，方琴笙开始干呕起来，早已泣不成声的江城雎急忙扶助她，想起这个画面，不只是她一个柔弱女子，就连自己的脑海中浮现起这个画面时，都忍不住喉咙被什么堵住，胃口里翻江倒海。
　　＂后来，我一个人提心吊胆地走在空无一人、横尸遍野的街头，变得十分机敏，只要听见后面传来马蹄声，如果没处躲藏，我就急忙躺在死尸上面撞死，铁蹄好几次差一点从我身上碾过。然后，我就起身，到那些卖点心的地方找点心吃，不知不觉中，在荒郊野外昏倒。醒来后，就只见躺在一个破屋子里，才知道这是一个戏班，是戏班主收留了我。后来他们才慢慢告诉我，这整个戏班其实都是扬州人......＂说到这里，方琴笙忽然迟疑了一下，猛然之间想起了江城雎此时的身份。
　　＂你混蛋！卖主求荣，说，你是不是投靠了清狗？你在那里混的好像还不错吧！＂方琴笙忽然间动怒。
　　＂琴笙，你听我解释，你还记不记得我当初是怎么来的周家......"
　　江城雎的声音有些放低，他慢慢把脸凑到方琴笙的耳畔，琴笙的表情才慢慢有所缓和，等他说完，琴笙继续把刚才的话全部告诉了江城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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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年的时间，足以改变一个人的容颜。已经成为皇太后的玉儿眼角明显长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皱纹，此刻，为了容颜依旧，她不得不涂上了厚厚的脂粉，指甲上，也抹上了深紫色的蔻丹。
　　只是整个人却看不出一丝俗气，反而本就美丽的容颜更是平添一丝雍容。

　　＂人啊，不服老是不行啊。＂玉儿对身后的苏麻喇开口。
　　＂是啊，不过你的容颜无论到了什么时候，在我眼里，依然是满蒙第一美女。＂是个男声。
　　只见铜镜里出现一道黑色的身影，慢慢靠近，意料之中的多尔衮。
　　多尔衮上前，望着镜中那张雍容华贵的脸，慢慢拿起梳子，为她梳头。
　　＂说吧，摄政王大人来我这小小的慈宁宫是不是还是因为福临的事来找我？＂玉儿看上去，似乎在很专心的梳妆，目光却从始至终没有看多尔衮一眼。
　　＂古有掷千金而博每人一笑，可我身为 '皇叔父摄政王'应有尽有，难道来一趟慈宁宫必须得无时不登三宝殿么？我不像那些傻子，看美人一笑还得掷千金，我一来，就坚信你能喜笑颜开。我多尔衮在战场上是常胜将军，在情场上，也同样！＂说着，多尔衮的面容越来越近，慢慢凑到玉儿的耳根处，极其低微的呼吸声隐藏不住内心的悸动与狂热，温热的呼吸吹的玉儿的肩膀都感到温暖，＂我说过我们可以独步天下称王成后，你早晚是我的，现在我已经做到了第一条，而这第二条呢？＂
　　多尔衮的双唇已慢慢贴近玉儿的脖径处，＂你这个部位，算是全身上下，最娇嫩的了吧......就连皇太极也没有触碰过！我真是为他可惜啊！这么好的玉人儿，他竟然懒得碰？一直把你当成繁衍后代的工具，专心宠爱着那病秧子，结果呢？他自己不也是成了病秧子么？哈哈哈----＂
　　＂多尔衮你不觉得你有点放肆么？竟敢亵渎先帝！＂玉儿忽然起身，而多尔衮竟一把扑到她的身上，张开双臂，将她推到墙上，两手按住两边使她无法逃脱，任凭玉儿奋力挣扎挣脱，他就是不松开。
　　＂你他妈少拿这话吓唬我！你当我多尔衮是被吓大的么？你也太小瞧我了！相反，你还是管管你那宝贝儿子吧！＂

　　玉儿尽管态度坚决，却从始至终不敢直视多尔衮，尤其不敢对视他深邃的双目。
　　＂你说福临么？他是不是又在朝堂上顶撞你了？可惜现在他总也不来一趟，你要我怎么管他？＂
　　＂你们母子俩怎么他妈的一个德行！你刚才说话的样子，就和他顶撞我的样子一模一样！＂
　　＂我倒是觉得你们倒像是提前串通好了一样。＂玉儿冷笑，＂福临一年里不来我这几次，可是每一次来，还不都是因为你，和我发生争吵！你们气急败坏的样子简直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玉儿说到这话时，忽然一怔。
　　＂哎哎，＂多尔衮的语气就好像是曾经草原上那个顽劣不堪的少年，＂你这意思，是不是说我们爷俩长得很像？会不会......＂
　　玉儿终于敢与多尔衮对视了。
　　＂会不会，福临其实就是我们的孩子？＂

　　正当这时，一直躲在门外的顺治终于挣脱苏麻喇的劝阻，一把推开门，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