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罔尘》茵柠

11、第十章 福祸双倚（二）

　　这一整夜，玉儿都没有睡好，她辗转反侧，脑海中掠过了太多太多……
　　不久后，她又偷偷请来太医诊脉，确认是个男孩。

　　惊喜过后，却不觉得心安。
　　在深沉的夜里，她不由得胡思乱想：记得汉人的极刑令她们这些被称为“蛮夷”之人都感到战栗，令她印象最深的是一种叫“骑木驴”的刑罚，专门惩治勾结奸夫的不贞洁的女子，据《二十四史演义》说，明朝的骑木驴是这样的：先在一根木头上竖起一根木柱，把受刑的女子吊起来，放在木柱顶端，使木柱戳入□□内，然後放开，让该女身体下坠，直至木柱自口鼻穿出，常数日方气绝……

　　想到这里，她不觉一颤，脑海中就忽然间浮现起那日采颉来的场景，如果还留有活口的话，兴许这就是自己的结局……本还有一丝恻隐之心的她，不由得更加坚定了采颉的必死之心。

　　“孩子，你的平安降生，竟要丧失掉这无辜的性命——不过，这都是为了你啊，你能原谅额娘么？”

　　玉儿的心中莫名其妙地对这个还未出世的孩子感到愧疚，她是多么希望他可以快快乐乐地降生，安安心心地和普通人一样可以用稚嫩的嗓音喊一声＂阿玛＂......可是，她深知，做到这两点并不难，可是，付出的代价却太大了......

　　眼看还有七天就到大宴的时候了，或许是旗袍宽大的原因，所以玉儿略微鼓起的小腹并不明显，她在周围众侍女的提议下，偷偷地用一双平底绣花鞋换下了花盆鞋，并且画了淡妆，身着浅绿色长裙，搭配上一件素淡的白纱披在肩上，极其简单的装束，却使本就白皙的玉儿更加楚楚动人。
　　就连多尔衮见到后都大为惊诧，这简直就与平日里打扮简单不失雍容的玉儿判若两人。

　　玉儿看到多尔衮惊诧的表情，悉如平常地与他说笑，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还蒙在鼓里的多尔衮，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竟然不知不觉中与对面这个我见犹怜的玉人儿的的肚子里，已经有了他们的结晶......

　　虽然名义上，这场欢宴是皇太极为了庆祝众多明朝朝廷栋梁顺清而准备的，可实际上，真正的焦点是众人瞩目下的八阿哥。
　　百天的小阿哥在奶娘的怀抱中出现在大家的视线里。小阿哥白白胖胖的，不哭也不闹，看见漂亮的福晋逗他，胖胖的小脸就立刻呕露出甜甜的笑容。

　　由于玉儿劝降有功的原因，皇太极命她坐在最中央的位置，与自己相邻。可是，玉儿对面的位置却是空着的，听哲哲说是海兰珠本就身体虚弱，再加上产子一事，身子略微不适，故未能出席。

　　这时，玉儿忽然注意到，海兰珠的心腹宫女采颉，上一次通知喜讯等诸多事情都是交由她做，可是今日，通报的时候却没有见到她的人影。这时，在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八阿哥身上，而无心顾及她们的时候，她与苏麻喇相视而笑。

　　奶娘抱着小阿哥坐在玉儿的对面。小阿哥看见玉儿后，忽然间出乎意料地哭了起来，这使全场人都大为诧异，玉儿走到八阿哥面前，哄哄他，可是，小阿哥却愈发哭得凶。

　　玉儿无奈，皇太极也很无奈，甚至用着一种埋怨的眼光看着玉儿。玉儿无奈，起身，

　　＂既然如此，今日我博尔济吉特布木布泰就先自罚三杯！请大家见谅！＂
　　话音刚落，三杯酒早已下肚。
　　皇太极此时的眼光略微缓和，暗自点了点头；在一旁默默一言不发的多尔衮心中也顿时踏实许多。
　　＂庄妃劝降一事，确实有功，更是女中豪杰，体现出巾帼不让须眉！＂皇太极即刻起身，也向大家干了三倍。
　　＂皇上，＂玉儿的目光转移到皇太极的身上，＂玉儿还只是一个平凡的女人，而大汗却十天之骄子，如此一来，喝的杯数却同我一样，这......恐怕不合体统吧。＂

　　这是，在玉儿人畜不惊的脸上，早已将众人欺骗，隐瞒了她早有想法的内心。

　　＂就是就是！＂坐在多尔衮身旁的多铎忽然起身，起哄到，＂是啊，四哥，就连四嫂都喝了三杯，我们男人可不能输给她啊。＂
　　这时的多尔衮用埋怨的眼光斜睨了他一眼，可是多铎却丝毫没有注意到。

　　＂好，那我再自干三杯！＂
　　说着，皇太极又三杯酒下肚。

　　玉儿忽然继续道，＂皇上，您看，如今已经万民朝贺，明朝栋梁都大半归降，眼看您日近君临天下，让我们一起向未来的 '天可汗'干杯！＂
　　皇太极听到玉儿的话，脸上的笑意渐浓，又用大杯满上，刷刷刷三杯一饮而尽，使得无数降臣瞠目结舌，纷纷向这位满族皇帝干杯，本来酒量很大的皇太极脸上也逐渐开始泛起红晕，虽然不解半分笑意走路却开始东倒西歪。
　　玉儿连忙见好就收，装作十分担心的样子，
　　＂皇上，您看您好久都没有这样放松了，近来国事繁重，您也一直为战事操劳着，恐怕体力不支呀。不如咱们改日再与诸位爱卿们畅饮，如何？＂
　　皇太极歪歪扭扭地晃动着身子，臂腕不经意间环抱住玉儿，嘴里还不时念着＂哈日珠拉＂......
　　万般无奈的玉儿仍旧强颜欢笑地对皇太极说道，

　　＂皇上，我是......"说到这里忽然间又觉得稍有不妥，即刻转移话题，＂天色已晚，不如今日就来永福宫吧。＂
　　＂好啊，哈日珠拉.....不，爱妃，朕今日什么都听你的！＂
　　皇太极布满血撕的眼球用一种同样浑浊的目光注视着玉儿，不时地打着酒嗝。

　　一直坐在下面沉默寡言的睿亲王多尔衮从始至终，眼神都是异常空洞，而空洞的背后却又透露着无限的悲伤......还有疑惑，为什么大玉儿今日要穿这么一件袖口宽大的衣服，而每当把酒杯放到嘴边的一刹那，一手宽大袖口挡着，另一只手却偷偷的将酒全部泼走......
　　难道说，她今日是有意灌醉皇太极？只为争宠么？

　　不，玉儿绝不是这种人。也正是如此，不才让自己觉得她与众不同的么？
　　再说，自己深知，玉儿绝对不会将真心付与这个后宫佳丽三千宠的男人，他又何德何能博取美人的芳心呢？
　　皇太极已经三个月没有到永福宫了......

　　永福宫中，戒备森严，守夜的宫人也时刻不敢放松。
　　暖阁里，玉儿红妆初上，而皇太极却一直醉醺醺地胡言乱语。玉儿的眉宇间掠过一丝无奈，可是嘴上依旧甜言蜜语。

　　无论如何，皇太极已经近了永福宫，再加上他现在已然醉醺醺地不省人事胡言乱语，转日对今夜的一切定是记不清楚。想到这里，玉儿的嘴角弯出一丝甜美的弧度......
　　我嫁给后金那么多年，给你皇太极生了那么多孩子，在你眼里，终究是个生育的机器，毫无情感。既然如此，我今日怀着他的孩子，也要给你一种为他人作嫁衣的感觉。

　　灌醉你皇太极，诱惑你走到永福宫来。
　　皇太极啊，你今日算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我怀孕的事情终于不用藏着掖着了！

　　睿亲王府里此时早已鸡飞狗跳------多尔衮回来的时候就已经东倒西歪，嘴里还不停的喊着玉儿。无论喊的到底是谁，小玉儿的心中依旧掠过无限喜悦，经过一番精心的梳妆打扮后急忙走出来，挎着走路东倒西歪的多尔衮一步步走近卧房......

　　不日后，永福宫传来喜讯。
　　三日后，经过诊断，庄妃怀的是个男孩。

　　次日，关雎宫传来噩耗：八阿哥病危！

　　同时，在关雎宫的后花园里，发现了两具尸体：一男一女。
　　男的是看门侍卫，名叫江福寿，女的，则是关雎宫宸妃的贴身侍女采颉。

　　大玉儿听到第二个消息的时候心中暗笑，可是，第一个消息，却让自己大惊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