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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宿命之内·他(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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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以后又过着的好些日子,基本上都是这般温馨的平静。而我唯一没能做到的,还是摘下她的面具。
而这种事情,就是越做不到就越好奇。不得不承认,我对她长得什么样子,有着巨大的兴趣。可等我连用手扯这种办法都使过且无效时候,除了暗骂凯巴列凶残得不似人之外,也别无他法了。不过,“不朽”答应我,在分别的时候,会让我知道她的模样——如果是要与芦纳尔德冲突的话,光靠我一人很可能不够,她的封印,也就是面具,也必须解开才行。
另外,关于复仇,我想了很多。
倒并不是我刻意想的,只是每日相似的生活太过无聊,经常神游,游着游着就想到这些事了。而且,我现在能不带着愤恨来考虑这件事了。原先心中汹涌澎湃的仇恨总是能压得我穿不过气来,特别是刚到柯克特岛上的那一段时间,每晚极难入睡不说,就算是睡下了,也必定被梦魇缠身,惊醒时一身冷汗。
我的母亲纳瑞维森的消亡,与梭瓦希塔的确有关,但关系绝没有我原先被仇恨蒙蔽时,眼中所见的那般深厚——那支铁骑并非导致她死去的全部。那时国内的局势比起如今的梭瓦希塔,除了各方面衰落的态势更明显一些之外,却也只差了些许国王也不勤政的成分在内。那时的纳瑞维森,也许就是以后的梭瓦希塔。
它总有消亡的一天,可我等不了那么久。
但我绝对不会再组织军队来攻打这个国度——就当是放过自己好了。
我如今知道,自己早已沉溺在于柯克特岛上度过的那一段不长不短的时光中了。每日也有些相似,可总有惊险刺激在内,况且在我到来之后,他们嗜杀的习惯改善了很多,而劫富济贫总是令人称赞的,与令内心欢愉的。
我想回去了,是真的放弃,以这个国度的衰落为结局的复仇了。
自古王国多兴衰,何苦纠缠不休呢?我的不幸,只是我这么一个爱国的王子,恰巧碰上了自己母亲的颠覆吧。
我曾今逃避的做法也是一个错误,亲眼看着自己的国家灭亡,这个惩罚,足够了。
那一日,我那般痛苦,若是我也要将这种痛苦转移到他人身上,与凯巴列这种暴君,又有何分别呢?而且还不说,“不朽”是绝对不会同意我的做法的。
我最终决定,仇恨的对象,就定为凯巴列一人。
那些听令于他的士兵们是无辜的,他们同样有许多人付出了生命,而那些将军……日后若是碰上我,算他们倒霉。我不想管他们了——走狗如今已无法引起我的注意——只要领头的一倒下,他们就什么都不是了。
等我把自己的想法说给“不朽”听,在知道我不打算殃及百姓的时候,她又是欣喜感动,又是疑惑不解。
“我的父王,母妃,还有皇兄,最后的遗言,都只是让我活下去而已。”我想了一会儿,如此解释给她听。
“你的亲人,很爱你。”她说。她唇角染上的落寞,我没有伸手抹去——失去了亲情的她有近乎神的力量,这也许可以算作是补偿,虽然她并不想要。
而知道我将复仇的对象仅定为她的皇叔一人时,她略有些紧张,“你想怎样?”
我知道,她是不会允许我杀了凯巴列的——“不朽”是效忠于皇帝的,就算她不是,也没有效忠,但在性命攸关的时候,她没有选择的权利——她只能舍我而保皇帝。
“我会让他却失去永远也找不回来的,最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我在想,你在知道了之后,会不会破坏我的计划。如此的话,我便不能告知你。”
“……那个东西的失去,是我不能允许的么?”
“……我不知道。”
“……是什么呢?”
“你要答应我,不会扰乱我的计划。”
“不行。”“不朽”抿紧了唇,又松了一下,又再度抿得更紧,“……如果,真的只会和他有关的话,可以,但是有限度。”
“……不要再说了。”再说的话,会被她猜出来。果然,让“不朽”做盟友,在前期是相当明智的决定,而到了最后,就会有这样的僵局。
我就早该想到的!她……太善良了。恐怕我的这个决定,她是不会同意的。如今最好的结果,就是她成为第三方,亲人与我,哪一边都不帮。虽然我之前觉得,她从未认同凯巴列是亲人,她认同的只是血缘之间的羁绊。可这两点,本质上是一样的。
“我是‘不朽’,不要逼我。”
呵,她打算预言我。
终于到了这一步了。
“你也不要忘了,你有力量在我体内。我也请你,不要逼我。”谈判到最后,双方总是要比拼手中的筹码的,虽然我可耻于此种行为——利益与胁迫下结成的联盟总是最易被外力解散的,可此刻我也不得不按照这个老套路来。
就连志同道合的联盟——我们的联盟,也会有濒临崩散的一天啊。
这世上,果真没有绝对的存在。
“是‘心脏’么?”“不朽”问道,我的心抽了一下,然后就起身走远。可没走出一步,就发现不对了——我这举动却是承认了。我站在原地,坐下也不是,走也不是。
而“不朽”再度静默成神圣的雕像,连蔷薇色的唇也失了红润的色泽。许久之后,她道:“那你说说吧,你对‘梭瓦希塔的心脏’的了解。”
她的这种态度令我不明所以,不过还是顺着她的意愿说道:“每个国度的‘心脏’都有其不同的力量,这也是国家机密,你们的‘心脏’到底有什么我是不知的,可它们最基本的一项是一样的,它一个王国力量的源泉,如果摧毁了,就没有人能够再拥有力量。”
“你只知如此么……”她似乎叹了一口气,“为什么,是‘心脏’呢?”
“凯巴列不是认为自己很强么,像他那种自负的人,失去力量是对其最好的摧毁方式了……”他有太多,都是因为有力量而得到的。而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她就打断道:“你要让他失去力量之后再杀了他?”她急切的样子让我皱眉冷笑——果然,她是不会允许的。
“我还不屑如此。若是真想杀他,我会直接下挑战书,也不会废去他的力量。我若是要战胜什么人,就要堂堂正正的赢他,用这种手段,也是对骑士的玷污。”
话说完后,我愣住了——话说得太重。她也愣住了,估计是发现自己说得太过……
“……对不起。”过了一会儿,她道。
“……没关系。”我出于礼节的回道,却认为我们的对话应该反过来。
沉默如同棉絮,裹得人喘不过气来。
“我不打算杀他。因为用这种方法,会让他生不如死,这是更好的复仇方式。”我不愿再拖下去,开口打破力僵局。
“不朽”瑟缩了一下,“……他不是这样脆弱的人。”
“不,你不比我了解他。因为,我是他的敌人。最为了解一个人的往往不是自己,而是他的敌人。”说到这里,我忽然想起了什么,虽尚在是否要说出的犹豫之中,可抿紧的双唇还是在下一刻被冲动与欲望冲破——“他是怎样坐上这个皇位的。哦,我倒还忽略了,他是你的杀父仇人呢,你忘了么,你的父皇,梭瓦希塔的先皇,是死在他的力量,他的剑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