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笼中·他(十三) ...

  •   “我如此呼你,是因为按照生命的意义,你就是金色的阳光。”她又道,这一回不必让我费力的辨识唇形了。
      〖你就是我的,这个梭瓦希塔的,金色的阳光,你就是救赎。〗
      塔内忽然有一阵微风掠过,凌乱了我的头发,恍惚了我的眼,顷刻间似乎盗走了什么,虽然我说不出来,但我的直觉一向很准。
      “不朽”,她方才,是做了什么的。
      我自这第一次在塔内见到”不朽”之后就没有松开过的眉头想必皱的更深了。
      她应该是察觉到了这一点,咏叹般的美声传来,却不再染着情绪的涟漪,”不管你信任与否,我将你带到这里,是因为想找一个说话的人,当然,这并不是全部的原因,甚至不是主要的原因,”她转过头去,微微颔首,于是我就只能瞧见她精致光洁却有些消瘦的下巴,以及半张漠然的白色面具,也就更难判断她潜在的那些了。”我们的交流,是要建立在一个基础之上的,我不知道你想要我怎样做,可我希望,你能信任我。”
      也许是云雾散开了,午后微醺的日光从”不朽”的身后射来,笼罩得她连边缘的轮廓都模糊了起来。从她的话里,我倒是明白了,她是需要我的,无论是她自己,还是”不朽”,甚至是这个梭瓦希塔。如此,我能在这里平静的度过三天,也就好解释了。
      忽而来的阳光令我的眼睛有些不适,略微的咪了咪眼,脑海中划过一个绝妙的对策——
      如此一来,计划可以改一改,也不用着急。因为若是急的话,眼前的此任年轻的”不朽”显然会比我更急——竟都到了请仇人帮忙的地步了。
      “等你想好了需要我如何以待后,就来找我吧。”“不朽”说道,然后就静默成了白色的雕像,一只通体蓝羽的鸟落在她的肩上,瞧瞧她,又顺顺毛,时而东张西望一番,同她一般注视着日光仰角的变化,始终没有叫唤。
      而后,也不知过了多久,那只鸟飞走了。那时我才察觉,我已同”不朽”一起,从午后静默到了黄昏。此刻,外界的景色同我初来塔内的那一天是全然相同的,而不同的只是望着夕阳的人从塔外转到了塔内。
      爱西陵塔的玻璃是奇特的,由里向外望着,什么都瞧不出来——你根本就看不出来眼前立着一块玻璃,它是完全透明的,只是在被触上的时候会泛起水波一般的涟漪,折射些许的阳光,提醒着被囚的事实。而在那个时刻,若是向下望去,就仅能见到这一层的边缘,以及不断升腾的云雾。令人看不见下方的塔身。若是站得久了,连视野都会被云雾模糊起来。
      我忽然不理解,这塔中到底囚禁了怎样的一位”不朽”。
      高贵神圣而不可侵犯,直言敢谏亦不畏权贵,孤独寂寞且找仇人为伴……
      似乎哪一个都是她,却也哪一个都不是她。
      “不朽”的光环太大,太重,也太累了,她的本性已被埋葬在深深、深深、且遗忘了的角落,可植根在本性之中的灵魂却时时流窜出来,渗透在她的举止,笑意,与孤独之中。
      不知怎的,我忽然就想起了奥丁神为我选的妻子,那一双星空一般的双眼,如散在宇宙中的星辰一般耀眼,却也如同宇宙一般深邃而不可测,正如”不朽”一样的,不可测。
      夕阳渐沉了下去,我带着被暮光拖长了的影子,将那沉黯的黑褐色拽到了楼梯旁,然后回首,再度望了一眼沉默了一个下午的”不朽”,而后下楼。余光中,影子从楼梯上,一点一点的滑下来,跌落得毫无声音。
      她的姿势,从未变过。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发了一个下午的呆,或是其实想了很多,却在转醒时全然忘记。
      兴许是后者吧,因为我已不记得太阳是如何渐渐沉下去的了,也因为,我早就忘记了该如何发呆了——自那一日沦陷后,我没有停下来的时候。
      那”不朽”呢?她是不是也枯坐了一个下午,什么都没有想,没有做?不然的话,塔内怎会如此安静?亦或是,我神游游得过远了,或是,沉思沉得太深了……
      “不朽”……
      我为什么,总是要想起她?
      虽说与她同住,她也是此次计划能否完成的关键,可我没有必要时时刻刻都想着她。
      我为什么,总是想起她……
      也许,只是寂寞。

      【若是,当孤独遇上孤独……
      若非孤独成死寂,就是孤独得热烈。】
      【寂寞,些许是一个人的狂欢。
      而孤独,却是寂寞的狂欢。】

      我被这些声音顿在楼梯上片刻,而后又顺着原先的步调行下。
      的确,不可测。

      我最初在爱西陵塔中的日子几乎是数着度过来的,可数了好几日后就乱了——这也没有办法,无论你是否期望或厌烦,时间总是按照同一个步调从生命中抽丝剥茧或是细水长流的,若是你在过着这一日的时候,就盼着这一日快快过去,成为下一日,而在百无聊赖之中或是午睡刚醒的晕晕乎乎之中,很可能就真当着今日是明日了,而明日之后还有更多的明日——日子总是这样过的,可这种在我的生命中从未有过的空虚,在九日(按照我数的来算的话)之内就已经折磨,不,蹂躏得我想找人打架(我一向没有在脾气坏的时候摔东西的习惯),以此来消遣蚀骨的虚无。
      但我终是不能打架的——如果我还打算留在这里的话。
      虽说前几日里,我靠着第四层的书籍也勉强算是在爱西陵塔里安然的度过了一日,可当某日在那里遇上”不朽”之后,我就不怎么踏足那里了——我暂时还不想和她见面,那一日她所说的我还没有考虑好,而且,不知为什么,我十分不愿她唤我的真名。无所事事的时候,我也想过为什么,而剖心之后得出的结论有些奇怪,却也合乎情理——
      兴许是我不想自己的名字被一个名义上的敌人,唤得如此动听。”不朽”的声音很美,是所有我认识的女孩中最美的,唤我的名字的时候也是最美的。
      当然,将书带到我的房间去也不是不行,可终究没有了那种阅读的氛围。爱西陵塔中的书籍无一不带着厚重的历史气息,读多了就未免有些枯燥无味,本来我也就将之当作是消遣之用,可发现自己拿着借回房内的书,已经看了好一会儿却没有看到下一行,更没有翻页的时候,我就知道看书这个法子已经行不通了。

      已经不知道过了几日了,前几日当我发现自己的日子早已数得混乱不堪的时候,就已经停止了这种像是囚犯数着何时才能出狱的行为。可他们比我好,好歹知道会被关多久,可我连自己的刑期有多久都不清楚。当然,如果我愿意,被囚禁的日子可以变得很短——只要与”不朽”联手,完成她交付的任务就可以了,更当然,任务不会简单,可好歹比起虚度时光,这样还有个努力的方向,所以只要我们二人都举得不错的话,我倒是不太在乎。
      不过,我本能的抗拒与她协作,甚至是说话——
      协作需要两人在同等的位置,我没有她那般强大的力量。而且我早已发现,在进入梭瓦希塔的范围之内后,我的力量就会低迷到一个非常弱的水准,与那些平民没什么两样。虽然这对隐藏身份很有好处,可对保命来说就是另一回事了。而在爱西陵塔内,我更是连自己的力量都感觉不到了,体内空虚的感觉令我在最初的几天里十分不适——那感觉,就像是我的力量从未存在过一般。
      但是今日,我终于决定依言去找”不朽”了——我再受不住此种空虚得像是被时间掏空了的感觉。同时,我不得不由衷的敬佩她——当真不知,她是怎样熬过来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