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国度》F.L.Y.young

12、笼中·他(五）

　　三个人，三句话，一个意思……我的心，突然哽住，然后，终于是，跑远了……
　　没有区别，是吧。这和是我杀了皇兄，没有差别。
　　路上，我为了隐藏身份，为了铭记，也为了明志，对着溪水，抽出随身的匕首，在自己脸上划了一刀，盖住了泪痣。我早已没了哭泣的权利。再不会有泪水从那里经过！
　　那一刻，我只知道——
　　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
　　和杰克他们在一起只是一时之计，我本想利用海盗组成一支军队，从海上攻占梭瓦希塔，不过这个想法在现在看来，简直遥不可及。可现在不用了，我已经潜入了他们的内部，也是时候从那一种悠闲与紧张并存，逍遥后隐藏危险，且时不时有刺激事物的海盗式生活状态中退出来了。那一段最快乐的时间，已经到了尽头。这时间虽然短暂，却是我所能得到的最多。
　　当这一段命运的沙砾完全落下的时候，时间的沙漏将倒转过来，开启全新的篇章。
　　黑色海妖达厄汶号的副船长弗雷，不再了。代替他，或是说，苏醒过来的，是——
　　弗雷撒恩。

　　“弗雷老大……”一声来自牢友的微弱呼唤，再次将我的意识拉回。哦，是的，他们叫杰克就只叫老大，而叫我则会加上称呼。
　　“醒了？状况怎么样？”我将视线投向奎特，他正一只手附在额头上，另一只手支撑着想要爬起来，镣铐的声音在此刻听此来格外的刺耳。努力了一会儿，他放弃了。一声粗重的铁链终于落地的沉闷声音让我知道，他的状况不怎么样。
　　“还好，头有点儿晕。”他扯了扯嘴角，苦笑得像是要哭出来。
　　“这个‘还好’可不是‘好’啊，对于现在我们的状况来说。”他诧异的看着我，嘴唇蠕动了一下，为了让他多休息，我没给他开口说话的机会，”这里是斗兽场，还是海斗场。”
　　这就是我没有被杀死的原因了——他们的血腥游戏，需要新的”饵”。
　　比起杀死我来说，这个方法更令他们满足与，兴奋。
　　他的眼睛顿时瞪大了，身体甚至不经意间抖了一下，而后眼底闪过一丝”完了”的灰暗。
　　“不要露出那种表情啊。”我转开视线，望向空处，轻声得如叹息一般的道，”别放弃啊。”
　　“可是，弗雷老大……”过了许久，还没有等到他的下半句，我再次望向他，他很真诚的望着我，”你好像才是放弃的人啊……”
　　好敏锐的洞察力啊。也许这才是弗雷撒恩的真实吧。我低笑一声。
　　“要是平时的话，你会狠拍我的肩膀，告诉我，‘没事，有我在，放心好了’的。”
　　“我是放弃了，我不回柯克特岛了，我会把回去的机会让给你的。”我抬手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替我跟杰克说一句，如果，我还有命回去的话，要他准备陪我醉上三天三夜。”我顿了一下，”你小子，给我好好活下去，别浪费了我给你准备的机会。”
　　啊，原来说这句话的时候，就是这种心情啊……就算是自己可能不再，也想守护别人的发自内心的纯真心愿……为什么呢？有什么是比生命还重要的么？
　　“弗雷老大，你怎么可以这样？我既然留下来了，就是要和你共同进退的，你……”
　　“我知道。”为了让他保存体力，我直接封住了他接下来的话。”但我有事情要拜托你，不是么。刚刚那些话，给我送到杰克那里，一字不差的。”
　　“你自己去说还不是一样？”
　　“我在这里有事。如果赢得比赛就能获得自由，更因为我们身份特殊，一旦踏出了梭瓦希塔的领土，就没有再回来的可能性了。”我的语气不自觉中变得强势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我以为他是被我说服了，哪知道他只是沉默了好久而已——
　　“这才是弗雷老大啊。刚刚，我还以为你连自己都放弃了呢。老大就应该有老大的样子么，拿出你的气势来，我信你能回来的。我们在柯克特岛上等你，到时候，这一次的人情，在那时一并还清。所以，一定要回来喔。”
　　回来。回去的地方是家。虽然我从未认为柯克特岛是我的家，不过，等意识到的时候，那种”家”的感觉已经根深蒂固了。它远没有皇宫的辉煌与壮丽。充斥着它以及与它在一起的回忆的，只是那些没有意义的笑闹与打骂。具体的内容一概不怎么记得，但那温馨的感觉从未褪去。原来，不知不觉中，早已刻下印记。
　　家，是一个越远离就越想回去的地方，但那不是”过去”，也不应该是”过去”。
　　人生有悔，证明人没有认真的在活，或是说，”生”，于是”生”偏离所望，于是对”生”失望，从而回首，向往”过去”。
　　而”过去”仅为记忆与叹息方能到达之地。真正的脚永远无法踏足的”时间已逝之域”。
　　我怔了好一会儿，然后”嗯”了一声。因为我的伤疤与刻意疏远，感受到如此的信任与无条件的真诚还是第一次。突然间的感动令人好不习惯。
　　是啊，就算是弗雷撒恩，也是有他的傲气在的。虽然，父王，母妃，还有皇兄，都只是想让我活下来而已，可我该做的应该不仅如此而已，对吧？失去的那些，我会以算总账的形式，讨回来的！梭瓦希塔，以及你的统治者凯巴列尼古拉斯，你准备好了么？！

　　牢房外逐渐传来回荡在长长的石砖地道上的脚步声，一声比一声清晰，随后一道粗壮而模糊的声音伴着一个黑影传来：”你们，选一个人，要上路咯。”
　　厚重的影子盖住了我们两个人，尾音上扬，像是期待着一场好戏。
　　的确，谁先上，谁存活的几率就小。想必他已经看过很多人为争着最后出场而先闹起了内讧，大打出手。不过，说到底，这还是运气的问题。因为对于与以凶猛的海洋生物作为的斗兽搏斗来说，还是用车轮战，将其体力与生命消耗到一定程度之后再上场的胜率大一些。但是，万一上一个人打败了海斗兽，且获得自由了呢？那么，下一个人面对的就是一只饥饿的、没有受伤的新斗兽。
　　而作为车轮战的第一人，据我所知，能活下来的，极少极少。
　　而牢房离斗兽场应该不远，而现在仅能隐隐约约听到人声，还没有到鼎沸的程度，说明斗兽比赛还没有开始。
　　哦，不。这不是比赛。这是一场为短暂满足空虚感的残酷的血腥盛宴。
　　在奎特的嘴唇与身体一起，微微颤动的一瞬间，我就已经站起，”我去。”
　　似乎是因为没有看到意想之中的好戏，守牢人不满的撇撇嘴，在他说话的前一瞬间，我再次道：”我去。”说话的同时，我按住奎特的肩膀，不让他站起。他挣扎两下后望见我森寒的眼神，僵了一会儿后，就不再有所动作了。
　　连我这个力道都没法抵抗的话，你去干什么，送死啊！
　　他懂我的眼神的含义的，我知道他懂。
　　他深深的吸进一口气，而后伴着话语闷声闷气的吐出，”老大，一定要回来。”第一次被叫做老大，对于海盗来说，这应该算是无上的荣耀了吧？
　　可我没有这感觉，也没有应他。
　　也许，从做下决定的那一刻起，我就真的只是——弗雷撒恩了。
　　如果，我真的命丧于此，那也就说明，吾命该绝了！
　　这一条道路上的艰辛繁多，我才尝到了前菜，今日这一斗，应该算是第一道主菜了吧？
　　那么，反正躲不过，那就上吧！
　　我上场，”菜”上来！
　　不，我不是菜！不要是，不愿是，也不会是！
　　我会让第一只海斗兽变成一盘菜的！不仅是我的，还是在场所有人的！
　　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