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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笼中·他(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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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是一个可怜女人的欲望而已——曾经的低微令她不顾一切的想往上爬。可是,国王有这个国家至高无上的权利,他可以让这个欲望成为现实。多么重,而高,而危险的权利!
我不喜欢母妃,也不喜欢和她一样的泪痣——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大小,同样的颜色,同样的妖媚。可是,我找不到任何能消除这一相同点的办法。连力量都动用过了,还是不行。母妃发现这一点后狠狠的训了我一通——打,骂,哭,说教——什么方法都用尽了,只是不让我消除那泪痣。是啊,若是没有了这一颗泪痣,我得到皇位的可能性就会小很多。
国王会不顾一切的,想让一个他喜欢女人生的,他喜欢的儿子继承皇位,这个做法简直是荒谬!而且,喜欢的原因也很简单——他的儿子有与他的母亲一样的泪痣。
从那以后,我开始躲着母妃。可宫里找不到一处可以躲藏的地方。
皇室有着比那些向往皇室的人所拥有的昏暗加起来还要多的黑暗,金光灿烂的宫殿正好以其浮华将其掩盖在辉煌之下。这自人心而生的黑暗随处都可以生长,只不过这一世的国王,以及他的放纵,使得这黑暗连成一片,交织成的黑色瘴气,连天宇都能遮蔽。
我就带着和母妃一样的标志,行走在黑色瘴气的弥漫之中,且深深的厌倦那一种被口是心非包围的感觉,只想着要逃离——逃到宫外去。
而更令我没有想到以及失望的,是国王!过了不久,他竟然真的就将要把皇位传给我的议题,拿到了议会之上!
那一天,我依旧像往常一样,以随便的什么理由不去朝议。我希望借此让他——国王,看清,到底谁才应该继承皇位。然而……
我是敬佩,以及仰慕皇兄的,他才是会成为能管理好纳瑞维森并拥有她的一切的国王。但是,自那天以后,我们之间本就脆弱却还是能感觉到其存在的兄弟情谊断掉了。
这情谊断得那样突然,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皇兄没有给我任何的机会。
我无数次的想跟他说明,但那无数次的机会都被他扼杀。
之后,我的课程突然间增加了,那些国王的必修课,原本我不该接触的内容,也被强行安排进我的课程表。议会自然是没有通过这一荒谬的提议,但是也不可能对国王的决定置之不理。而我则是被牢笼锁得更深了……
而且,除了在朝会时,我再也找不到与皇兄见面或是说话的机会。一个提议,毁了我们之间的一切。不,也许不是提议毁的,可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国王啊,我的父亲,我该恨你么?但是,给予我生命的人是你,而我还没有怨恨到恨你给予我的生命。我只不过是背负了太多的抛不下而已……
内心忽然变得很烦乱,我甩头,甩开那些不快的记忆。但,有些时候,你越不愿意去想的事情,反而如滔天巨浪一般,将你淹没……
啊,纳瑞维森沦陷的那一天,天空是和以前一样的湛蓝,一样的高远,但那飘渺的云,不知何时却有了沉重的感觉。我一如既往的坐在皇宫的最高处,望见的却不再是日渐衰落的纳瑞维森的土地,而是一支践踏着她土地的黑压压的军队,长长的,浩荡的,压得人呼吸和心跳都重了,最前方,如同指路标一样的梭瓦希塔的旗帜在猎猎的风中飘扬。隔了这么远,我似乎都能听见铠甲的撞击声、铁蹄的迈进声,与鼓动胸腔里的激烈的心跳声。他们自天的那一边而来,如一条长蛇,军队是身,旗帜作信。他们在庆祝,庆祝纳瑞维森即将的攻陷,而我的悲哀,终有应证的一天,
而且,这不再是我的悲哀了。
三年前,那一天,终于来了,一支梭瓦希塔的军队,带来了纳瑞维森的沦陷,也带走了曾今辉煌的国家最后的荣光。一个衰亡的国家,就此走到了尽头……
尽头,尽头……尽头!
梭瓦希塔有想统一大陆的心思不是一天两天了,狼子野心,路人皆知。而在这一天以前,国王竟然还在笑,嘲笑那些”没有用”的国家的沦陷!他一笑,下方有一大波的人也跟着笑。我看得清楚,在笑声中,皇兄的脸色由沉重转为震惊,震惊转为铁青,铁青转为挣扎,挣扎又沉湎为悲哀,还有隐藏在眼底的愤怒。他触怒过国王太多次,所以,议会上他的发言已经不怎么能起作用了。有这样的脸色的人不只他一个。然而他们也,什么都没有说!
我呢?我没有笑,也没有变换的表情,只是冷冷的看着,看着这一场闹剧。因为我知道,没有什么能改变。于是,我成了见证的人。
那些为他人的尽头欢欣鼓舞的蠢货们,终于知道为自己的尽头而恐慌了!
可是,这有什么用?!上演闹剧的还是那些人,只不过这一次,他们从坐于上席的观众,变成了跳梁在下的小丑。一副副丑恶的嘴脸,就这样展现。
纳瑞维森怎么会有如此多的这般的子民?而这般子民,又是怎样成了权利的核心中枢?
悲哀啊!悲哀……
没有从王子变成逃亡者的从天而降的晕眩感,没有。一切于今日回想,只像是梦一场。是啊,梦。梦醒的时候,几乎什么都记不起了,而那种感觉却还在。存在得——痛彻心扉!
我的纳瑞维森,我的母亲,不再了……
所谓擒贼先擒王,而国王总算还有武艺高强的优点,虽然早已不及当年,不过再加上他身旁忠心的死卫们,总算还能亲自上阵,到最前线去指挥。终于知道自己的国家要灭亡了?终于知道要挽回了?晚了!他已经给自己制造出了一个太明显的弱点——
“弗雷我儿,去保护你的母妃!封锁住后方,不要让梭瓦希塔的军队进来!”他紧紧的抓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出奇。记忆中,他不是这样一个有力量的人。而且,他刚刚的那句话,是不是反过来说会比较好?——他首先关心的,不应该是他的国家,纳瑞维森么?然后他狠狠的抱紧我,”弗雷,我的孩子,你一定要活下来。”记忆里,他从未给我过如此呼吸不过来的拥抱。紧紧的,像是被一只熊给抱住了。在我的认定里,他不是会施以我如此拥抱的人。他平常抱我的力道,比抱着母妃的时候重,却比抱着皇兄的时候轻。而那一刻,那一个拥抱,才是我认定的,父子之间的拥抱。
那一刻,无数的思绪涌上,却都堵在了胸口。我怔怔的睁大眼睛,余光里瞥见皇兄眼底的愤怒和哀伤。
将领不会武艺或功夫不好是不行的,可只有他一个人好也是不够的。国王派给我的死卫见形势不对,就死命的把我往母妃的寝宫里拖,不让我再指挥下去。大不了不就是一起死么,怕什么!我要是一走的话,军心涣散,那就真的,真的,真的——再也挡不住了……
可是,四个人的力气,无论哪一个人的都比我大,他们的年龄加起来也是我年龄的六倍还多,我抗不住他们。而时间也因我的反抗而紧得不够从密道里逃出去。
而母妃强行给我披上侍女的外衫后,竟紧紧的抱着我,说:”弗雷,我的孩子,你一定要活下去……” 她的语气不如父亲狠厉,且因为有着女人特有的呜咽与颤抖,还有滚烫的泪水的参杂,而显得弱小不堪,可两人所说的话,那种隐藏在背后的什么,竟是那样的像。
纳瑞维森的首领提着还在滴着我的将士的血的剑进来了,带进了浓重的血腥味,我拼了命的压制住自己的担忧与怒火,不让自己的视线与那人碰上——不然的话,我的愤怒绝对会焚尽逃生的可能性,与国王母妃的寄托,令我方才的隐忍,全部付诸东流。而我浑身因愤怒而起的颤抖早已抑制不住,却好在周围的侍女们也都颤抖不已,因此不显得突兀而暴露。
沉重的脚步声压着狂跳不已的心脏,我飞速的想着下一步的计划。而时间没有等待,那剑一横,架在了母妃的脖颈上——
“说,你的儿子,我们的二王子,在哪里?”声音里浸着即将成功的兴奋。
我就算不看也知道母妃颤抖得像风中的枯草,”他……逃,逃走了……”
“说实话!”将领清楚,我更清楚——我不是会逃走的人。
母妃尖叫了一声,痛苦而尖厉的声音让我差一点就冲了出去,却被周围的人死死的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