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界》6y

2、2 2

　　“砰！”
　　一声巨大的声响让所有的人都抬起了头，脸在看清是怎么回事后立马大变。
　　王木至今为止也没有理解那些表情，到底是恐惧，还是释怀，还是或者两者都有。
　　大门被少年一脚踢开，那细瘦的腿居然能爆发出那么强劲的力道，门几乎要被他给踢碎。外面的活尸不是聋子，它们虽然已经去了，但是对于声音还是十分敏感，是空气振动？还是人的气味令他们疯狂呢。它们看上去饿极了，但是他们吃了我们又有什么用呢，让他们快乐？别逗了，他们已经死了，说不定他们连胃都没有。王木愣愣的想着，连害怕都忘记了，就像他的那个梦一样，不能动，不能说话。
　　“哈哈哈哈哈……”
　　女人尖利的笑声淹没在活尸们的喊叫声里，接着如王木所料的向后倒去，谁也没有接住她，他们都忘记了自己还能动。
　　“你想干什么？”
　　在王木印象里安慎逸一直是个死尸一般的存在，只是他还会说话，还能照镜子，还能用背靠着墙一动不动，但不代表他永远的不动。他的声音依旧很精神，但是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紧张感。
　　“你怕死么。”
　　少年的话似乎不是对着他一个人说的，他谁也没有看，冷静的合上嘴巴，说完这句话就带着那个包裹从后面的窗户一跃而下，留下惊恐的众人在原地目瞪口呆。
　　外面也不知道有多少活尸，少年这样出去也是送死，少年虽然惹了一群活尸过来自己逃跑，但王木打心底不希望他死掉，福俍说他是个厉害的人。
　　“我们会完蛋。”
　　王木带着肯定的口吻说道，他在梦里已经死了一次了，如果这次再死，他希望能快一点醒过来。
　　活尸们走的很慢，每一个都伸出手想要抢夺他们。
　　“不管拿什么，对准它们的头！他妈刘钊仄那个混蛋王八蛋。”
　　才反应过来刘钊仄是少年的名字，王木没注意记住，因为他有一半在想原来福俍也是会骂人的啊。
　　没有血的残破的爪子，曾经和他们一样的完好无损，如今却想要将他们变得破损。
　　眼看一个活尸冲着王木咬了过来，他却还是呆呆站着，想着一些无所谓的东西。
　　“你在干什么？！蠢货！”
　　幸好福俍的声音够大，足够把他从脑海中拉出来。
　　“保护好自己！”
　　王木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干了什么蠢事，生死就在思考的一瞬间被隔开。
　　他先是举起一把椅子，不过他的体力不够，于是他放弃了，选择了一把断了的一头压扁变尖的扫把棍。
　　他紧握着扫把棍，冲着对面的活尸的头一下子插进去，溅出来的液体那么恶心却令他感到说不出的痛快。
　　他亢奋的一连干掉了好几个可怜的活尸，丝毫没发现自己体力越来越少快要撑不住。
　　“够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甩出去的棍子在空中被福俍一手接住，大吼着被拎到后面一点的地方。“它们太多了！这样下去我们都会完的！！”
　　他叫着把王木护在后面，拔出裤腿边的小刀戳死迎面而来的一个活尸。
　　“啊、啊、啊怎么办，怎么办。”
　　杨萍抱着盒子慌张的躲在安慎逸后头，安慎逸一副从容的抽出小刀，几乎是优美快速的扎穿几个活尸的头，不过在他身上却不是那么美好了。
　　女人趴在地上，活尸们似乎都没有注意到她，从她身上踩过去，没有任何反应。
　　王木眼前一晃，花了，看不清了。
　　他感到有东西抓住了他的手，应该是个活尸。
　　毕竟和活人比起来活尸的手更加粗糙干裂，他们没有血液的流动也没有水分。干掉烂掉，恶心的贴在骨头上。
　　王木庆幸他看不到，他能想象到那只活尸在离他那么近的距离啃咬他的脑袋的场景有多么让他反胃。
　　他没有喊叫，已经没有力气了，就像干的烂叶子，除了牺牲后的奉献就没有什么。什么奉献？填饱它们幻想出来的胃么？这想法都让他想干笑两声。可他笑不出来，他浑身没有一点力气做动作了。
　　“砰——砰——砰!!”
　　三声锐利的枪响穿过面前那个活尸的脑袋，子弹擦着耳朵边飞过，随之而来的是右脸火辣辣的疼，虽然眼前还是模糊，但他能感到那活尸的脑浆绝对溅了他一身，甚至是脸上也有一点，不知道这样会不会感染。
　　那枪声接连又响了两声，感觉不到四周有危险的气息了，大概都被枪声吸引过去了吧。丧尸们喜欢锐利的声音，觉得那就是开餐的响铃。
　　王木揉揉眼睛，使劲闭上一会，慢慢恢复视线。他认为是哪个路过的英雄来救美了，心里那渺小不行的希望又被扩大了一点，然后继续膨胀，膨胀，在看到远处举着枪的细瘦的人的时候被膨胀到最大，都快要炸掉了。失望感从中挤进去，就像突然弹出的事故造成伤害死亡的信息一样，瞟一眼觉得可怜为那些伤亡者默哀，然后默念不要落到自己身上，然后再默哀，然后就忘记了，永远记不得了。那么小的悲哀，不足以影响完整。
　　他有点感动，他了然了少年，刘钊仄。他想起了这个名字。
　　是个厉害的人。
　　所以不会逃跑。
　　其实对于死亡最基本的恐惧感还是有的，任谁也不想要变得冷冰冰的，不能再被拥抱，或者土壤会施舍你一个怀抱，然后把你冰冷的肉吞噬掉，唯一值得的是它会把你的骨头永远拥入怀中，但是你得不到快乐了，如果你喜欢睡觉的话，就请长眠吧，那样会感觉好过一点。
　　王木瘫软下去靠在背后的墙上，直直望着远处的刘钊仄，他开完几枪后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刀，从那么远看去也不会看错，就是那把捂着布的东西，原来是一把刀啊。
　　“你看，他来了吧。”
　　王木半眯着眼，头随意的放着，至少现在可以放松，至少现在没有危险，至少现在有人来救他们了，至少他以为那个把他们指向末日的人回来救他们了，所以他可以放轻松，可以安心放轻松。
　　天使与恶魔同在。
　　撑着快合上的眼皮，他实在太累了，对于他来说自己消耗了太多的体力，一放松就想要睡觉休息。听那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环绕着：“我说过他很厉害的吧？”
　　“你也说过他很混蛋王八蛋。”
　　王木闭着眼哼笑着。“他一个人没事吧？”
　　“他很厉害的。”
　　福俍放心的看着烈日下战斗的身影，一点也没有上去帮忙的意思。“他搞的定的，说不定还能带点什么回来，”他无意识的瞥了王木，接着僵硬的蹲下来，在他身边问“你这样睡得着么？”
　　“…………”
　　“啊？”
　　“……嗯。”
　　王木十分小声的答应，脸上表情十分安详，呼吸平稳。
　　“……草。”
　　福俍站起来小声骂着，表情还是很愉悦，勾手指着还在秦杰背后发抖的杨萍“给他处理一下脸上，放心不是抓伤不会感染。”
　　“好、好的。”
　　杨萍点着头又不安的看着窗外看着门，再看看地上躺着的女人，小心道“可以先把门关起来吗，我怕等会又会有……冲进来的。”她打开盒子蹲在王木和女人中间，犹豫着开口“这个、荣忉心她怎么办？”
　　“扔出去。”
　　安慎逸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根烟一包火柴，擦了火点烟，脸还是青色下陷，狠狠吸了一口。
　　现在居然还用火柴。
　　“啊？啊、啊这样不好吧……”
　　“她疯了，是个累赘。”说着又狠命吸了两口，好像这是他最后一支烟，“可怜的话你自己留着她照顾她，我们视而不见。”
　　杨萍低着头咬着下唇，头发还是软软的披着，遮着眼睛，她难得一见的反驳回去“那我留着她……”
　　“随便你。”
　　安慎逸无所谓的说着，丢掉烟头碾在脚下，转着问福俍：“要不要去帮他？”
　　“他自己打的过的。”
　　福俍淡淡扫一眼少年，关上了门。
　　“一个人太慢了吧。”
　　“我们有很多时间，多的你都不想要了。”
　　是啊，我们甚至会死在这时间里，不过没关系，因为这是发生在时间上的。
　　发生在时间上的。
　　时间带走一切，从不手下留情。同样的，时间能杀死一个人也能拯救一个人。
　　或者是一群人。
　　刘钊仄冷漠的盯着眼前的尸体。
　　对没错，它们已经死了，它们都是尸体，所以就该滚回土里长眠。
　　至少大地不会厌恶它们。
　　一个头、两个头、三个头……
　　一个倒下、两个倒下、三个倒下……
　　他踩着它们第二次死亡的尸体，希望它们不要再第三次的站起来了。
　　他左手拿着刀，右手持着枪，瞬间干掉一排面前的活尸。干脆利落。
　　身后那只可怜的活尸才碰到他的肩膀就被一记旋风般的回旋踢击中了脑袋，重重倒在地上，再也没有站起来。
　　矫健的身姿迎着风移动，穿梭在致命的尸群中安然无恙。这不是屠杀，这是命，这不是屠杀，这是保护。
　　插入，拔出，插入，拔出。
　　倒下，倒下，倒下。
　　暂时的胜利，可以保护一段时间。
　　他的手臂出奇的有力量，明明身体瘦弱，却可以单手用胳膊肘击毙一只活尸的脑袋，速度快的惊人。
　　如果活尸的咬合速度能快成这样，那现在他们就已经变的跟它们一样了。
　　不过它们只是会扒着窗户舔着玻璃乱叫而已。
　　他们跟它们的不同是脑袋、身体。他们有着完整的脑袋，以及脑袋里的东西，他们有着完整的身体，以及胸廓包容下跳动的心脏。
　　要是活尸们都有着这些，那么他们就可以少杀它们一点了，也许也可以跟它们谈判也说不定，不过谁都知道现在这些是无稽之谈。
　　刀子插进最后一只活尸的脑袋，带出灰黑的液体，随着它的倒下他迅速擦干净刀，重新用布把它裹起来抱在怀里。他环视四周的尸体，再蹲在来仔细搜搜找找，找了些有用的东西揣在怀里，拿在手上，朝关上的门走去。
　　脸上的表情从出来到回来没有一点变化，甚至活尸们冲着他张开血盆大口大声吼叫还是一样无动于衷。
　　就像他看不见，听不见，只知道自己需要做什么，做完了，没事了，再等着做下一件事。
　　平静的就像明天不准备出去的小子听说明天要下雨一样，会淡淡说一句关我什么事。
　　“叩、叩”
　　福俍站在门边等候已久的给刘钊仄开门，少年完好无损的走进来，无视福俍“怎么这么慢。”的抱怨，依旧坐在门口，说不定跟之前的姿势都一模一样。
　　“都干净了？有没有别的跟过来？”
　　“暂时安全。”
　　刘钊仄说着这句算是结束这谈话的话，在合上眼休息的时候看到了王木，又把眼睛偷偷睁开。
　　王木熟睡的时候有一副很安静的样子，让人安心。
　　让人想保护这个人。
　　心口暖暖的，整个世界并不是黑的。并不是只剩下杀戮了，我们彼此还拥有着心，还拥有着爱，这就是希望了。
　　他心口痒痒的。他想，因为这个人的到来，这儿会变得不一样。
　　一定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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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木是被一声熟悉的尖叫声惊醒的。
　　他这次可没有再做什么奇怪的梦了，确确实实是被吓到醒了。
　　右脸贴着冰凉的地面，他发现自己倒在了地上，嘴边黏糊糊的，一大滩口水。他眯着眼胡乱擦干净，坐起来从鼻子里发出很大一声叹。
　　“怎么了？”
　　他揉着眼睛，根本看不清眼前。
　　但他能确定现在没有任何危险。所以他保持着刚睡醒懒洋洋的姿态。
　　又是那个女人，那个女人醒了，看上去是做了个噩梦然后醒了过来。
　　王木记不清她的名字，荣忉心，像是叫这个。
　　她茫然慌张的四处望，不停的喘着气，颤抖的叫着“天云呢！天云！”
　　她身旁坐着杨萍，帮着她顺气。接着听到她口中喊的，脸就暗了下来，不好说什么的样子。
　　她闹了一会，后来像是真正的醒来了，不叫了，只是掩着脸哭。
　　杨萍皱着眉头看着她哭，搂住她的肩膀让她头靠在自己肩上，轻声在她耳边说着“没关系的……哭出来就好了，就没事了……”然后杨萍就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能轻轻拍着她的头告诉她没事了有她在。
　　其他人都没有往她们那看去，反到注意起被惊醒的王木。
　　“再睡会……”
　　安慎逸从讲台下面钻出来，手里拿着一大根麻绳。
　　天暗了下来，整个教室都黑着，但是他们都不敢开灯，拉着窗帘使这里更加黑暗。或许是别的令这里黑暗的。
　　王木总觉得气氛有些不同，问道“怎么了？”
　　“等下我们要逃出这里。这里没有水和资源，我们会饿死的。”福俍看着窗外担心的说道。
　　“逃？逃去哪？”
　　“不知道，安全的地方。”
　　“你不是说我们是穿越来的么，那你怎么知道这里是原来我们生活的那个地方？”王木眉头又拧在一起，解不开了一样，“我是说J市，你们是不是那里来的？”
　　“你果然也是J市的。”
　　安慎逸突然插一句，并不惊讶的说着，手上还在鼓弄那根麻绳“我们的第一个共同点，我们都是从J市来的。”
　　“那这有什么关联么？”
　　安慎逸又是丢给王木一个怪异的笑，没有作答。
　　那边福俍盯着麻绳看了一会，忽然想起了什么，掏出一张白纸。“先不说这个，”他说着抽出讲台上的笔，在上面胡乱画着“刚才我们几个讨论了一下，这是个四层的教学楼，西南面和南面各有楼梯，厕所只有一楼有，所以活尸可能楼上也会有，我们不从上面……”
　　“等等，你们刚才出去过了？”
　　王木打断他的话。
　　对方被问得一愣，不敢对上王木的眼睛，像是做错了什么事小小点着头。
　　王木觉得心里憋着什么，又不知道是什么，就是感觉他们在背着他做什么一样，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你们三个都出去了？”
　　“恩。”
　　“你们把我当成女生了？”
　　“你身体还虚弱，出去是累赘。再说这里还有两个女的要你保护。”
　　安慎逸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出来反驳，嘲笑着“你不会这点都做不到吧？”
　　王木白了他一眼不再插话。
　　“……我们继续吧。”福俍对他要说的话早有预料，只是抱歉的笑了一下，重新摆正纸，在纸上画着方块的里面打了一点，解释说道“这里是我们所在的地方，这条画直线的是一直通往校门口的，但是我们想外面的活尸应该比这里多无数倍。”
　　王木疑惑的看着停下来盯着他的福俍。
　　“所以，我们不可能把它们全干掉。”
　　“难道这里没有其他活人了么？”
　　“……我想是的。”
　　他们刚才从那辆大切里打死两个活尸，腐臭味是真实的。它们早已经死了，却还在游荡，死不瞑目。
　　不知道它们的灵魂是否已经安详。
　　但愿一切安好。
　　“我们从这里冲到大门口，安慎逸负责把伸缩门关起来，然后大家一起冲到大切那里。”
　　福俍点着图纸，画上了车的位置“我们分成两辆车，”他画了两个圈，一个是大切，一个是科鲁兹。“安慎逸和刘钊仄杨萍一车，我带着你和荣忉心走。”
　　“无目的地的前行？这听起来问题很大。”
　　“这里还是J市。”
　　安慎逸突然说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
　　“自己看。”
　　王木疑惑的接过他丢过来的报纸，大大的J市X报映入眼帘。
　　“这里是J市就好办了，毕竟我们在这里都有住所。”
　　“安全的地方。”
　　福俍难得的又笑了，原来也能笑得那么轻柔，而又带着令人困惑的东西。
　　“兵分两路，我带你们去我家，安慎逸和刘钊仄去收集食物一些的东西。”他看着安慎逸，眼里那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信任，又像是担心。撕下一小片纸，在上面写上地址递给安慎逸，“敲三下门，注意不要引来太多。”
　　“知道了。”
　　安慎逸把纸条塞进他的紧身牛仔裤里，慵懒的样子给人一种还置身在和平世界的错觉。
　　“什么时候出发？”王木问。
　　“等你休息好了。”
　　“我已经没事了。”
　　福俍一会没有说话，垂下头看着地面，话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忧伤：“再呆一会……现在还是安全的，但是过一会……”他没有往下说，大家都明白的。
　　暂时的安全，只是暂时的。安全是要去创造的，用冒险来换。就算这个世界荒唐的令人发指，也要尽可能的把它当做一个天大的玩笑来面对。
　　手机微弱的光让黑暗中有了光明。
　　“都好好休息，明天一早走。”
　　打开了手电效果，形成一道光柱，让人能看清对方，也不至于特别亮堂吸引活尸。
　　大家各自靠在自己舒适的位置，都已经享受的合上了眼。
　　黑暗中，福俍再次睁开眼睛，亮亮的一闪一闪。
　　盯着在他对面合上眼的王木，无声的说着——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