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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   “换个新鲜的话题行吗?”我不是爱情专家,对别人的爱情也不感兴趣。
      “不行!”柏康昱大力摇头。“他问我可不可以复婚,哈,连复合的程序都跳过了!”
      “还是说你想复合?”我的调侃,参杂疲倦。
      “不想啊!只是觉得突然跟他调换了位置很怪!以前都是我追着他跑——”
      “至少不是现在。”
      “对啊!不追他了。我跟他往相反的方向走了太远。”柏康昱拉长了手臂。远。“再也追不上彼此了。”
      “很好。”我蜷缩在柏康昱的沙发里,困了。
      “在这儿睡吗?”柏康昱问着,给了我一床毛巾被。“嘿,对了!还有件事差点儿忘了问你,我的安眠药是你扔的?”
      “卫来。”
      “他?”
      “他以为那玩意儿是我的——”
      “那玩意儿的确有一半儿是你的。”柏康昱物理性的定义了我,以及她自己。“幸亏我从垃圾桶里翻出来了,可真够浪费!还有好几十颗呢!得省点儿吃,否则我真的得去看病了。”
      “不如看病。”我自私道,昏沉,开始做梦。梦里的房间逼仄,我坐在墙角玩铁皮车,母亲说“不行了,我们得死在一起”,她给我吃了很多白色的糖丸,满嘴的糖丸嚼不过来,泛苦。父亲哆嗦着靠在门口,使劲儿扣自己的喉咙。他颤抖着走到我身边,一身狼狈。我看不清他了,只觉得颠簸,他说不能死,他不想死,不愿意跟母亲和我一块儿死,不愿意让我死——
      我点了根烟,清醒。三伏天的清晨被冷气阻挡在室外。柏康昱从卧室走了出来:“醒得真早。”
      “你也一样。”我按灭了烟,拎起行李回B座。
      “因为药越来越不管用了。”柏康昱被热气吓得退回玄关。“那个,你待会儿要跟我一起去店里吗?”
      “好。”
      暑假不影响这条街,恋爱才是学生的必修课。“你能相信吗?生意居然比开学的时候还好!”柏康昱由衷感叹美好的大学生活,尽管她根本没上过大学。
      隔壁花店的小姑娘趁了热闹跑过来:“池老板好呀!柏老板说你出去玩啦!是跟男朋友一起吗?”小姑娘喜欢卫来,跟喜欢明星一样的喜欢。
      我哽了,只得干笑。柏康昱不高兴,打发走了姑娘。“虽然我很崇拜卫来,但我完全不能接受你跟他在一起!”
      “可惜你对我的生活没有发言权。”我系上围裙,准备开店。
      柏康昱跳到我的背上,成为了撒娇的猫,恶质:“啊啊,我没有发言权,可是你重视我的感受不是吗!如果你和卫来在一起,我会难过的。非常难过。”
      “我现在没有跟他在一起。”我重视柏康昱的感受,胜过任何人。
      “不代表以后不会。”
      “以后的事情很难讲。”我不擅长说谎。卫来跟我都有共识,他在我心里是有份量的。
      “旻攸。”老少女可怜兮兮。“卫来的风流韵事一大筐,你会受伤的。”
      柏康昱说的理由很通俗,我也只是个俗人。“放心,我不是屡教不改的人。”闫岑忻成为了我人生里的标记,比刺青深刻。
      因为交了稿,漫画也完结了,柏康昱可以休息一阵子,她每天都跟我开店,当合格的侍应生。卫来没有找我,偶尔打个电话,半夜或者清晨,感性的呼吸声居多,沉默令彼此都轻松,似乎成为了默契。“你要先回家吗?”我敲了敲柜台。柏康昱抬起头,摇头。“你脸色不好。”我开始担心柏康昱。她不会在我面前逞强。
      “药没了,责编不帮我拿,非让我看病不可。”柏康昱的笑容苍白。“你也没找我拿药,可以睡着了?”
      “睡不着就不睡,偶尔喝两杯。”我的失眠症时好时坏。
      “怎么不找我喝酒?”
      “我怕你哭。”怕的东西太多,最怕自己暴露在人前,就算是柏康昱也不行。
      “我不是每次都会耍酒疯的。”
      “这句话并不是保证。”
      柏康昱一怔,苦笑:“我保证不了。”
      所以我不跟她喝酒,而她轻信了我的方法,路过超市,买了一袋子酒精,从一度到六十八度,应有尽有。“真的不考虑看病?”我说着,打开了B座的门。
      “想让我承认自己有病吗?好啊,我有病,不需要医生来指手画脚!我就是有病!晚安!”柏康昱彻底被激怒了,甩上了A座的门。
      每个人都有病,如何拯救。从那天起,柏康昱不再理我,不说话不见面,连电话都不接。我只能通过责编打听她的情况,尽管她就住在我的隔壁。
      “哟!”卫来推门而进,惊动了客人,风铃声衬了他的脚步。
      多久没见了?我还以为可以永远不见。他只是我手机通讯录里的一个号码该多好,我至少不会为数字烦恼。“喝什么?咖啡还是茶?”
      “开始供应咖啡了?”卫来调侃着坐到吧台边。
      “速溶咖啡,雀巢或者麦斯威尔。”
      “呃,还是茶好了。给我一杯薄荷蜜茶。”
      一杯薄荷蜜茶。我跟卫来隔一张吧台,关系比距离还要难以说明。他问我周末有空没有。“我不去小酒馆。”酒精让我产生负罪感。是我让柏康昱用酒戒药的。
      “不是看演出,是别的事。周六下午来生一画廊。”卫来递给我一张名片。
      “画廊?”
      “我说过的,你成为了我的灵感。”
      “什么意思?”
      “你来就知道了。”卫来付了一张粉红钞票,不要找零。
      “我不收小费——”
      “客人的好意不可以随便拒绝。”卫来摆了摆手,朝斜对面的露天停车场走去。
      关店回家,照例去大排档买宵夜,留一份放A座门边,柏康昱不理我,理会好意。周六,我按卫来留的名片找到了生一画廊,陈越站在画廊大门前。“卫来怕你找不到让我在这儿等你。”
      “麻烦你了。”我不止一次麻烦陈越。
      “哪儿的话!走,咱们进去聊!这次卫来真的爆发了!新系列绝对能让他跨入大师行列!”陈越眉飞色舞,引我进展厅。
      迂回的长廊,我穿梭在色彩与线条间,轻易认出了卫来的画。新系列,水墨写意的笔触,大幅留白,我被勾勒在画布上。在加拿大醉酒临时起意的裸.体写生,葬礼上穿的黑西装和蜷缩在酒店窗台边的背影,卫来虚化了背景和我的面孔,第一次本能的体认到艺术涵义,本能到想杀人。“卫来在哪儿?”
      “在经理办公室——”
      “办公室在哪儿?”
      “走廊尽头——”
      我向尽头跑去,管不了眼光,卫来,我想找到他,杀死他!他朝我笑,真英俊,我的拳头被问候快。寻常的尖叫和劝阻,周围都是手脚,我施展不开,卫来摸着嘴角,皱眉,再微笑。我只想捏碎他的笑容:“你这个混蛋!”
      卫来推开了护住他的保安。“池旻攸,你揍人还挺疼的。”
      “把画烧掉!”我受不了这样的精神暴露,他看穿了我,我知道的,可我以为他会保留我的自尊。
      “这不由你决定。”
      啊,决定,没有什么事是能由我决定的,所以才自取其辱。卫来说他不一样,真的不一样,连羞辱的方式都不一样。我静下心来,往外走,所有的人都只剩一张嘴,我却听不见他们说什么。父亲说“不能死”,为什么不能死?我应该跟母亲一块儿死掉的。我死掉就好了,不会软弱——
      “旻攸?旻攸!你没事吧?”陈越拉住了我。
      我啰嗦着,摸出了口袋里的烟。“这就是卫来的新系列?”我不想笑的,忍不住笑。痛苦随嘴角上浮。
      “怎么了?”
      “你知道他画的谁吗?”
      陈越默过一刻,轻言:“看形体就知道了,我也是学画出生的,但我没想到你这么排斥。卫来没有恶意,他真的是用了心创作这个系列,为了接近你的心理状态,他甚至摈弃以前所有的绘画技巧——”
      “我讨厌那些画。”那些画,让我成为了卫来的工具。
      “旻攸——”
      “我讨厌他。”我也开始孩子气了,真真难看,扔掉了还剩一半儿的烟,往安全的地方走。让我安全的地方——
      “你又想逃了?”卫来抓住了我的手腕,脸上有临时处理过的痕迹。“池旻攸,你能不能像个男人!”
      “我是男人。”从生理上讲,我是一个完全的男人,但没人规定男人一定得是什么样的,我可以一直逃避。
      “我的画就让你那么难受?”
      “让我难堪。”
      “你就这么害怕被人解读?”
      “你已经解读了我,可你觉得还不够,想让别人也来参观我。要附上名字吗?还可以接着上次的绯闻继续炒作,但得小心一点儿,绯闻很容易变丑闻的,闫岑忻未必会继续配合——”
      “够了!”
      “够了?”够了。我累了。“再见。”
      卫来死命的抱住我。“你不能走。如果就这么走了,你肯定又会把自己藏起来。”
      “不关你的事——”
      “可我爱你。因为爱你,你所有的事都跟我有关。池旻攸,让我爱你。”
      “这就是你爱我的方式?”
      “你总得面对自己。”
      “我可以告你侵犯肖像权——”
      “你不会告我,你害怕炒作,你不会再让自己的名字见报,更何况,你要保护闫岑忻。如果提告,旧事又会被翻一遍。你都清楚的,所以别再口头逞强。”
      我无言以对,因为他都对。
      卫来把我拖回了画廊,把我跟他锁在办公室里。“现在好了!没人干扰我们!还想打我吗?尽情打,我绝不还手。”他在等我动手,我却失了勇气。“不打了?不打了就换我!”卫来一把抓住了我的衣领,坏笑,脸上的伤口和淤青都只陪衬了英俊。“池旻攸,你逃不掉的!”他吻住了我。深切的吻,掠夺空气,我站不住,被他架到办公桌上,快窒息了,差点儿。“我居然会这么爱你。”卫来伏在我的肩头,懊恼。“我从来没有这样爱过一个人,池旻攸,你不能逃,不能抛下我。”
      “你的画让我想逃。”我无法跟真实的自己的相对。
      “哪儿都别去,其它的地方没有我。”
      “我讨厌你——”
      “尽管讨厌,总有一天会喜欢的。”卫来的自信,与生俱来,就跟他的神经一样。
      我拿卫来的无耻毫无办法。“让我回家。”
      “只要你答应让我送你,我就让你回家。”
      一刻钟的僵持,我输了。办公室外都是惊弓之鸟,陈越只庆幸我没有谋杀卫来。我的谋杀,全在脑子里,而理智主宰身体。
      最终,车停在了小区门口。卫来拉住了我:“画画的时候我没想那么多,思想都在画里,我甚至改掉了作画说话的毛病,我不想让别人听到我的心声,我想说的,全在这画里。池旻攸,我想让你认真看我的画,跟别人无关。”
      “你知道我是懦夫——”我不能看那些画。
      “只要你不逃,我就能等。”卫来温柔。
      “等多久?”我问了个连我自己都回答不了的问题。
      “等到你爱我。”卫来的笑容,勉强。受伤的嘴角裂了,比他的画写意。“你会爱我的,我有预感。”
      “疯子——”
      “做好跟疯子生活的准备吧。”卫来亲吻了我脸颊,看着我进小区。
      电梯快关的时候,又被人按开了。柏康昱抓着头发进来,撇开视线。我扳正了她的头:“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两个男人就在街上亲,也不怕被人看见。”柏康昱看见了我跟卫来,抱怨得童稚。“清春说得对!你迟早会被卫来吃掉。”
      “傻瓜。”
      “我才不傻!”
      “如果你不傻,就应该理我。”
      “我为什么要理你啊!我在生你的气呢!”电梯到了,柏康昱拖着步子挪到A座。“我还要气很久。”
      “一直不跟我说话?”
      “一直。”
      “你现在就在跟我说话。”
      柏康昱双手捂住了嘴巴,没手开门。
      “好了。”我帮她开了门。“和好吧。”
      老少女垂着头想了很久,抱住了我。“好吧,跟你和好,不过我讨厌你跟卫来在一起——”
      “我也讨厌我跟卫来在一起。”认识以来,最讨厌他的一天。还要持续讨厌。他剥除了我的面具,直接而不留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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