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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王府之约 ...

  •   三更已过。躺在床上,盯着映在窗上摇曳的树影,展昭仍没有丝毫的睡意。自从杀人取血案发生以来,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失眠,似乎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一阵琤琮的琴声远远传来,展昭一怔------这么晚了,是谁在抚琴?推门而出,细细倾听,这琴声正是从东院而来。满带着好奇,展昭循声而去。
      东院,是开封府中最静也是最别致的一个跨院,是包大人留宿贵客的住所。如今,这院里住的是慕天阙和方一笑。
      院中四间正房烛火皆灭,唯独花园中八角凉亭里还亮着两盏风灯。灯光不甚明亮,却足以让展昭看清凉亭里的景象。
      凉亭里竹帘半卷,石桌上置着一张古琴,一只酒壶,三只酒杯和一只香炉。香雾氤氲中方一笑正自凝神抚琴,微风掠起长发薄衫,方一笑星眸微合,俊逸的脸上神情宁定。悠扬的琴声行云流水般自他修长的指下泻出,自带着一种醉人心神的清幽,空灵。
      展昭静静听着,竟听得有些痴迷。心情,因这琴声而前所未有的平静下来。那些恼人的事也似乎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小方就喜欢卖弄他的琴艺。他自己常说,他的琴艺在他的轻功之上。若得江湖排名,必定是天下第一。”
      回身,看见慕天阙正倚在他身后的梧桐树下看着自己。双手拢在袖里,乌黑的发,雪白的衣,眼神一如既往的霸道,冷冽,令展昭难以相信方才那句带着三分戏谑语气的话是出自他之口。
      展昭微微一笑,清淡如风。“不怪方兄自夸,他的琴艺的确可以冠绝天下了。”
      ---------冠绝天下?这词自己也曾对那人说过,他曾由衷的赞他‘白兄的诗,酒,剑足以冠绝天下’。那人笑得张狂‘那当然,别忘了,五爷我可是风流天下我一人的白玉堂!’。白玉堂!心头微微一堵,‘风流天下我一人’?如今,你的风流何在? 你的人,又何在?
      慕天阙看见他的眸光沉了下去,眉也随之一凛。“怎么?还在为那个冯忠的死怪我?”摇头,苦笑“人既已死,责怪又有何用?展某,不过是想起了一位旧交。”
      唇角轻掀,慕天阙笑得冷然。“如你所说,人既已死,想有何用?”他的话令展昭神情一僵--------他,怎会知道我在想谁?
      其实并不是慕天阙的眼光犀利,而是那一刻他眼里那痛彻骨髓的追思任谁也猜得出那人是谁。
      “你们两个,在这良辰美景,花好月圆之夜,听着我这天下无双的琴乐,却在这儿说什么死人,真是大煞风景。”方一笑不知何时已来到两人近前,一双亮眸笑得弯如弦月。
      “方兄。”-------听力竟如此不济了吗?人都已到了眼前,自己竟毫无察觉。心念转时,脸上涌起的仍是温暖如昔的笑容。
      依树而立的慕天阙‘嗤’的冷笑一声,“良辰美景,花好月圆?你以为是谈情说爱么?还用上这种词?”凤目瞥着一丝嘲讽从展昭和方一笑身边走过,丝毫没发觉自己这话的不妥之处。
      别过头去,忍笑。相较于展昭的含蓄,方一笑则笑得放肆,半回身,目光追着慕天阙的背影边笑边道:“多谢天阙兄教诲,天阙兄用词真是恰当!”

      皓月当空,八角亭里因两人的加入而不再冷清。三人对坐,展昭看看桌上的酒壶,“方兄,此时还有心情喝酒?”
      “不然怎样?大家都在担心长歌,我也一样。只是,光靠担心是救不出人来的,倒不如放松心情,说不定还能想出计策。”
      “所以,你就用琴声把我们都吵起来想计策?”慕天阙扫一眼桌上的三只酒杯,声音带着些许的慵懒。
      “就算没有我的琴声,你们还不是一样都睡不着?此案不破,长歌不救,我们谁都不可能放松的好好休息。”眼神掠向展昭,他憔悴的容颜,疲惫的神情及那深锁的眉头都在印证着他的结论。其实,他和慕天阙又何尝不是如此。
      “二公子他...不知怎样了。”------慕长歌在他眼皮底下被林青掳走,是自己无能,无法保护那病弱少年。心头涌上的自责令眉间的忧色更深,深的如被月光遗落的角落。
      方一笑拍拍他的肩,唇畔的笑容里有一种不屈的坚定“放心,天无绝人之路。长歌那样善良,上天不会让他少年夭亡。我们一定会救出他来的。”
      “我们?可是我....怕自己心有余力不足,帮不上什么忙。”
      “当然帮得上。此事少了你的帮忙,怕是还难救出长歌呢。”
      “方兄此话何意?莫不是已想出了救二公子的计策?”
      勾起唇畔的邪魅笑容,方一笑算是默认了。
      “其实,方某不过是有了个腹案而已,还要请你们一起商量一下是否可行。我想我们此去救长歌大可不必费尽心思隐藏行迹,只要包大人和展兄相助即可。”
      展昭清正亮眸中有些许疑惑,“方兄之意是...?”
      “很简单。就是请包大人带着那块襄阳王府的腰牌入宫状告襄阳王,请旨搜查王府。待那老贼入宫之际,展兄便可带圣旨搜查王府。到那时,就算翻遍襄阳王府他也不敢拿我们怎样。”
      展昭颔首赞同“方兄的计策的确可行。襄阳王在还没有掌握兵权之前,谅他不敢违旨抗命。只要有圣旨在,我们便可正大光明的带走二公子,还可避免不必要的死伤。”
      “你的仁慈未必能换得他们的手下留情。入宫,面圣,请旨,费时费力,万一打草惊蛇,令他们对长歌下毒手,又当如何?”慕天阙话音冰冷,一针见血。
      “不会。他们掳走长歌为的是血玉珊瑚。他们需要长歌体内的血虫和他的血来激活珊瑚,做这些是需要时间的。短短两天时间,我想他们还来不及完成这些事。”
      眼角斜飞,慕天阙的眼神又冷了三分“你想?但若他们和你想的不一样呢?你有几成把握能保证长歌会平安无事?”
      一句话反问的方一笑无言以对。握着酒杯的手一颤,杯中的酒险些泼出。他没有把握。一成都没有。从始至终方一笑表现的都是坚强,坚持,乐观的一面。可是,没有人知道他的心里有多怕。怕长歌受伤害,怕长歌会死,怕慕天阙会因此而鲁莽行事.....
      不言弃,把希望给别人也给自己。只希望这希望不会落空。如今,慕天阙的话却像一盆冷水浇熄了这点希望。
      神情一时无措,连笑容都还来不及收回的僵在唇边。

      忽地,利器破空之声自不远处的常青丛中而来。是两支银镖!一支直射亭角风灯,另一支则射向展昭背心。
      风灯灭。
      八角亭内衣袂声响,一声清叱中一道白影掠出。然后亭内才传出‘哆’的一声。
      只刹那,火光重亮。
      展昭站在桌旁,手中擎着火折子。方一笑则站在他身前,手中的白扇正缓缓折起。亮银飞镖射来时,慕天阙和方一笑同时动起,一声清叱,慕天阙箭一般掠出,方一笑则挡在展昭身前,白扇横扫撞偏飞镖。偏飞的镖‘哆’的一声钉入一旁的亭柱上,镖尾系的东西还在不住摇晃。
      慕天阙的身法已经够快,镖射到亭内时他的人也掠到那片常青丛中。但,仍迟了一步。常青丛中已无人在。飞身跃上墙头四下观望,奇怪的是以他的目力居然没能看到那人的身影。那人竟如鬼魅般消失不见。

      再掠回亭里时,慕天阙发觉气氛有异。重坐回桌旁的方一笑和展昭两人的脸色一个铁青一个苍白,却都隐着一种沉痛的哀伤。看见慕天阙,展昭迟疑着将手里已经捏湿的布条递给他。
      月白的锦帛上用血写着‘明日相约王府’六个字。简单的六个字足以让慕天阙双目眦裂。那月白的锦帛曾裹着慕长歌单薄的身躯,那上面的血.....不敢再想下去,以手撑住石桌才勉强稳住身形。只是那石桌上却留下了一个深及指余的掌印。
      “襄--阳--王--府。”一字一句自牙隙间迸出。慕天阙身上蓦地腾起一股沧然的冷寒。那冷已不只是一种气质而是一种铺天盖地的气势,足以令激流瞬间冰封。
      “慕公子...”透骨入髓的寒意令展昭心惊,覆住他的手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发觉此刻根本没有任何言语能平复眼前人的杀气。
      暮云鲛在他的袖里蠢蠢欲动。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深黑的眸子盯向方一笑,低沉冰冷的话,像一柄刀刺入的方一笑的心口。------还有多少时间?这句话是在问方一笑也是在问他自己。
      垂下眼眸,搁在膝上紧握的右手中有血渗出。手心里那一缕青丝沾染了血迹却还是那样的清香柔软。-------那是长歌的发。
      “不管天阙兄想要怎样做,都不要忘了我方一笑。”没有了往日的潇洒傲岸,方一笑的眼里第一次露出如此锐利的杀气。还要什么冷静,方一笑此刻比慕天阙更想杀入襄阳王府。
      只要是人,不管平日是怎样的睿智冷静,遇到自己关心的人受伤害,任谁也不会无动于衷。理智在这时候只会显得可笑。
      “这封血书,是林青下的战书。不管他的目的为何,明日的襄阳王府都一定要闯。”斩钉截铁的决定出口,展昭星眸中的哀伤之色被一种沉静的坚定所取代。

      林青!慕天阙的眉梢挑了一下。虽未见过这个人,但是,早在听闻他掳长歌,辱展昭之时心里便动了杀机。弃子崖下,遭遇那阴冷的杀气时他便知道了他的身份。不出手,是不想遭展昭的阻拦,如今,又用血书来试探他的耐心,林青,你是找死!
      “但是,我也想请慕公子稍安勿燥,容许我们试一下方兄的计策。”展昭看向慕天阙,清亮的黑眸与冷冽的凤目交汇,凤目中的冷冽渐渐沉静。

      片刻的沉默,如同几世般漫长。

      “好,就依你之言。但是,若不可行,就别怪我用自己的方法去做。”表面上冷静下来的慕天阙静的波涛暗涌。
      展昭当然知道他说的自己的办法是什么。于展昭来说,无论是怎样罪大恶极的人都应该由律法来惩治,没有人可以随意杀人。可是,于慕天阙来说,律法除了能束缚人伸张正义外别无一用。在他心里自有衡量善恶的标准,也自有他处事的方法,快意恩仇。他只信自己的刀。凭一柄暮云鲛,他慕天阙就算拼上一条命也会将襄阳王府夷为平地!

      “若真到逼不得已之时,展昭也愿与二位血洗襄阳王府!”这是展昭的承诺,比千斤更重。

      也许性情不同,也许身份不同,也许信仰不同,但是,能在危急关头不离不弃,生死与共的便是知己!展昭与慕天阙是知己。方一笑与慕天阙是知己。人生得知己如斯,夫复何求?

      执壶,倒酒,慕天阙的手稳如磐石。“明日若得成功,这便是庆功的酒,若是不得成功,今日这杯酒便是诀别的酒。一别永决。我们三人也许再无相聚之日。”
      “不会。”展昭和方一笑互望一眼,想说的话都在彼此眼底。-------三人一命,明日谁都别想独自涉险。
      酒入喉,烈辣无比。呛得从不饮酒的慕天阙眼底涌上一股温热的潮湿。

      没有多余的语言,一杯酒已胜过千言万语。不须盟誓,却比任何誓言都令人动容。如今这杯酒似已不再是酒,而是三人的热血。血相溶,命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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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无痕,星有泪,不必孤寒,有君相伴。
      歌未歇,弦已断,执剑笑问,谁人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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