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情深不寿 “爷。 ...
-
“爷。”玺引候在门口,清清冷冷地,在这秋意渐浓的午后越发显得冰凉。
玺引,心狠手辣,浓烈而易碎。
思量她这半生,也只能叹一句奇女子。
若不是亲眼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过来,怕是也不能懂得她这性子吧。
他们这些人,从来都只有你死我亡两个结局而已。
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
“玺引,花都开败了罢。”
他走进卧房,将门锁好。
他想大醉一场,辛辣,是洗去身体里残留的恻隐最好的味剂。
轻轻转动一个小铜杯,屋子里自还有一番洞天。
上好的琼苏酒,冰镇了许久,入口寒气渗入血液,却也在胃脾里翻滚燃烧。
极端的喝法。
他一杯一杯,像是在用午膳,不紧不慢,不慌不忙。
只是眼神渐渐迷离。
酒不醉人,人自醉。
晃晃悠悠地直起身子,他索性抱着酒壶。
他走向那个黄梨花木漆奁,把酒壶随手扔下。
抱起漆奁,明明毫无表情,眼角处却有些许温润。
奁,女子盛放梳篦、脂粉的梳妆盒。
自当女子所有物。
此时他却稳稳当当地走回桌椅处,眼神却依旧迷离。
撑着头,他用一只手把漆奁中的物什尽数倒在桌上。
白玉的凤头钗、碧玉的梅花簪、嵌金的玉步摇......
各色各式的饰品散落一桌。
他嘴角勾起古怪的弧度,欲笑欲嘲,像是看到什么极其好笑的东西。
可不是么?
这些个美艳绝伦的物什,却也只能沉寂在这沉沉的妆奁之内被人藏匿在暗无天日的暗格之内,永无出头之日。
那么他,是否能有戴着它们,傲然登上那个位置的那天呢?
他不由得苦笑出声。
慢慢俯下身子,把头卧在臂上。
右手轻轻抬起,他勾起两个玉镯,皆透明澄澈,一青一白,随着他手里的动作互相碰撞着,发出动听悦耳的声音。
实在令人醉心。
泪却从眼眶中跳脱,一点一点地浸湿那些珍宝。
他怔怔地看着手里拿捏的玉镯子,却又好似穿过那透明的色泽望向远方。
狠狠阖上眼。
机关转动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他却没有抬眼。
只是听得身后那人步履拖沓,懒散之意浓重。
“你又来此。”那人声音也如步伐般慵懒,细听之下,淡淡地口气中却是无一丝关忧的。
“怎么,我来不得此么?”连直起身都无力,可却又万分清醒。
只是话语间不再避讳,随酒畅言。
“如何来不得,这王府无一不是你的。”
那人径自坐下,将怀里抱着的一坛酒放在桌子上,就着他的玉杯倒了满满一杯。
甚至溢出。
“你已百余日未曾踏入此处。”那人看他一眼,陈述着他的反常。
“无碍,”百里锦抬起眼皮,“只是今日有些乏了,便有些思念你酿的琼苏。”
那人轻轻一笑,淡淡呢喃。
“沉香甲煎为庭燎,玉液琼苏作寿杯。”
那人样貌普通,看上去却是十分的令人舒适。
他的发丝有些缭乱,却无法让人生出“邋遢不堪”的念头,反倒添了几分潇洒之意。
脸上偶尔还是会不适的,虽然那人制作的人皮面具做得是九分的好,可若多年紧密佩戴,也是有些受不住的。
记得当时他说,既有不适,那我便着陪你。
于是他便也戴上了那张薄薄的面皮,亦陪着他到今时今刻。
“东家,我大概是乏了。”
“那便睡吧。”
隐约间他记得那人抱起他,或者她,至榻上,似乎未曾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