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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生不相容 他席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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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席地而坐,看不清花色的衣袍被地上秽尘蹭上,斑斑点点地不甚整洁。一坛酒在无声中陪伴着他,他将头靠在石头门上,有些疲倦地闭着眼睛。一股微不可闻的震动自石板上传来,他轻轻偏了偏头,手指在酒坛上规律地点着。此时该二更天了,那人应起身梳洗了罢。昨夜偶有震动传来,大约又是噩梦了。应该的,他停下手上敲击酒坛的动作,再如何心狠手辣乖戾阴翳,也不过初涉世事。亲手处理的,暗杀的,吩咐下去做的,一桩桩一件件,他都是记得一清二楚的,如是,又如何能一夜清梦?这世上因果轮回结局已定,该得的,强求的,自有人记着。
当百里锦醒来的时候,他睁开双眼脑海里响起的第一句话便是,吾命犹在。在刀光剑影,毒药暗器,阴谋策计中摸打滚爬,这么些年,还能在每日清晨说那么一句‘吾命犹在’,其间悲凉,非他人能懂,也非他人愿懂。
他活别人必得死,有些人,就算他不愿,也留不得。
既然生不能容。死,大概就能一笔勾销。伺候他的是个固定的侍女,长相姣好,身段妙极,举手投足间媚意横生,可唯独那双眼睛,冰冰凉凉,没有一点温度。在府里,其他人对此人极其尊重,虽只是名为侍女,但规格待遇都似当家主母。
若不是未来的一家之主,那管家之位定是她的。
所以,无人不费尽心思贿赂她,可惜,她太过冷淡,手段也太过强硬,从来未有对任何人有过超出冷漠的态度。
就是这样一个奇女子,三年前分府邸的时候混在分配的侍女里顺理成章地出现,继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百里锦的默许掌控整个百里府。
可是百里锦从未许诺过要娶她,哪怕是侧室。
就是这么一个心高气傲的女子,却甘愿以侍女的身份伴他多年。
在他人看来,何其情深。
百里锦任她将自己摆弄。
她总是能将自己收拾得风度翩翩无危无害,能把百里府清扫地无一丝波澜。
怎能不感谢,如何不内疚。
同样,和感谢与内疚一样分量的必定还有有猜忌与怀疑。
“今日左相会上奏弹劾你七日前行为不检流连花柳之地的事。”
她为他扣好最后一粒盘扣,突然俯身在他耳边呢喃。
“锦瑟,留着左相。”
百里锦对她唤的名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他甚至是眼神缠绵柔情若水地看着她。
“留着,你死。”
他平静地和她错身而过,大步走向府门。
上马车前他看了一眼他寝室的方向,好像在担忧什么。
不过瞬眼间释然一笑。
既然无力痛心死,那便心如磐石,刀枪不入。
“步入今日,吾已无路可走,无途可选,汝等亦然。”
马车稳稳向前行驶,偶有吱呀声轻轻没入尘埃,清晨的宫闱寂静被马车声、谈话声打破,车的咕噜声随着朝阳点点掀开新的历史。
今日,怕是有麻烦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