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乱世佳人，如山如河 ...
-
帝尧拍手笑道：“这个重华，别的兴趣没有，就只是喜欢与他家门前那些黄土玩，弄得我那两个女儿心里可是委屈的很。前几日她们来看我的时候才私下里同我念叨过：‘夫君成日里不是处理政务，就是同那几抔土在一起，可怜我们姐妹又不能天天同那些遍地都是的东西计较，只好帮着他琢磨那些个精致的玩意儿。’”
说完。帝尧又笑起来，他的眼睛里看着的是坐在下面的舜，但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地往女娲的座上拂过，自那宓妃帝姬进殿时起女娲就一直端坐在那里，她今日着了件金丝镶边的素衣，却一点没有淡去她的威仪，反而在威仪之余更添了不少上神的气质，让人难以捉摸。
他突然记起两千年前的那个传说，颛顼帝在位时，共工与之争帝位，颛顼帝派火神祝融前去迎战，大败共工，共工怒而头触不周之山，以致天柱折，地维绝，四极废，九州裂，天倾西北，地陷东南，洪水泛滥，大火蔓延，人民流离失所，苦不堪言。于是,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断鳌足以立四极，杀黑龙以济冀州，积芦灰以止□□。苍天补，四极正；□□涸，冀州平；狡虫死，颛民生……这些事迹，古籍里都有详尽的记载，他虽未亲身经历，但女娲补天其中艰难可想而知，而他每每读过都不由得心生敬意。他的兄长帝挚传位于他时，他早已立志平定四海，广布贤才，团结天下，使各项事业欣欣向荣，百姓安居乐业。
而他，做到了。
他如今以天下帝王的身份驾临昆仑墟，受以女娲上宾之礼相待，何尝不是希望自己的丰功伟绩可以得到娲皇的赞可？但他面前的娲皇始终低眉敛眸，不发一言，无悲无喜，无哀无乐。但作为一个帝王，一个站在最高位置上的那个人，帝尧知道她在听，她一直都在观察殿中局势变化，然后她轻轻的一句话，就可以改变殿中的风云转向。
果然，女娲嘴角含笑道：“这些都是女儿家对着父母撒娇的贴己话，陛下又怎么能当真呢？若得郎君如舜，已然足矣。我家宓妃从前还求我，让我将来给她讨个会制陶的夫君，几年一过她怕自己是都忘了。”
阿宓陡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已是一抖，听完了女娲，心又是一沉：娘亲这是什么意思？这不过是她小时候的玩笑话。
那时阿螣醉心于制陶，而她醉心于看着阿螣制陶，阿螣捏制陶型的时候很是认真，从来都不用任何法术，所有事情不论细具他均是亲手完成。阿螣一心一意制陶的时候，对除了陶土之外的一切事务都很随意，那时的她不受拘束，可以舒服地使用任何坐姿在一旁看着，老实说，她看陶具的时间并不多，更多的时候她都是盯着阿螣那张神情专注的脸发一天的呆，制陶时的阿螣脸上的表情比平时要丰富很多，微微蹙着眉头凝神细思是他最常见的表情，偶尔想通了问题他颦起的眉尖会向两边移开，整个人的脸上透露出一种明白了的讶然，当他的了然渐渐变成一种喜悦时，他眼底的笑会慢慢浮上眉梢，抚平那里隆起的沟壑。阿螣这样的笑可以延续很久一段时光，有事她看得呆了，不觉得靠他近一点，再近一点，会感觉他眼角的暖意也罩在她的脸上，暖得她的小脸微微地红，有那么一瞬间，阿宓觉得他是在对自己温柔地笑。一日晌午阿宓在同女娲在后院闲聊，暖软的日光照在她身上，她突然回想起那种温暖动心的感觉，忍不住央求女娲：“娘亲，以后我的夫君也要同阿螣一样会制陶好不好？”
娘亲当时的回答她早已记不清了，后来直到她渐渐长大她才发现，原来那时她想要的并不是一个会制陶的夫君，而是一个制陶时会温柔地对她笑一笑的阿螣。
可是娘亲现在这番旧事重提又是为了什么呢？
帝尧闻言乐道：“果然都些是女儿家的小心思，似帝姬这般庄重典雅，在娲皇面前依旧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啊！”
女娲笑道：“只是这样的小性子偶尔一使确是让人心疼，可若是在你身边使个百八十年的，心疼是好了，倒是要头疼了。”女娲一边用手扶着额头，一边摇头道，“还是快点来个会制陶的夫君来把她给带走吧。”
女娲此言一出，台下各个桌几神色各异：舜微微皱了皱眉头；后土喝茶的杯子举到一半，又堪堪放下；螣蛇手中一直转着的那只墨玉陶杯突然停下不动了，被紧紧地攥在手上。阿宓依旧端坐在那里，可是整个人已经僵住，她面上呆呆的，脑子里只轰隆隆劈过一句话，娘亲不要她了。
帝尧又是拊掌，又是点头道：“没想到娲皇也有如斯烦恼，既然如此，不若让重华教一教帝姬制陶的道理，也好让帝姬将来择选一个好的制陶夫君时心里有个尺度。”
女娲道：“我自然是愿意的，我想帝姬心里也是求着想着的，只是苦了舜君担了我的烦恼，我心里总是过意不去。”
舜起身回道：“能与帝姬探讨一二，已是重华三生之幸，又哪里来的烦恼？重华定会悉心教授，只是重华自身见识浅薄，或许礼数尚有不周，希望帝姬到时不要介怀。”
女娲笑道：“舜君如此谦逊，到时候礼数不周只怕是我这个不懂事的帝姬。”帝尧闻言亦是扬眉大笑。
见主座上的两位一起笑了起来，台下的众人也全都陪笑着。只是这一阵阵笑声里有苦有甜，有酸有咸，如今参杂在一起熬成了一锅十全十味的杂烩汤，每一个人摊上一碗，都只是张大嘴巴灌下肚去，之余一股不是什么的滋味搁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阿宓抬头望向阿螣，见他亦是望着自己，心里不由得一喜，朝他展颜一笑，却见到阿螣看到她的笑容之后面无表情地移开了目光。
阿宓的心彻底凉了下去，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乱世佳人，如山如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