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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七章 虬璜镇(一) 传闻消失多 ...

  •   传闻消失多年的美人仂平扶夕重回红凤楼,一时因海棠房人婚嫁出走莫离城而久不至的宾客纷纷云集大堂。虽其隐退已有近十年不曾露面,但红凤楼的兴起,乃至整个莫离城成为最富饶的城镇之一,与她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当年的她正值豆蔻,弹着一曲“大玄”从红凤楼走下,尽显妩媚华姿,迷倒万千民众,甚至连当时远在京师的圣上武璞帝也为之痴迷,一度想纳她入宫。
      关于这位仂平扶夕,有说不完的故事,也有人说起过她当初在盛名之下毅然隐退是因为身怀皇家的子嗣,也有人说是因为红凤楼为了培养接班人气走了她,众说纭纭。不过所有人都认为尽管美人年华不再,也始终是他们心中不可替代的红颜。
      在红凤楼放出消息之后不出三日,果不负众望,雷蒙娜便领来蒙着半面纱的曼妙女子正襟端坐在一楼正中的台子上,底下杂乱的声音霎时安静。
      与玉婧不同的是,她优雅而不自恃,更有一派清馨儒衣之气质。
      此时,她覆手抚上古筝,经她的纤手一拨弄,毫无生气的古筝似乎一下子充满了力量。
      千巷大病初愈,本想出去透透气,却也被她的乐曲所吸引。
      铿锵有力,若行云流水,时而鹰滑苍穹俯身冲下悬崖,时而玉手浣衣撩动心弦,一紧一收,极富张力,听得千巷停住了脚步,更让她吃惊的是,她看到简正缓缓走上台子,立在她的身侧,从她的角度看去,含情脉脉,好不暧昧。
      一曲笛音迎上铮铮弦乐,若深谷溪涧清水潺潺流过,沁入心间。唯有此方,是吾魂安处。
      心中一旦有了隔阂就很难再亲近,然而一旦种下了爱情的种子,便会不知疲倦地疯长,直到累垮自己。
      尽管心中不悦,但巷不得不承认,简与这女子所合奏的乐曲,着实令人陶醉其中,不可自拔。就连原先因为简的上台而颇有议论的客人们,也安静下来细细聆听。
      几曲回肠,几许宛转,遥是雪拂青禾,温润三生情意。
      她起身,道谢,在看到台下的巷时,面纱下的嘴角扬的更上。
      自从千巷受伤,而后又得知仂平扶夕要回来,雷蒙娜彻底打消了拉拢巷的意头,她得意道,“想必大家等这一刻等很久了,我也是。但扶夕姑娘舟车劳顿,多有疲劳,还烦请大家晚间再来红凤楼,让我们的扶夕休息足了再来见大家。”
      “雷蒙娜,你这做的也太不厚道了,知道我们等这一刻等了这么久,还故意吊我们的胃口。”“就是就是,快让我们看看扶夕姑娘的花容月貌。”下面的人不干了,吵着闹着要看仂平扶夕的样子。
      千巷仍是看着简,不安地敲打着手臂。
      她以为那日是她太过鲁莽,问了不该问的,惹恼了简。这几天一直在冥想着这件事,两天前去找简时,却被下人告知早已外出,她竟在他的门口等了一个白天,直到月上柳梢头才回房歇息。

      “扶夕既得诸位青睐多年,万分欣喜,实不该掩面示众。” 仂平扶夕转而看向简,“今日与该公子奏这一曲往日的弦乐,甚觉默契,便请这位公子代劳揭开扶夕的面纱,可好?”虽然是问得堂下的男人们,但她的眼睛却跟长在了简的身上了似的。
      妒意蔓延着红凤楼。
      也萦绕在千巷的思绪里。
      为了一看仂平扶夕的容貌,许多人都是千里迢迢赶来,为了早点看到,他们顾不得浓浓的醋意,起哄简赶紧扯下面纱。
      简也不含糊,揭开纱,赫然印入眼帘的是娉夕的相貌。
      仂平扶夕,娉夕,两个名字多有相似。
      原就是一人。
      巷吃惊地看着台上落落大方,没有丝毫不自在的娉夕,不敢相信。
      众人惊呼美若天仙,楼上厢房内的千巷却陷入苦苦的沉思。
      “今晚扶夕将为诸位献上一舞,还请捧场。”美丽的女人世间不乏,但是能做到像仂平扶夕那样魅惑却不卖弄的世间难有,就是那一个小眼神,小动作,都足以让所有男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这就完了?我还没看够呢!”男人的心是永远都没办法满足的。
      轮到雷蒙娜站出来,安抚躁动的人群,“今晚保你们都看个够。”说完,便让舞姬乐姬上前撑场,自己则下台与一众熟客闲话。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简护送着娉夕躲开痴狂的人群,回到后院。

      “娉夕?”几乎是肯定的,千巷认定仂平扶夕就是陈安身边的那个绝世美人娉夕,遂尾随而至。
      为了知道真相不假,可她也是有私心的。
      她叫住了前面令所有男人疯狂的仂平扶夕,也叫住了简的脚步。
      单这两天未见,她无时无刻不坐立难安。可现今却还要端着,她不想,可是她不知道要如何向简开口。
      “千姑娘何事?”
      “你不是一直跟着陈奂的吗?怎么来这红凤楼做起头魁来了?”开门见山,她向来不愿绕弯子。
      娉夕是陈安身边的人,简也是见过的,难道他被娉夕迷住了眼睛,看不出来?千巷使劲赶走脑子里一瞬间跑出来的奇怪的念头,定定地看着娉夕。
      “扶夕与陈公子不过萍水相逢,焉有一直在他身边死赖着不走的道理。”说完瞟了眼简,微笑看着千巷,似乎意有所指。
      巷虽然反射弧过长,但这样酸溜的话她也听出其中意思。
      说罢,娉夕转身勾住简的胳膊,媚声道,“简公子,送我回房可好。”
      “简。”千巷迫不及待脱口而出,急忙跑去抓住他的衣袖。
      他停住,身形微颤,轻启朱唇,却道,“有什么事?”
      “昨天的事,是我鲁莽,你,你别放在心上。”她怯懦地说道。
      他冷冷地看着她,什么话也没有说,硬是甩开她紧握住的手,揽过娉夕的肩,回头道,“我送你回房。”
      收回停在她身上期待的目光,再难掩饰落寞。
      她停在空中的手不知该如何放置,泪眼朦胧看着简扶娉夕远去的身影,悄悄地抹了一把泪。

      “你就那么在意那千姑娘?”
      “是紫寅让你回来的吧?”他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指关节隐隐泛白,似乎在忍耐。
      她打量着简,轻笑道,“陈公子说会好好考虑。”
      “要多久。”
      “半年。”
      “我等不起。”他起身看着娉夕,目光凶厉,“你告诉他,我只给他三个月的时间,不然再无合作机会。”
      “陈公子早知你会如此说,他托我转述于你,要是你不想与她的情分过早地结束,你便没有与他谈判的资格。”
      他隐忍着,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咬着牙只说了句,“望他信守承诺。”
      江湖中人将天树坊吹得神乎其神,是因为其掌门紫寅年仅二十,为了与赤炼台之间的一个赌约,便夺下了去年武林大会的头筹,还赢得了赤炼台奉上的千两黄金,把嚣张至极的赤炼台狠狠教训了一顿。然而,正在其他五大派暗喜之际,他又扫荡了天树坊附近的一些小派别,不给他们一丝丝的生存空间,在见识过其魄力与武力之后,不禁让各派咋舌。
      然则由于比武时紫寅带着面具,从不以真面目示人,世人殊不知叱咤风云的紫寅真实身份竟是个丰神俊朗的俏相公。
      太傅之子陈奂,字紫寅。

      在与娉夕商议之后,简原路返回。
      一袭白衣落落站立在墙侧,垂首默然,几根发丝散落,略显憔悴。
      巷还在等他,心里纵有万般不忍,却还是选择从她身边走过,逼迫自己不去看她,暗示自己不要为了一时的己欲坏了大事。他的脚步越来越重,终究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在她跟前停住。
      他抬起她的脸,看到她满面的泪水,瞬间整个人都软了。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和她解释,还没有能力去好好守护她,他深握拳,在心里把自己咒骂了八百遍。
      不理她,并不是因为那些虚无的理由,只是真的发现自己对她已是情深难自持。
      刹那光华,似是万里风浪冰封,寂寥一世。
      三千缱绻楚光,一瞬雪落。
      千巷不敢抬眸看他,飞一样逃开了。
      明明还有好多话要说,可是话到嘴边,她又不敢了。她害怕自己的一腔感情都是自作多情,她怕自己在他的心里只是一个至亲的伙伴而已,她无力面对那些。
      简像是被定住了般,直到巷没了影才去追,可已经寻不到她的踪迹。
      他气忿地一拳打在旁边的石墙上,手上渗出一丝血。
      不能再等了,这一次与紫寅联手铲除紫枫,他势在必得。这样想着,他自然速回房内研墨修书。
      紫寅不是心心念祖甲离世前最后剩下的那点神力吗?
      他双手奉上。

      飞奔着逃离红凤楼,千巷瘫坐在地上,失声痛哭。
      一下子与简有关的种种浮上心头。
      印象里,简于她来说,一直是梦中唯一的柔软。
      他款款而行,一双似笑非笑丹凤眼,一粒泪痣落心头,银白雪花轻飘肩畔,自成一道风景。与寒冬相辉映,刀削的脸庞泛上点点红晕,缓缓呵气,舒了万物,拨动诗篇中细语道来的温柔旋律。
      无需言语,四目相对便是这世间最真最美的时光。
      看日出日落,云卷云舒,都在这苍茫大地中无谓了万世年华,如白驹过隙,只为陪伴,那是生生的眷恋,轮回的执著。
      只可惜,这些,她或许只够回忆。
      碎碎的脚步声渐近,她拭去泪水,顶着红红的双眼四下张望,却看到一只白色的小兔子刚好从巷子的拐角处蹦出来,她起身却发现腿已经有些麻了。小白兔似乎是看到了千巷,竟然不怕生,朝着她跳过去。
      白绒绒的小肉球,千巷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它的小脑壳,顿感惺惺相惜,拥它入怀。
      “这是谁家的兔子。”看小兔子被自己抱在怀里恬静的眨着眼睛,时不时开心地蹭着千巷的脖子,好像在给她挠痒痒。她忽的破涕为笑,揉着兔子的耳朵又在原处待了一会儿。
      等了许久,她的肚子开始叫唤,仍没人寻这兔子,千巷想着或许它是走丢了,便抱着它上街去找了家馆子坐下叫店小二上菜。
      “一碟蜜饯青梅,八珍糕,一份佛手金卷,凤尾鱼翅,苜蓿烤羊,红烧赤贝,再来一盘青菜,要生的,就上这些。”
      店小二有些疑惑的看着千巷,心想这姑娘生的俊俏,但看其衣着不似富贵人家,这些菜多少有些名贵,也不知是否吃得起。“姑娘,您看您点的这些菜多是些珍品,价格不菲呀。”
      千巷“嘭”地将剑放在桌上,小二吓得赶紧求饶。只见她不紧不慢地拿出从大壮房里搜刮来的钱袋,摸着小兔子,只道,“记得拿些沥干水的青菜上来。”
      小二屁滚尿流地下了楼,不过多久,菜就上齐了。
      在喂饱了兔子之后,千巷才细细咀嚼佳肴。
      这时,一个面目狰狞的人一身黑衣上了楼,顿时原先有些热闹的二楼安静了不少,只剩下低低的交谈声。尽管莫离城鱼龙混杂,大家早已习惯,但仍对江湖中人多有畏惧。
      他一坐下就吆喝小二上菜,竟和千巷的是一模一样。
      这不禁引起千巷的注意,而那人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注视,回头对她一笑,她强忍住内心的不适闪避开他的目光,再拾筷已然没了胃口。
      不看还好,一看他的那张脸像是被开水滚烫过一般,道道伤疤纵横交错,布满了整张脸,活脱脱一个地煞孤星。只是,若单从背后看去,那身骨架倒像是个英武的侠客。
      千巷正想离开,怀里的兔子却跳了下去,跑到那人的脚边蹭着。
      她急忙抱开了兔子,干笑道,“这兔子自来熟,莫见怪。”
      “不会。”那人笑着从她怀里抱过兔子,她想阻止的时候,那兔子已经被他拎到了他的桌上,他拿起杯中的清水递到它的唇边,兔子享受地喝着,喝完了还舔舔那人的手指,那人复又给它满上。
      “难道,兄台是这只兔子的主人?”千巷看着兔子雀跃的模样,问道。
      “正是。”
      “千巷不知,还请见谅。”
      “你叫千巷?”
      千巷点头,那人又把兔子放在巷的怀里,道,“好名字,和我这兔子的名字也很是相似。忘了说,它叫芹香,芹菜的芹,香瓜的香。”
      “芹香。难不成它爱吃芹菜和香瓜?”千巷笑着看着那人的眼睛,也不觉像原先那般恐怖了。倒是他的那双明目泛着微光,透着一股寒气。
      “不,只是我喜欢吃芹菜和香瓜罢了。你倒猜得蛮准。”那人做了个请的手势,邀千巷坐下。
      “原来如此。”千巷尴尬地一笑,只觉这人甚是幽默。
      “近几日我有要事在身,看芹香与你颇有缘,想托你代为照管,不知你是否方便。”
      没有丝毫犹豫,千巷点头道:“亦无不可,我会悉心照顾芹香的。”
      “那就好,我敬你一杯。”说完拿起芹香舔过的小杯子满上酒,一饮而尽。
      出于礼貌,千巷回敬他。
      一来二去,两人也喝了不少酒。
      “不知到时该如何找你要回芹香?”
      “我近期都会住在红凤楼里,你若回莫离城去门房那通报一声即可。”
      “红凤楼?”那人好笑地看着千巷,道,“你是那里的护卫不成?”
      千巷犹豫片刻,就算她不是国色天香,好歹也是有几分姿色的,竟然会被说成护卫。她晃晃脑袋,又饮了一杯,微醺道:“你才护卫呢。”
      “你醉了?”那人沉默片刻,扶起千巷,道:“我送你回去。”
      千巷抱着兔子不放,倔强道,“我过会儿再回去。”
      她还不想那么快就回去,要是碰上简和娉夕在那边卿卿我我,她该如何自处。要是她遇到简,简却告诉她,他只是单纯地想要对她好,并无半点儿女情分,她又该如何回答。
      “那我再陪你坐会儿。”那人看了看趴在桌上纹丝不动的千巷,静静地坐回去,夹了一筷子的羊肉放在嘴里津津有味地吃着。
      不知过了多久,那人推了推沉睡的千巷,轻声道,“客人都来了又走好几拨了,你再不走,我可就不管你了。”
      “别管我。”
      千巷重新倒在桌子上,吃饱喝足后一直待在她腿上的兔子跳了下来,攀上主人的膝盖。那人无奈的叹了声气,拍打着芹香的肉脸道,“你妈这酒品差的,看都把你给吓着了。”
      千巷哼哼几声,没有动静。
      为了赶路,他不宜久留。于是他把兔子放回她的腿上,下楼来,掏出怀里的银子放在掌柜桌上,道,“楼上那个抱着兔子的姑娘,你给我好生照顾着,别让人吵醒了她。不然她要出了事,我定要你这项上人头搬家。”
      “是,是,大爷,我这就吩咐下人去看着那姑娘。”
      “还有那只兔子。”
      “好,好。”
      掌柜一看他的这身行头就吓得不轻,自然照做。再说拿了人一锭银子,够他赚一个月的了,焉有不尽心尽力的道理。
      所以,千巷醒了之后,一抬头就看到原先那个暗示她没钱支付饭前的小二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她疑惑地摇了摇手,道,“你干嘛呢?”
      “我,我替大侠看着你。”
      千巷听得一头雾水,看着小二手里的兔子,拿过来问道,“那人可是走了?”
      “走了,他还说他付了钱,你不算吃霸王餐。”
      千巷瞬间无语了,淡淡地应了声,“哦。”

      一回到红凤楼,就看到简坐在一群人中间,整个红凤楼能招待宾客的地方都挤满了人,台上正歌舞升平,俨然盛景空前。
      她看到简扫过她,然后拿起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在她想要打退堂鼓出去,准备绕远路从后门回房的时候,她的手骤地被拽住。
      她不敢回头,说道,“放开我。”
      “哟,火气那么大。”
      “裴大哥。我以为……”她回头看到简仍悠闲地坐在那,不由得脸红。
      “以为什么呀。”裴辰俊不依不挠地明知故问,这些天她和简之间的事,多多少少他都看在了眼里,可又不能放开去讲这件事,正憋得慌。
      “没什么。裴大哥找我可有什么事?”一般裴辰俊要么和美儿打闹,要么就和一众好友喝酒,没有什么要紧事不会主动找她闲扯。
      “白传话给我,说青壁石近期会出现在虬璜镇,虬璜镇为此还将一年一度的武林大会提前举办。我想着带上你去玩玩,顺便见见真正的高手过招。”
      本来想拒绝去虬璜镇的,因为虬璜镇距旧都不到百里路,难免会触景伤情,可是转念一想借此机会还能散散心,最重要的是不用天天看到简,这样想着,她加重抱着兔子的力道,爽快道,“那就这么定了。”
      “真是我的好妹子。”裴辰俊开心道,“过了今晚我们便启程去虬璜镇。”
      “那么快。”
      “捷足先登嘛。”
      “好。”
      话音刚落,裴辰俊一转头,便撞上飞奔而来的美儿,拍着胸脯道,“姑奶奶,你都要把我的魂给吓出来了。”
      被悉心打扮一番的美儿扭扭屁股,活脱脱一个小妖精,她抱着千巷的腰,担忧道,“阿姊,你怎么那么迟才回来,我等你等得好焦急。”
      “美儿今日怎的那么开心,莫不是斗嘴赢了裴大哥。”千巷避而不答。
      “当然不是,和裴死猪斗嘴多没劲。阿姊怀里的小兔子好可爱呀,是去集市买来送我的吗?”美儿说着抱过兔子,嘟嘴就要亲它,却被它躲开。
      芹香扑腾几下落了空,千巷慌忙提着它的耳朵托住,才不至于掉在地上。
      “那美儿为何如此盛装打扮。”千巷宠溺地帮美儿插正了簪子,突地想起自己头上的白玉簪,手停在空中忘了收回。
      “阿姊,阿姊?”美儿唤道。
      “嗯?”被拉回了思绪的千巷,失神地往简的位子看去,已没了他的身影。
      美儿大声地说道,“我说我们一起去夜市玩玩吧。”
      “现在?”
      “对呀,今天可是莫离城一年中最不可以错过的佳节。阿姊就陪我去嘛。”美儿撒娇道。
      嘴上说着看不惯娉夕连忙出来的裴辰俊紧跟在她们身后,实则是放心不下美儿。不过两人一路上拌嘴不断,倒也热闹。

      河畔华灯初上,丽服重影,皎月昭昭,银波粼粼,适时莫离十月问霜祭,桃面春风步生花,相逢留香君顾盼。上苍将所有的喜乐都留在了这个极尽奢华的城,似乎是要抚慰动乱后的疮痍满目,予以云舒之心境,淡看世间事。
      至少在这里,经历一些事之后,曾一直将自己视为丧家之犬的千巷,也渐渐轻启心扉,只是那个叩开她心门的人再赐予她希望之后,也带给她久久不能释怀的哀愁。
      尝过百态,方知安定不易,难求之贵。
      为了满足美儿的好奇心,勉强答应陪她前来逛这夜市。扮作俊儿郎的千巷被美儿牵着,引得佳人窃笑私语,却不敢上前。
      偶有几个妹子会与裴辰俊搭讪,问得却都是千巷与美儿的关系。
      “你好好地穿个女装有那么难么?”裴辰俊被姑娘们问得面子挂不住,埋怨千巷。心里暗想着,他好歹也是个堂堂正正的男儿郎,那些妹子都是眼瞎了还是审美有问题,只看得到女扮男装的千巷,却看不到威武雄壮,鼎鼎有名的裴大爷。
      “行动多有不便。”千巷歪了歪头,打趣道,“我还要保护你们呢。”
      “几日不见,黄毛丫头都成女中豪杰了?”
      “可不是,我家阿姊早已登峰造极。比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厉害多了。”
      裴辰俊不悦道,“我师承名家,哪是你这小丫头能看透的。到时去参加虬璜镇的武林大会,被人欺负了可别哭鼻子喊着要我帮你。”
      美儿鄙视地看着裴辰俊,转而笑对千巷,“阿姊带我一起去可好?”
      “此去虬璜镇多有危险,美儿还是待在这里和大壮一起比较安全。”即使大壮再不靠谱,之前还不堪折磨帮忙迷晕自己,但怎么说也还有个稍微有点权势的左峙在一旁护着,叫他帮忙照顾美儿是可以放心的。
      这次江湖中说是去参加武林大会,可不都是因为有人谣传梁裕陵的青壁石会出现在虬璜镇,所以各路英雄纷纷赶往虬璜镇欲一观其状。到时一旦青壁石现世,必然会引起一场厮杀,场面混乱,她不敢保证自己能够照顾好美儿,不让她伤到一根汗毛。
      不领千巷情的美儿撅着小嘴,不开心地在千巷面前晃悠脑袋,一个劲地想要说服,可千巷说什么都不答应。
      裴辰俊看不下去了,挡在美儿面前,帮忙开导道,“阿巷,你就是心太重了,去玩一下并不碍事的。”
      被裴辰俊戳中了短处,千巷故作满不在意,道:“我这是为了美儿好。”
      “不去就不去,有什么大不了的。”美儿怄气跑开了。
      裴辰俊见状,说着:“偏执有时并不是什么好事。”便连忙去追。
      她总是那么轻易地被别人看透,刚从简的打击中缓过神来,又被裴辰俊的话一下挫入了谷底。
      车水马龙,掎裳连袂,热闹非凡的夜市,似乎也没有让情绪有所好转。

      是夜,若梦。
      久驻小亭眺望江河上的女儿心思,巷倚坐石椅,自顾浅笑,嫣然巧目,秀气的眉微蹙,垂眸思忖良深。
      这样就好。
      只有斩断情丝,才能心无旁骛地做自己该做的事。
      盈盈几回眸,再看这喧嚣却不失风雅的莫离城,任何的愁与恨都不再那么重要,一切的惑都消散在历久弥香的酒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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