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朽之月》汀瑶芷

4、第3章 游沁雪湖

　　董政带古月芩回到董府，以他的近身丫鬟的名义留下，在董府跟其他下人做事，帮忙一些小杂务，醉轩楼忙的时候也会过去帮忙。

　　除了仲程，董政没有跟其他人交代古月芩的来历，下人们当然也不问。

　　不过几天的相处了解，众人从古月芩口中得知，她曾经也是大户人家的千金，爹是个大夫。虽然由于身体不好而常年被禁足与庭院之内，但古老爹会亲自教导她学识，还会请夫子到府上授课，所以她也是知书达礼，通晓女红书画，甚至还略懂药草方面的知识。后来因为遇人不淑而与家人失散，流落异乡，最后被带进虎山，困足多年。

　　由于她从小被禁足，出家门后却又被困于荒无人烟的虎山，以致于她的心思单纯，不懂娇作，一派的清新自然，偶尔有点小淘气，总的来说还是让众人心生喜爱的。

　　“嗷呜！”古月芩从一条柱子跳出来，挡在仲程的面前，做装牙舞抓状。

　　“呵，小月儿，院子你打理好了？”仲程摸摸古月芩的头，有点宠溺地笑着。

　　几天前仲程惊讶地看着董政从虎山回来，提着的不是预期中的白虎，而是一个小毛孩。小孩儿第一眼看到自己，就用水汪汪的眼睛好奇地盯住自己看，让他想起他儿时的妹妹。如果不是董政和柳轩，在自己与妹妹流落街头的时候救起，也许他的妹妹当年就病死了，自己不能活到现在。后来听柳轩说她可能是被遗弃在虎山的孤儿，常年与虎为伴，不由得更心生怜爱，决意要把她当自己的亲妹来疼爱。

　　第一天的时候还好，古月芩怯生生地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敢。但再过两天，跟众人熟悉了以后，就换了一个人似的，对着自己也经常作弄捣蛋，这让仲程都觉得很头疼。

　　“嗯！你要去哪里？”古月芩看仲程一副准备出门的行装。

　　“今天少爷要为明天的游湖做准备，现在要出门。”

　　“哇！上市集，我也能去吗？”古月芩眨了眨眼睛，满眼期盼地看着仲程。

　　“这……”仲程准备找个借口拒绝，他总觉得他家少爷对这个小孩儿有点抗拒。

　　“小月儿想去就一起去咯！”柳轩在门外等不见仲程出来，就走进来看看，刚好听见古月芩跟仲程的对话。董政在后面也跟着进来了。

　　“哇！太好了！你没骗我吧？”得到柳轩的允许，古月芩兴奋得手舞足蹈。

　　“当然没骗你，对吧？”柳轩转头看着董政。他当然也看得出，董政对古月芩有着过于冷淡的态度，但这么小的孩子，换谁也很难对于她这种近乎哀求的眼神无动于衷。

　　董政看了看古月芩那充满期待的神情，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是古月芩长这么大第一次逛市集，对所有事物都很好奇，跳来跳去，拨拨摆卖的风车，逗逗别家的小狗，摸摸店家的木刻对联，仿佛所有事物她都是第一次看见。

　　平时他们只用一盏茶时间就能走过的路程，今天竟然用了半个时辰有余。最后古月芩在糖葫芦的摊子上站住了，仲程未免这小孩儿会把董政的耐心消磨光而引起祸端，买下一串糖葫芦总算把人哄下来。

　　实际上，整个过程董政也没说什么，这让仲程和柳轩都松一口气。

　　他们的目的地是镇上比较有名的藏琨堂，店如其名，售卖的都是上好的美玉及其制品。董政交代仲程去办置其他的东西，自己则走进藏琨堂选取饰品。

　　“你留下来。”董政把准备跟仲程继续去逛市集的古月芩叫住。

　　仲程领命转身向市集深处走去，古月芩则疑惑地看着董政。想了想，眼眶突然溢出泪水，一泻而下。柳轩当场呆住，董政也有点错愕地看着她。

　　“少……少爷，你，你是现在就要卖了月儿换钱吗？我……”

　　古月芩一直都没忘记当初的承诺，只是几天的相处，她在这里感受到她多年没有感受到的温暖，即使连她爹娘都不曾带她逛市集，不曾给她买糖葫芦。即使脸色不曾好过的董政，对她也是非常宽容的，跟别说待她如亲人的仲程和其他人了。这难得的一切，她不舍得。低头看看手上的糖葫芦，古月芩越发地哽咽，连话也说不出来。

　　“唉，傻丫头，你乱想啥呢？”柳轩的手放在古月芩的头上，轻轻地拍了拍。

　　古月芩抬头，眼里的泪水从眼角一滑而下，睫毛上挂满泪痕，看得柳轩也有点心疼。

　　“你少爷的意思是让你陪他选一下饰品，明天用来送给他的未婚妻，女子的眼光才比较符合女子的审美，是吧？”柳轩瞎掰着，其实他很明白，董政让古月芩留下，只是想要把人拖住，好让仲程加紧速度把事办好，但又不想直说，怕这小孩儿会觉得难堪。董政当时就是吓唬人，大概从来没有想过要卖掉她吧。

　　“多嘴。”董政白了柳轩一眼，转头过去看饰品，脸上竟然有点别扭。

　　“那，今天不卖月儿了？” 古月芩的泪眼转向了董政。

　　“嗯。”董政别扭的表情越发明显。

　　古月芩完全不察觉，死心不息：“那，少爷能不能……能不能别这么快卖掉月儿？”

　　董政脸色一沉，“如果你该做的没做好，我会考虑即刻用你换钱！”

　　古月芩总算听明白了，脑袋使劲地点了好几下，破涕为笑，乐呵呵地选饰品去。

　　店里的饰品琳琅满目，除了玉石以外，也不乏金银木柳等不同材质的饰品，让人眼花缭乱。古月芩被其中一支银簪所吸引，簪体约三寸长，簪头镶有一莹白通透，石中透出一弯如新月般的光影，镶嵌处是如月桂花瓣的托，托底雕有柳枝样的花纹蔓延而下，没有吊饰，简单而雅致。

　　看到古月芩专注地打量着一支银簪，藏坤阁的老板说道：“姑娘好眼光啊，此乃七大宝石之一的月长石，寓意富贵和长寿，这枚色泽通透，月环清晰透亮，乃上上之品。”

　　柳轩闻言，凑过去看看。“这只银簪很好看，但是过于简单，不适合紫琼姑娘。”说着拿起另外一支镶着鲜红宝石，呈凤凰展翅状，凤尾还拖沓数条坠有宝石银枝的银簪，“这支怕且更合适。”

　　古月芩看向董政，发现董政根本没在挑选饰品，而是一直看向自己的方向。与董政的目光对上，古月芩心脏没有由来地狠狠地跳了一下，胸口微微发疼。看董政往这边走来，古月芩像怕被发现一样，马上转头继续看饰品，小手心虚地抚上发疼的地方，以此平复自己失控的心跳。

　　董政过来看了看他们选的银簪，然后跟老板交代了几句，就带着柳轩和古月芩折返了。回到府里，古月芩兴奋的到处跟别人说逛市集的事情，不亦乐乎，最后导致晚上失眠，久久不能入睡。

　　翌日，古月芩刚醒就发现香香早就已经开始忙碌。

　　香香全名叫蒋香香，是董府一个跟古月芩年龄最相仿的丫鬟，看上去比古月芩稍大一点。当初因为家境凄凉，自愿卖身到董府作婢。柳轩说同龄人比较好相处，于是让古月芩跟她一直住、一起做事。而她也是性情单纯的女孩，对古月芩当妹妹一样处处照顾，常常提点，所以古月芩也当香香是自己的姐妹。

　　“哇，香香怎么这么早啊？也不叫我？”

　　“我都忙死了，你这丫头还睡得跟猪一样。今天是少爷跟霍家小姐游湖的日子啊，你还不准备，是不是想留着看家啊？”

　　古月芩睁大眼睛楞了几秒，突然弹了起来，“哇！！游湖！游湖！！”然后以让香香看着觉得咂舌的速度起床，跟着准备去了。

　　沁雪湖上。

　　董政与霍紫琼游湖的地点是霍家的画舫，舫楼共三层，下层为炊房和储物房，上、中两层则用作休憩赏湖。

　　董政、柳轩、霍紫琼还有她的堂妹凝霜在上层品茶赏湖，旁边侍候着的是霍紫琼的近身丫鬟、还有古月芩。

　　古月芩刚来不久，董府大部分人都知道其际遇，心中生怜，加上柳轩和总管事仲程都待她如亲人，也是董政指明的近身丫鬟，大家都没把她当普通的丫鬟使唤，只是让她帮忙做一些跟少爷起居相关的杂务。严格来说，古月芩不是一个合格的婢女。

　　往日董政与紫琼游湖，仲程会带府中比较妥当的丫鬟上去，但这次竟然让古月芩上去，大家都为之愕然，不过能不用到主子身边近身伺候，倒也不算是坏事，所以其他留在中下层打点的下人们也没有意见。

　　湖面如镜，映出空中如绒如雪的云彩，风催动着云朵游移幻变。站在画舫高处往下看，湖面中云层的变化，犹如从湖中渗出莹白的乳液，凝结成形，中间泛出水波光影，甚像一片莫测的雪景。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气息，让这美景有着跟虎山中心湖泊完全不一样的绮丽，古月芩不禁有点看呆了。

　　清风拂过被美景惊叹的古月芩的脸，撩动着两旁的鬓丝，乌亮柔软的鬓丝在其晶莹白皙、弹吹可破的皮肤上婆娑。也许是觉得有点痒，古月芩用手把鬓丝拨开绕到耳背上。这无意识的举动，让不经意看到的董政一震，心中像有什么断裂了，一种炙热的感觉从心底流淌而出，随经脉流向四肢，席卷全身。这种失控的感觉让董政差点以为自己走火入魔。

　　就在董政觉得快不能自已时，柳轩打断了他的思绪，“沁雪湖真是很美，无论看多少次，还是被惊艳不已。对了，哥，你不是有礼物要赠与紫琼姑娘吗？”

　　董政一愣，心中感叹着柳轩及时的话语，然后迅速地回过神来，把打乱的思绪整理好，接着在怀里拿出一个锦盒。

　　霍紫琼接过锦盒，只见盒里装着一支凤凰样式的银簪，镶有娇红欲滴的绛红宝石，眼中满是欢喜。

　　“这簪子我第一次看到，就觉得很配你，□□凤凰，高贵娇艳，超脱凡尘。”董政微笑着。

　　简单的三两句话，更惹得紫琼脸上泛起淡淡的红霞。

　　柳轩偷偷地翻了下白眼，心说董政的瞎掰功夫越来越高明，这簪子还不是老子选的，他怕且根本没认真看过。

　　“轩哥哥，你在想什么呢？”凝霜看着柳轩的表情有点奇怪，问道。

　　“呵，没有，只是在想，我没带礼物来，有点不好意思。”柳轩笑一笑，瞎掰着掩饰被撞破心思的尴尬。

　　凝霜天真地望着柳轩，体贴的说，“原来这样啊，轩哥哥也别介意啊，你能来，已经是我们的荣幸了啊！”

　　“谢谢凝霜姑娘体谅。”柳轩继续赔笑。

　　“今天天气很好，我们何不到舫首的栏楯处观看，从那边看湖更有一番风味。”

　　“哥跟紫琼姑娘去看吧，我在这里歇一下就好。”霍紫琼这般邀请明显就是想制造二人相处的机会，柳轩又怎会不解风情了？

　　董政与霍紫琼在船头赏湖，柳轩与凝霜在内室聊家常，古月芩跟霍府的丫鬟站在一旁，兴味索然，趁他人不注意，悄悄走近窗边，静静地欣赏这美丽的风景。

　　没有人发现，画舫不远处，正有一艘渔船悄悄地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