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朽之月》汀瑶芷

2、第1章 醉轩楼

　　十年后，叠云镇。

　　叠云镇是一个与虎山一峡之隔的小镇，顾名思义，由于依傍虎山，地势使小镇上面的天空常年堆积着不同形态的云彩，即使晴天，也能欣赏到变化莫测的云景。如今漂浮在空中的，是常见的絮状云层，一眨眼看上去一团团，细细地看，才发现云里飘出丝丝分明的云絮，犹如白花花的棉花絮团，让人觉得软绵绵，好想去狠狠的抓一把。微风吹过，云絮会随风飘动，不停地变化形态，让人百看不厌。与虎山相对的另一端有一条清澈的河流，波光粼粼，倒影着绵柔的云絮，令人目不暇给。

　　依山傍水的小镇上林立着风格不同却异常和谐统一的房舍，错错落落交织成一幅恬静的画面，让人觉得一派悠闲舒适，宜居宜作。镇中央一带是繁华的市集，与幽静的住宅和欣荣的农田形成强烈的对比。在市集中央屹立着一座精致的四层建筑，红漆绿瓦，一二层是开放式的楼面，掌柜台在一楼，而二楼四面均为露台，无论哪个角度都能把街景一览无遗；三楼是五个分别被命名为凤蝶、珍蝶、弄蝶、粉蝶、袖蝶的单间，供需要密谈的客户所用；四楼是内部专用的楼阁，包括账房、偏厅还有两间客房。一楼大门牌匾用金漆写着“醉轩楼”。

　　这是镇上最出名的酒楼，自从五年前落成以后就成为镇上的一个地标，途径这里的商人或旅者，都会感叹在这不知名的小镇上，竟然都有如此别致的地方。从优雅的装潢到绝佳的菜品，都不比京城的酒楼逊色，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不难看出，这楼的主人即使不是官宦世家，也绝对不是出身普通的平民百姓。不单是镇上的人对之喜爱，甚至附近其他城镇的人也会慕名而来。

　　醉轩楼的老板叫柳轩，五年前来到叠云镇，建立了这家轰动一时的酒楼，随他而来的他的至交——董政，则在这里建了一个自己的府第。几个陌生的人突然来到这个小镇上大兴土木，刚开始的时候也惹得当地的民众侧目，但他们有着镇上首富也不可比拟的金银财宝，还有强劲的交际手腕，迅速与周遭各路人马打好了交道，让识时务者不敢再造次。

　　当然，群众之中总有些好事贪婪之徒，年轻巨富的二人在这些市井之徒眼中犹如一块鲜嫩的肥肉，趋之若鹜。最后他们商议在醉轩楼第一天开业的时候去闹事，分一杯羹。

　　这斗大的小镇里几乎没有秘密，“大闹醉轩楼”的计划在醉轩楼开张前几天闹得沸沸扬扬。开张当天，镇上的人们几乎都过去凑热闹，这反而让醉轩楼人山人海、座无虚席，声势十分浩大。

　　在这之前几乎没露过面的董政和柳轩出现在人群中进行开张仪式，引起一阵哄动。起哄的原因是传说中拥有巨富和身份成谜的二人的看上去比传闻中更年轻俊朗、仪表非凡。

　　董政五官端正，凌厉干练，深邃的眼眸迸射出冷冽和沉着，像剑一样的眉毛让他更多了一份不可侵犯的气势，配合着刚强有力的身姿，令人不敢忽视。但董政原本中上之色跟柳轩站在一起，则马上被比下去了。

　　如果董政的外表让人感到压力，那么柳轩就是让人融化的类型，他嘴角微微地往上延伸，保持一种温柔的笑意，秀气的鼻子让他透露出一种出生于书香世家的气息，细长的丹凤眼配合着嘴角的笑意微微翘起，白皙的皮肤更让很多芳龄女子嫉妒不已。倾城的外貌能赛花魁，但他挺拔的身型和刚阳之气却时刻让人记住他是男子之身。

　　就在柳轩把盖在牌匾上的红布取下的同时，被期待已久的好戏终于开罗。五个神色各异，但气质同样猥琐的男子来到二人面前，距离不到两丈。

　　体型最壮的一人上前发话：“想在老子地盘开店，问过我的弟兄了没？”

　　打量了一下说话的地痞甲，柳轩淡定地看着对方，不温不火地回道：“请指教。”

　　误以为对方买自己怕的众地痞胸脯都挺了挺，继续由地痞甲发话：“咱们也是好说话的，来到咱们镇上就是自己人，既然是自己人，有钱当然一起花对吧？不是的话，也不能怪哥不当你们是自己人。”

　　“呵呵，有钱当然一起花——只要我们的钱你花得起的话。”柳轩摇着手上的玉扇，温和地笑着，然后示意董政“给钱”。

　　“果然识时务者为……啊！”地痞甲话还没说完，随着董政手上一个动作，惨嚎一声，捂着腿就倒在地上。旁边两人慌忙过去查看，发现他大腿上嵌着一枚碎银，入肉三分，血流如注。

　　“敬酒不喝喝罚酒！”两人二话不说，往董政扑去。董政没有再发“暗器”，像逗他们玩儿似地应对着他们拼死的攻击。

　　剩下两人面面相觑，看着同伴像耗子遇到猫似的被耍弄，一时也乱了方寸。原地呆了许久，接着突然扑向一旁的柳轩。观看的众人都倒吸一口气，等着看到绝美的脸孔上那种恬静的气息被破坏。

　　可惜，瞬间被破坏的，是众人的期待。

　　只见柳轩从容的收拢手上的扇子，以让人咂舌的速度分别敲到地痞乙和地痞丙伸过来的手腕上。看似轻巧的反击却起到惊人的效果，两地痞突然停止攻击向后退去，并分别抓着自己的手腕嚎叫不已。而董政看到柳轩这边已经解决，也速度把与他纠缠的地痞丁和地痞戊制服。

　　这场闹剧就在这不到一盏茶内，以董政和柳轩轻松完胜的结果落幕，醉轩楼的开业继续正常地进行。从此以后，醉轩楼再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件，而这唯一的事端一度成为了镇上茶余饭后的热门话题。

　　五年后的今日，醉轩楼已经成为方圆十里最知名的酒楼，而两位老板则成为适婚少女们的最理想夫婿人选。没有人知道，他们来自曾经名震天下的饕王门，更不会有人相信，他们跟多年前申氏灭门之夜有着密切的关系。

　　此时，在醉轩楼第四层的私人楼阁内，楼主柳轩正在头疼地招待着董政。

　　“我说董爷啊，你放过我好么？你跟霍紫琼闹翻了，也不用到我这里折腾我啊！你赖在我这里三天了，你欲求不满的话我可满足不了你！”柳轩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有些烦躁却也无奈地看着面前这个好友。

　　董政挑一挑眉，放下手中的酒杯，砸了砸嘴，“别人怎么说来着？温文尔雅、貌比花娇、肌赛白雪的柳轩公子，” 董政顺手捏住柳轩的的下巴，“镇上没多少女人能比呢！别说女人，男人都想要，既然你肯给，我怎么会不满足啊？”话没说完，董政的身子就恶劣地欺向柳轩。

　　“哇！妈呀！”柳轩吓得下意识运起轻功，一跃到十米之外的墙边，一只手抓着衣领喘气，另一只手指着董政，“你……你你……你搞什么鬼！来这里以后，你时不时就抽风几天，现在还耍泼到我头上了？”

　　董政正一正身子，恢复原来的动作，继续喝酒。大概觉得自己玩笑是有点开大了，也就不再做声。

　　柳轩发现酒壶里的酒又快没了，低咒一声“你丫的把我能卖几天的酒都喝光了，迟早喝死你！”说着就到楼下让伙计拿酒和下酒小菜上来。

　　柳轩心里其实很纳闷，董政这几年的脾性越来越古怪。从他执意要到叠云镇落脚开始一切就很奇怪。

　　柳轩温柔的个性和出色的外表，让他不乏各种人士的追捧，但他从来都一副玩世不恭的态度，即使流连在花丛中却从不沾身。相反，董政性格冷漠，总给人冷血无情的感觉，但却愿意跟固定的女子交往，最近交往的比较频繁的就是柳轩口中的霍紫琼。

　　董政脾性越来越古怪就体现在情事的处理上，无论跟哪位女子相处，即使多融洽也好，隔那么一两个月，董政就会抽风一次，以各种借口疏远对方，有时甚至闹也不闹，突然就躲到醉轩楼，好几天也不愿与对方联络，一般几天以后就恢复正常。当然，大多数的姑娘都受不了董政的脾性，等他回复正常以后也不愿意继续交往下去，所以董政过往的女伴都交往不长。直到遇到霍紫琼。

　　霍紫琼是霍家的千金，镇上的人都喊她“紫琼姑娘”。在董政跟柳轩到来之前，霍家是当地的首富，董政与霍家千金的相遇，是一年前与柳轩一起去霍府洽谈生意的时候。霍紫琼是个温柔而且敏锐的姑娘，不像其他女人，给柳轩的人畜无害的外表吸引，反而更加欣赏董政，也不介意董政的冷漠寡言。借就两家生意的来往，两人的相处也慢慢升温，尤其是近两个月，镇上的人甚至都在议论董政什么时候会去霍家提亲。

　　就在这个关节上，董政又开始抽风了。

　　柳轩端着新的酒壶和小菜回来坐下，“那么你要怎么处理霍紫琼的事啊？”

　　“没什么好处理的。”董政低眼看着熙攘的大街，面无表情，眼里闪烁着一丝烦躁。

　　“你不是以为她会像你之前遇到的姑娘，你一抽风，就知难而退吧？”

　　董政转眼过来看着柳轩，柳轩继续说：“就知道你会这样想，可惜这次你大概想错了。虎子方才说了，霍家千金还是每天来这里用膳。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知道你在这，正等着你出关呢。”

　　“然后呢？”

　　“我说，你既然想找个女孩安定地过下去，她也许是个好……”柳轩的话说不下去了，因为他背后一个装饰用的花瓶突然粉碎了，墙上插着一根银针。

　　“好吧，你不想说就不说了。说说生意吧。”讲到生意，董政眼中的冷冽渐渐淡去，柳轩也松了一口气，“最近有人想收白大虫。”

　　“白虎？皮吗？”董政难得来的一点兴致又消去了。

　　自从与柳轩脱离饕王门以后，他们经常去接有悬赏的任务，虽然收入不稳定，但可以当消遣来完成，让生活没这么无聊，还能拿报酬。叠云镇靠近虎山，附近悬赏收虎皮的任务可以说是屡见不鲜。

　　柳轩笑了笑，故意做出一个神秘的表情，“虎皮买卖的话还需要你我商量吗？是要活的。”

　　董政失笑，想当初他选择相信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的男孩，就是因为被这开朗鲜活的性格所影响，要知道在这样的环境长大还能保持本性，是很难得。“说来听听。”

　　“传说虎山每隔五十年就会出一白虎王，可镇百兽，通人性，能驯养。县城里有传闻，说近日有采药者在虎山发现虎王，所以现在有悬赏捕捉，赏金很高。”

　　董政若有所思地看向虎山的方向，“虎山吗？”柳轩看不懂董政的意思，正准备开口问，只听董政说“……有趣，明天去看看。”说着就动身下楼，准备回董府打点猎虎的事情。

　　董政下楼以后，与守候多时的霍紫琼终于碰面了。柳轩猜测得不错，她与董政之前认识的其他女子都不一样，不但没有责怪的意思，更主动地邀请对方过几天一起游湖，看似一点都不介意他无故消失几天。董政应约，并表示会送上礼物为这几天忙于生意无法见面表示歉意，逗得霍紫琼满心欢喜地回府了。

　　所有人都以为董政和霍紫琼的关系都更加明了，连柳轩都没有发现，别过霍紫琼以后，董政换上了一脸的冷漠，眼中透露着不屑、憎恨，甚至还有一丝期待的复杂情绪。